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木盒表面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像一把出鞘的剑。
严策盯着那道光斑看了三秒,转身出门。
楼道里弥漫着早餐的油烟味,邻居家的煎蛋声滋滋作响。他快步下楼,脚步声在水泥台阶上回响。一楼,王大妈正提着菜篮往外走,看见他,笑着打招呼:“小策这么早啊?”
“嗯,学校有事。”严策点头,推开了单元门。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街道上洒水车刚过,路面湿漉漉的,反射着初升的阳光。严策沿着人行道走,书包在肩上轻轻晃动。他的脚步很稳,但脑子里却像一团乱麻。
周明远的短信还躺在手机里。
“明天下午放学后,请来我办公室一趟。”
明天,就是今天。
严策深吸一口气,凉空气灌入肺部,让他清醒了一些。街角的早餐摊冒着热气,油条的香味飘过来,但他没有胃口。他继续往前走,穿过两个红绿灯,江城一中的校门出现在视野里。
校门口已经有不少学生,三三两两地往里走。严策低着头,混入人群。
“喂!严策!”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严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那个声音他太熟悉了——王猛。
“装没听见?”王猛快步追上来,挡在他面前。他今天穿了件新款的运动外套,头发用发胶抓得挺立,脸上带着那种惯有的、居高临下的笑容,“昨天副校长找你聊得怎么样?是不是让你‘安分’一点?”
周围有几个学生放慢了脚步,偷偷往这边看。
严策抬起眼睛,看着王猛:“让开。”
“哟,脾气还挺大。”王猛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我告诉你,我爸昨天跟周副校长吃饭了。你知道周副校长说什么吗?他说,像你这种‘不安定因素’,学校会重点关照。你要是再惹事,处分都是轻的。”
严策的手指在书包带子上收紧。
“怎么样?”王猛笑了,“怕了?你要是现在给我道个歉,以后在学校里看见我绕道走,我或许能跟我爸说说,让他跟周副校长打个招呼,放你一马。”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王猛脸上投下阴影。严策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刺鼻的古龙水味,混合着早餐的豆浆味,让人作呕。
“让开。”严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静。
王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盯着严策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找到恐惧或者愤怒,但他什么也没找到。那双眼睛很黑,很深,像两口古井,平静得让人不安。
“行。”王猛后退一步,让开道路,但声音却冷了下来,“咱们走着瞧。”
严策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回头。
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但他没有停下脚步,径直走进了教学楼。
教室在三楼。
早自习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学生。严策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前排的李浩转过头,冲他使了个眼色,用口型说:“下课说。”
严策点点头。
早自习的铃声响了。班主任陈老师走进来,脸色比平时更苍白,咳嗽了几声才开始讲话。严策翻开课本,但视线却落在窗外。
天空很蓝,云很淡。
他的思绪飘回昨晚。
笔记本上那些药材名:血灵芝,赤焰草,龙涎香,百年朱砂……
《天工秘录》里那页泛黄的纸:“服之可短时激发气血,力增数倍,然伤及本源,慎用!非生死关头不可轻试。”
祖辈的批注:“此乃虎狼之药,催命之符。”
虎狼之药。
催命之符。
严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的边缘。纸面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他稍微回神。他抬起头,黑板上的数学公式像一堆扭曲的符号,他盯着看了很久,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严策。”
讲台上,陈老师叫了他的名字。
严策站起来。
“这道题,你上来解一下。”陈老师指着黑板上的函数题。
严策走上讲台,接过粉笔。粉笔灰的味道很熟悉,白色的粉末沾在指尖。他盯着题目,脑子里飞快地运转。数字、符号、公式……这些平时对他来说并不难的东西,此刻却像一团乱麻。
他写下一个步骤。
又写下一个。
粉笔在黑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粉笔的摩擦声和他自己的呼吸声。他写完最后一个等号,放下粉笔。
“思路是对的,但第三步计算错了。”陈老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咳嗽后的沙哑,“回去再仔细算算。”
严策点点头,走下讲台。
他能感觉到教室里那些目光——好奇的,嘲弄的,漠不关心的。他回到座位,李浩又转过头,这次递过来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中午老地方见。”
严策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笔袋。
上午的课一节节过去。语文,英语,物理……时间像被拉长的橡皮筋,缓慢而沉重。严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但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木盒,那页古方,还有周明远那条短信。
中午放学铃响起时,他几乎松了一口气。
学生们涌出教室,食堂的方向传来喧闹声。严策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收拾书包,从后门离开。他没有去食堂,而是绕到了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
这里很少有人来。几棵老槐树投下浓密的树荫,石凳上落满了枯叶。严策在石凳上坐下,从书包里掏出面包。
脚步声传来。
李浩拎着两个饭盒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给你带了饭。”
“谢了。”严策接过饭盒,打开。里面是食堂的套餐,米饭,青菜,还有几块红烧肉。香味飘出来,但他还是没有胃口。
“先吃饭。”李浩自己扒了一口饭,含糊地说,“边吃边说。”
严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青菜。
“我查清楚了。”李浩咽下饭,压低声音,“那个保安张伟,确实是上个月刚入职的临时工。之前在一家KTV当保安,因为打架被开除了。他银行账户那两万块,汇款方‘江城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我查了股权结构——百分之百控股方是寰宇投资,而寰宇投资是寰宇科技的全资子公司。”
严策的筷子停在半空。
“也就是说,”李浩继续说,“那两万块,本质上是从寰宇科技的账上出去的。虽然绕了几层,但源头很清楚。”
“林骁。”严策说。
“对。”李浩点头,“而且不止如此。我昨晚黑进了学校监控系统的后台日志,发现张伟的账号在文化祭那晚,调取了体育馆附近三个摄像头的录像,时间点正好是你们离开的时候。他下载了录像,然后账号就再也没登录过。”
“他被开除了?”
“没有。”李浩摇头,“他昨天还在上班。但监控系统的权限被收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做完这件事,就被人‘处理’了——不是开除,而是让他闭嘴,继续当个普通保安。”
严策放下筷子。
饭盒里的红烧肉泛着油光,但他一点也不想吃。
“还有,”李浩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图片,“这是我昨晚截到的,林骁的私人邮箱登录记录。他用的加密协议很高级,我花了点时间才破开外层。他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登录了邮箱,发了一封邮件。”
图片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和日志记录。
严策盯着屏幕。
“收件人是一个加密地址,我暂时没破译出来。”李浩说,“但邮件标题我看到了——‘江城项目进展汇报’。”
江城项目。
严策的呼吸微微一顿。
“还有更糟的。”李浩滑动屏幕,调出另一张图片,“这是我今天早上截到的。林骁的邮箱在凌晨三点又登录了一次,这次他收到了一封回信。回信的内容我破译了一部分,关键词是:‘批准启动B计划。资源已调配。保持观察。’”
B计划。
严策闭上眼睛。
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能感觉到那些光点在眼皮上跳动,温热,却带着某种不安的触感。
“策子,”李浩的声音很严肃,“林骁不是王猛那种级别的对手。他有钱,有资源,有手段。他想要的东西,一定会用尽办法拿到。你现在……”
“我知道。”严策打断他。
他睁开眼睛,看着李浩:“我知道。”
李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他扒了几口饭,咀嚼的声音在寂静的花园里显得格外清晰。远处传来学生们的喧闹声,那些声音模糊而遥远,像隔着一层玻璃。
“那你打算怎么办?”李浩问。
严策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看着槐树的枝叶。树叶在微风里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响声。阳光透过叶隙,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那些光斑随着树叶的晃动而移动,像一群游动的鱼。
“下午我要去见周明远。”他说。
“然后呢?”
“然后……”严策停顿了一下,“我需要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严策转过头,看着李浩的眼睛:“一些很难弄到的东西。”
李浩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他的表情变得凝重:“策子,你该不会是想……”
“我只是在考虑。”严策说。
“考虑什么?那种东西能随便考虑吗?”李浩的声音提高了些,“你忘了陈老师怎么说的?你忘了你爸……”
“我没忘。”严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藏着某种紧绷的东西,“但我没得选。”
李浩盯着他,看了很久。
最后,他低下头,扒完了剩下的饭。饭盒被盖上时发出轻微的响声。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需要我做什么?”
严策也站起来:“帮我查查,江城哪里有卖珍稀药材的地方。不要正规药店,要那种……地下的,或者黑市。”
李浩点点头:“给我点时间。”
“还有,”严策补充,“继续监控林骁的动向。B计划是什么,我们得知道。”
“明白。”
两人分开。李浩往教学楼方向走,严策则绕到校门口。他没有回教室,而是直接出了校门。
下午的课,他请假了。
理由是身体不适。班主任陈老师批了假,但看他的眼神里带着担忧。严策避开那道目光,离开了学校。
街道上很安静,上班族都在工作,学生都在上课。严策沿着人行道走,脚步很快。他要去一个地方——旧货市场。
江城旧货市场在城西,是一片老街区。街道狭窄,两旁是低矮的平房,店铺门口堆满了各种旧家具、旧电器、旧书。空气里弥漫着灰尘、霉味和铁锈的味道。
严策穿过拥挤的街道,目光扫过两旁的店铺。
他在找一家店。
一家叫“古韵斋”的古玩店。
那是钱老板的店。
根据李浩之前查到的信息,钱老板是江城地下古玩圈里有名的人物,不仅做明面上的生意,也做暗地里的交易。珍稀药材,古董,甚至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他都有渠道。
严策在一家店铺门口停下。
招牌上写着“古韵斋”三个字,字迹已经有些褪色。店铺门面不大,玻璃橱窗里摆着几个瓷瓶、几枚铜钱,还有几本线装书。店里光线昏暗,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坐在柜台后面。
严策推门进去。
门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柜台后面的人抬起头——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瘦削,戴着一副老花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手里拿着一把放大镜,正在看一枚玉扳指。
“随便看看。”钱老板头也不抬地说。
严策走到柜台前。
店里很安静,只有旧钟表滴答滴答的声音。空气里有一股陈年的檀香味,混合着纸张和灰尘的味道。严策的目光扫过柜台里的东西:玉器,瓷器,铜器,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古怪物件。
“老板,”他开口,“我想打听点东西。”
钱老板这才放下放大镜,抬起头。老花镜后面的眼睛很锐利,像鹰一样打量着严策:“学生?”
“嗯。”
“打听什么?”
“药材。”严策说。
钱老板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他摘下老花镜,用布擦了擦,又重新戴上:“什么药材?”
“血灵芝。”严策说。
店里安静了几秒。
钱老板盯着严策,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血灵芝?那可是稀罕东西。你要它做什么?”
“家里老人需要,治病。”严策面不改色。
“治病?”钱老板笑了,笑容里带着某种深意,“血灵芝可不是治普通病的。那东西,一般人用不上,也用不起。”
“多少钱?”严策问。
钱老板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店铺后面,掀开一道布帘。帘子后面是个小房间,堆满了箱子和杂物。他弯腰在里面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木盒。
木盒很旧,表面有磨损的痕迹。
他把木盒放在柜台上,打开。
里面是一块暗红色的东西,形状不规则,表面有细密的纹路。颜色很深,像凝固的血。一股淡淡的、类似铁锈和泥土混合的气味飘出来。
“这就是血灵芝。”钱老板说,“三十年以上的野生货。整个江城,你找不出第二块。”
严策盯着那块血灵芝。
《天工秘录》里记载,血灵芝生于极阴之地,吸收地脉血气而成。真正的上品,色泽暗红如凝血,纹路细密如血管,气味腥中带甘。
眼前这块,颜色和纹路都对,但气味……
“这不是真货。”严策说。
钱老板的脸色微微一变。
“真血灵芝的气味,腥中带甘,类似铁锈和蜂蜜混合。”严策继续说,“你这块,只有铁锈味,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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