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策将最后一张宣传单放进文件夹,拉上书包拉链。金属拉链咬合的声音在空旷下来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背起书包,最后看了一眼展位上的装置。空荡荡的传动轴像一只失明的眼睛,沉默地对着他。他转身,走向出口。玻璃门外的夕阳正缓缓下沉,橙红色的光铺满了走廊。几个学生从他身边跑过,笑着讨论晚上去哪里玩。严策的脚步很稳,校服口袋里的纸条随着步伐微微摩擦着布料。他走出教学楼,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暖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灰尘气息。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云层被染成了金红色,很美。然后他低下头,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映出他平静的脸。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加密通讯软件的界面跳了出来。第一条消息,发给李浩。
“齿轮丢了。赵坤勒索,今晚八点旧货市场后巷,要求一个人去。我需要监控支持。”
发送。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李浩的回复几乎在五秒内就弹了出来。
“卧槽!等我。”
严策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往校门口走。他的呼吸很平稳,心跳也没有加速。校门口的人流比平时多,文化祭结束,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离开。保安大叔站在岗亭里,手里端着保温杯,看着外面。严策穿过人群,拐进回家的那条小路。这条路比较安静,两旁是老旧居民楼的围墙,墙上爬着枯萎的藤蔓。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手机震动。
严策停下脚步,靠在墙边,掏出手机。李浩发来一个加密文件链接,还有一段文字。
“旧货市场周边公共监控分布图。红色是正常工作的,蓝色是损坏或盲区。后巷是个死胡同,只有一个入口,但侧面有三栋废弃建筑可以观察。我已经调取了今天下午的监控录像,正在分析有没有提前埋伏的人。你现在在哪?”
严策打字:“回家路上。我需要路线规划和可能的埋伏点分析。”
“给我十分钟。你先回家,别在路上停留。赵坤的人可能已经在监视你了。”
严策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他的目光扫过周围。一辆停在路边的灰色面包车,车窗贴着深色膜。一个蹲在路边抽烟的中年男人,穿着脏兮兮的工装。一个推着婴儿车慢悠悠走过的老太太。都很正常,又都不太正常。严策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放慢,保持着原来的节奏。他能感觉到校服口袋里那张纸条的存在,像一块烙铁,烫着大腿。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母亲在厨房做饭,抽油烟机的声音轰轰作响,油锅滋啦滋啦地炸着什么东西。父亲还没下班。严策打了声招呼,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房间很小,书桌、床、书架,几乎占满了所有空间。他从书包里掏出《天工秘录》,但没有翻开,而是放在书桌上。然后他打开衣柜,从最底层拖出一个旧工具箱。
工具箱是铁皮的,表面有些锈迹。打开,里面分两层。上层是普通工具:螺丝刀、钳子、锤子、卷尺。下层是他自己准备的东西:几根不同粗细的钢管,一些弹簧,一小包钢珠,几个用过的中性笔芯改造的发射管,还有几个小玻璃瓶,瓶子里装着不同颜色的粉末。
严策拿起一个玻璃瓶,对着灯光看了看。瓶子里是淡黄色的细粉,在光线下微微反光。这是他从《天工秘录》里找到的一个方子,用几种草药研磨混合而成,接触皮肤会产生刺痛和轻微麻痹感,效果持续十分钟左右,不会造成永久伤害。他称之为“刺痛麻痹粉”。
他又拿起另一个小瓷瓶,拔开木塞,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混合着一点酒精味。这是“金疮止血散”,同样来自《天工秘录》,对外伤止血有奇效。他重新塞好木塞,把两个瓶子放进校服外套的内侧口袋。
然后他开始组装防身器械。
他选择的是一把改进的弹射器。主体是一根二十厘米长的钢管,内径八毫米,一端封闭,另一端开口。钢管侧面焊了一个小卡扣,用来固定弹簧。弹簧是从旧圆珠笔里拆出来的,弹力足够。发射物是他自制的泥丸——用黏土搓成的小球,直径七毫米,晒干后很硬,但击中目标后会碎裂,释放内部包裹的刺痛麻痹粉。
严策把三颗泥丸塞进钢管,压上弹簧,卡好卡扣。整个器械比手掌略长,可以轻松握在手里,藏在袖子里。他试了试手感,重量适中,重心稳定。
手机又震动了。
李浩发来新的消息,这次是一张手绘的路线图,标注了各种符号。
“路线规划好了。三条可选:A路线最短,但经过两个监控盲区,风险高;B路线绕远,但全程有监控覆盖,相对安全;C路线折中,但需要穿过一片待拆迁的老房子区域,地形复杂,容易设伏。建议走B路线,提前半小时出发。”
“埋伏点分析:后巷唯一的入口容易被堵死,如果进去就是瓮中捉鳖。但侧面那三栋废弃建筑——一栋两层小楼,一栋平房,一个铁皮棚——都是理想的观察和埋伏点。特别是两层小楼,二楼窗户正对后巷,视野最好。如果赵坤要设伏,大概率会在这里安排人。”
“另外,我分析了今天下午旧货市场周边的监控,发现有三辆面包车在不同时间段停靠过,都是深色车窗,看不清里面的人。其中一辆在下午四点左右离开,另外两辆还在。车牌都是套牌,查不到信息。”
严策打字:“小楼的具体位置?”
李浩发来一张放大的卫星地图截图,用红圈标出了那栋两层小楼的位置。小楼紧挨着后巷,中间只隔着一堵两米高的砖墙。小楼侧面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可以绕到后巷另一头。
“明白了。”严策回复,“继续监控那两辆面包车的动向。如果有异常,立刻通知我。”
“收到。你准备怎么办?真要去?”
严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
然后他打字:“去。但不是一个人去。”
他退出和李浩的聊天界面,点开另一个加密联系人。头像是一片空白,昵称只有一个字母:S。
苏清影。
严策输入文字:“遇到麻烦。今晚八点,旧货市场后巷。可能需要处理一些事。”
发送。
他放下手机,开始检查其他装备。一根三十厘米长的钢管,一端磨尖,可以作为短矛使用。几根橡皮筋,可以用来制作简易弹弓。一小卷鱼线,强度足够绊倒人。他把这些东西分别装进书包的不同夹层。
手机屏幕亮起。
苏清影的回复来了,只有五个字:
“知道了。我会在附近。”
没有问是什么麻烦,没有问需要什么帮助,甚至没有问为什么。就这五个字。严策看着屏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准备。
厨房传来母亲的声音:“小策,吃饭了!”
“来了。”
严策应了一声,把组装好的弹射器塞进枕头底下,然后走出房间。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青椒炒肉丝,西红柿炒鸡蛋,清炒小白菜,紫菜蛋花汤。热气腾腾,香味扑鼻。母亲还在厨房盛饭,父亲已经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今天的晚报。
“文化祭怎么样?”父亲头也不抬地问。
“还行。”严策坐下,拿起筷子。
“你那什么浇花装置,有人看吗?”
“有一些。”
“评委打分了吗?”
“明天才出结果。”
父亲“嗯”了一声,翻了一页报纸。母亲端着两碗饭出来,一碗放在严策面前,一碗放在父亲面前。她自己又回厨房盛了一碗。
“我今天听王阿姨说,她儿子在文化祭上表演了钢琴独奏,可厉害了。”母亲坐下,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到严策碗里,“你那个装置,能拿奖吗?”
“不知道。”
“要是能拿个奖就好了,以后高考说不定能加分。”母亲叹了口气,“你成绩虽然不差,但也不算拔尖,得有点别的亮点才行。”
严策默默吃饭。青椒炒得有点老,肉丝有点柴,但他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细嚼慢咽。他能感觉到父母的目光偶尔落在他身上,带着期待,也带着担忧。他们不知道他口袋里有一张勒索纸条,不知道他书包里藏着自制的武器,不知道他今晚要去一个危险的地方。
他们只知道他是个普通的高中生,成绩中游,性格内向,需要努力才能考上好大学。
严策吃完碗里的饭,又盛了半碗汤。紫菜蛋花汤很清淡,蛋花浮在表面,像一朵朵小小的云。他喝得很慢,让温热的液体流过喉咙,进入胃里。
“我吃完了。”
他放下碗,起身。
“这么早?不看会儿电视?”母亲问。
“有点累,想早点休息。”
“哦,那去吧。别熬夜啊。”
严策点点头,走回房间,关上门。他看了一眼手机:晚上六点四十分。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二十分钟。
他坐在书桌前,翻开《天工秘录》。不是要看什么,只是需要一点平静。泛黄的纸页,工整的毛笔小楷,复杂的图示。这些文字和图画已经陪伴了他十几年,从被迫学习到主动钻研,从懵懂到理解。这本书里记载的不只是技艺,更是一种思维方式,一种看待世界的方式——观察、分析、利用规律、解决问题。
但现在,他要解决的问题很现实:如何从一个□□头目手里拿回齿轮,同时保证自己的安全。
严策合上书,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旧货市场后巷的地形图。李浩提供的监控分布,埋伏点分析,路线规划。苏清影的简短回复。赵坤那张纸条上的打印字。空荡荡的传动轴。
他睁开眼睛,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和一支铅笔。开始画图。
先画后巷的轮廓:一条长约三十米的死胡同,宽约四米,两侧是高墙。入口在东南角,出口没有。巷子里堆着杂物:破家具,废轮胎,旧木板,几个生锈的铁桶。
然后画侧面那栋两层小楼:紧贴西侧围墙,二楼有三扇窗户,其中一扇正对后巷。小楼侧面有一条狭窄通道,可以绕到后巷北端。
再画可能的埋伏点:小楼二楼窗口,杂物堆后面,铁桶后面,入口两侧的阴影里。
严策用铅笔在图上标注符号。圆圈代表赵坤可能的位置,三角形代表手下,叉号代表危险区域,箭头代表自己的行动路线。
他画了三条可能的行动路线。
第一条:直接从入口进去,正面交涉。风险最高,一旦进去就被包围,几乎没有退路。
第二条:从侧面小楼二楼观察,确认情况后再决定是否进入。相对安全,但需要先潜入小楼,而且如果小楼里已经有埋伏,反而自投罗网。
第三条:不从入口进,也不进小楼,而是绕到后巷另一头的矮墙外,从墙头观察,或者想办法从墙外接近那个放齿轮的位置。
严策盯着第三条路线。
后巷北端是一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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