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球棍撕裂空气的声音尖锐得刺耳。
那是实木棍棒以全力挥击时特有的破风声,混杂着少年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呜咽。江城一中篮球场边缘的角落里,夕阳将影子拉得斜长,把一场单方面的欺凌映照得如同皮影戏般扭曲。
严策抱着那本线装书,脚步停在了篮球场边缘的梧桐树下。
他的视线穿过稀疏的围观人群——大约七八个学生,全都屏着呼吸,眼神躲闪,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场中央,校篮球队的主力王猛正高高扬起一根铝制棒球棍,他穿着限量版球鞋,校服敞开着,露出里面价格不菲的潮牌T恤。那张平日里在篮球场上意气风发的脸,此刻因为兴奋和暴戾而微微扭曲。
棍子下方,一个瘦弱的男生蜷缩在地,眼镜摔在一边,镜片碎裂。他用手臂护着头,校服袖子上已经沾满了灰尘和草屑,肩膀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张明,你他妈再给老子装死?”王猛的声音粗哑,带着戏谑,“欠老子的三百块钱,拖了半个月了,利息怎么算?”
“我……我下周一定还……”张明的声音带着哭腔。
“下周?”王猛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老子现在就要!”
话音未落,棒球棍再次扬起,这一次瞄准的是张明护着头的手臂。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倒抽一口冷气,几个女生别过脸去。
严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抵在怀中那本古书的硬质封面上。《天工秘录》——这本祖传的线装书用深蓝色棉布包裹着书衣,书脊处的线已经有些磨损,露出里面泛黄的纸张。他能感觉到书页边缘抵在掌心的触感,粗糙而真实。
不要管。
这个念头第一时间跳出来,清晰而冷静。爷爷临终前反复叮嘱过:“小策,这本书……藏着咱们严家世代守护的东西。平常人看它就是本旧书,但有心人会看出门道。记住,低调,再低调,别惹事,别出头。”
严策今年十七岁,江城一中高三七班的学生。他身高一米七五左右,身形偏瘦但骨架匀称,留着干净利落的短发,五官清秀却总习惯性地微微低头,让额前的碎发遮住一部分眼睛。这种姿态让他看起来有些内向,甚至怯懦——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三年来,他一直完美地扮演着一个成绩中游、性格沉默、毫无存在感的普通学生。每天按时上学放学,上课时认真记笔记但从不主动发言,放学后要么去图书馆,要么直接回家。他没有什么朋友,除了发小李浩偶尔会拉着他聊些电脑游戏和黑客技术。
这一切都是为了守护怀里的这本书。
可现在……
棒球棍带着风声落下。
“啊——!”张明的惨叫短促而凄厉。
严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看到张明的手臂猛地抽搐,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起来。王猛似乎很满意这一击的效果,他收回棍子,用棍头戳了戳张明的脸。
“这才像话嘛。”王猛笑着说,“不过利息还没算完呢。这样,你趴下,从老子裤□□钻过去,利息减一半。”
围观的人群发出轻微的骚动,但依然没有人说话。
张明趴在地上,肩膀剧烈起伏,不知道是疼痛还是屈辱让他说不出话。
“不钻?”王猛的声音冷了下来,“那行,咱们继续算。”
棍子再次扬起。
严策闭上了眼睛。
他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在胸腔里撞得生疼。爷爷的叮嘱在耳边回响,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转身离开,就像过去三年里无数次面对类似场景时那样——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把自己缩进一个安全的壳里。
可是这一次,有什么东西不一样。
也许是因为张明就住在他们家隔壁那栋老居民楼,每天早晨出门上学时,严策总能看到这个瘦弱的男生背着沉重的书包,低着头匆匆走过。也许是因为上周下雨,张明没带伞,严策默默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两人一路无言地走到校门口,张明小声说了句“谢谢”。
也许只是因为,那根棒球棍挥击的声音,太像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
“住手。”
声音出口时,连严策自己都愣了一下。
那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干涩,但在死寂的篮球场边缘,却清晰得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王猛的动作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眯起眼睛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围观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缝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严策身上。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好奇,更多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终于有人出头了,虽然是个看起来完全不像能出头的家伙。
“你说什么?”王猛歪了歪头,棒球棍在手里转了半圈。
严策抱着书,站在原地没动。夕阳的光线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黏腻的汗水浸湿了包裹古书的棉布。
“我说,住手。”严策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再打下去,会出事的。”
王猛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忽然笑了。
那是种毫不掩饰的、带着嘲弄和暴戾的笑。
“我当是谁呢。”王猛拖着棒球棍,一步一步朝严策走来,铝制棍头在水泥地面上刮擦出刺耳的声响,“严策是吧?高三七班那个书呆子。怎么,今天没去图书馆抱着你那本破书啃?”
几个跟班发出哄笑。
严策没说话。他的视线越过王猛,落在还蜷缩在地的张明身上。那个瘦弱的男生正艰难地抬起头,透过碎裂的镜片看向他,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一丝……祈求。
“想当英雄?”王猛在严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他比严策高了半个头,身材壮硕,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行啊,英雄救美——虽然这货跟‘美’字半点不沾边。”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狰狞:“那这样,你替他挨三棍子,今天这事就算了。怎么样,公平吧?”
围观的人群骚动得更厉害了。有人小声议论:“三棍?王猛那力气,一棍下去骨头都得断吧?”“这书呆子疯了?”“快拍快拍……”
严策看到人群边缘,一个男生悄悄举起了手机,摄像头正对着这个方向。
他的心脏沉了下去。
曝光。这是最糟糕的情况。一旦被拍下来,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会进入更多人的视线。而怀里的《天工秘录》,以及他从小按照书中基础篇练习的那些东西——那些爷爷称之为“防身术”,但他隐隐觉得远不止于此的锻炼法门——都可能被有心人注意到。
“我不打架。”严策说,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意外,“你放开他,钱的事可以慢慢说。”
“慢慢说?”王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他妈算老几?跟老子讨价还价?”
他忽然失去了耐心。
也许是被严策那种平静的态度激怒了,也许只是单纯想在这个沉闷的傍晚找点更刺激的乐子。王猛猛地举起棒球棍,这一次,目标不再是地上的张明,而是严策的脑袋!
“小心——!”有人惊呼。
铝制的棒球棍在夕阳下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带着王猛全身的体重和蛮力,以劈开一切的架势砸落!
时间在那一瞬间变得粘稠。
严策的瞳孔骤然收缩。
所有声音都远去了——围观者的惊呼、远处的车流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世界只剩下那根越来越近的棍子,以及棍子撕裂空气时发出的、尖锐到令人牙酸的呼啸。
不能躲。
这个判断在千分之一秒内形成。如果他躲开,棍子可能会砸中他怀里的《天工秘录》,或者砸中他身后的梧桐树,反弹的角度无法预测。更重要的是,如果他表现出过于敏捷的闪避,同样会引起怀疑。
那就只能接。
可是怎么接?徒手接住一根以全力挥击的铝制棒球棍?按照常理,那会导致掌骨碎裂,甚至手腕骨折。
但《天工秘录》基础篇第三页,那篇名为“听风辨位”的短文中有一句话:“力有来势,如风过隙。辨其轨迹,顺其锋芒,则千斤可卸。”
爷爷教他练习这个法门时,让他蒙着眼睛站在院子里,用竹竿从不同角度轻轻点他的身体,要求他仅凭风声判断竹竿的来向。一开始他总被打中,后来渐渐能提前侧身,再后来,他能在竹竿即将触体的瞬间,用手掌轻轻“带”开竹竿的力道。
“这不是打架的技巧。”爷爷当时说,“这是保命的功夫。记住,永远不要主动用,除非万不得已。”
现在,就是万不得已。
严策的右手松开了怀里的古书,左手依然紧紧抱着它。他的右手手掌张开,五指微曲,不是硬碰硬的抓握姿势,而是像要轻轻托住什么东西。
棒球棍近了。
更近了。
他能看到棍身上反光的品牌logo,能看到王猛因用力而暴起的青筋,能看到棍子挥击轨迹上细微的弧度变化——
就是现在。
右手抬起,不是迎击,而是顺着棍子挥击的方向,做了一个轻柔的、近乎抚摸的动作。
手掌侧面最先接触到铝制棍身。
触感冰凉。
紧接着,巨大的冲击力传来,震得严策整条手臂发麻。但他没有硬抗,而是顺着那股力量,手腕极其细微地旋转、下沉,像太极推手般将那股直来直往的蛮力“引”向一侧。
同时,他的身体配合着向右后方退了半步。
“砰!”
一声闷响。
棒球棍停在了半空中。
严策的右手手掌稳稳地托在棍身中段,五指轻轻扣住,铝制的棍子在他手中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而棍子的前端,距离他的太阳穴只有不到十厘米。
时间静止了。
篮球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王猛还保持着挥击的姿势,他的眼睛瞪得滚圆,脸上的暴戾表情凝固成一种滑稽的惊愕。他试图抽回棍子,但棍身在严策手中纹丝不动——不,不是严策用了多大的力气抓住它,而是棍子上的力量被完全“卸”掉了,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处着力。
围观的人群张大了嘴,没有人发出声音。
远处,那个举着手机的男生手指颤抖着,屏幕上的录制指示灯亮着红色的光。
严策缓缓松开了手。
棒球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在水泥地面上弹跳了两下,滚到一边。
王猛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地上的棍子,再抬头看看严策,脸上的表情从惊愕逐渐转为一种混杂着羞怒和不可置信的狰狞。
“你……”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严策弯腰,用左手捡起刚才因为动作而差点掉落的《天工秘录》,重新抱在怀里。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掌心火辣辣地疼,手腕也有些酸胀,但骨头应该没事。
“现在可以放过他了吗?”严策问,声音依然平静。
王猛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死死盯着严策,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几个跟班面面相觑,没人敢上前。
僵持了大约十秒钟。
王猛忽然笑了,那笑容冰冷而危险。
“行,你牛逼。”他点点头,弯腰捡起棒球棍,在手里掂了掂,“今天算你赢了。”
他转身,朝还趴在地上的张明踢了一脚:“滚吧,钱的事明天再说。”
张明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站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