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周雾告别程伯,刚进校门,正见跟苏父亲亲热热说再见的苏霓。
她没刻意放慢脚步,苏霓眼睛一转,小跑到她身侧,那把嗓子天生好听:“欸,周雾!”
周雾侧着身,顺势等她:“早上好。”
“早上好,你来得真早。”她粉白面容因为气急而微微发红,弯着眼尾笑道:“我爸最近忙呢,所以他开车送我上学的时间也早,没想到碰见你了。”
周雾略一点头。
从苏霓复课开始,上下学都由苏父苏母接送,实在忙得抽不开身,也是拜托了可以信任的朋友。
她是独生女,王光华对她施暴一事影响甚大。这不单是苏家对女儿的保护,也是校方的要求。
苏霓用指尖拨了拨头发,她新剪了公主头,刘海刚及眉梢。她长相偏清纯甜美,刘海更是锦上添花。但苏霓不会告诉任何人,她是为了遮掩眼尾到太阳穴、尚未完全痊愈的伤痕。
她表面一派风轻云淡,实则怕极了王光华那条疯狗。
苏霓暗暗攥紧书包带,试图去挽周雾的手。
周雾余光轻动,不动声色地撇开,停下来对纪潮打招呼:“早。”
他揉着眼眶,快几步和她并肩,不知低声说了些什么,周雾轻快地笑起来,然后抬起手,屈指在他脑门崩了一下,隐约听见是“我没生气”之类的。
苏霓咬咬牙,眼底流露一抹不加掩饰的厌恶。
“昨晚我看见你的车,”纪潮欲言又止:“往城郊的方向去了。”
周雾脸上半点意外也无:“对,我去了趟墓园。”
纪潮脑门冒出一个问号。
她是南城人吧?怎么会到凛城墓园去。难道是……
周雾摇头,纤细手指在他眼前晃了三晃:“我奶奶要长命百岁。你别多想。”
纪潮抓住她腕骨,指腹在微微突起的骨骼尾指摩挲了下,黑白分明的眼睛盯住她。
“昨晚也没有睡好吗?”
可以说一夜未睡。清早发现眼睛肿得厉害,让叶姨冰敷了许久。
周雾自然不会说这些,只笑笑,头一偏,自然地避开他的手。
回到教室,纪潮放下书包,抽屉里满满当当地塞了二次月考的试卷,他背手扫到一边,拿出练习册,卷成一个卷筒状,压着周雾肩膀,轻轻地滑落。
她伸手接住,挑眉:“什么意思?”
“给你检查。”
掌根抚平页脚,她转头问他要了一支红笔,垂眸审视片刻,笔尖唰唰打出对钩。
不得不说,他对化学确实有与生俱来的敏锐。
然而再翻一页,空白的答题区,黑色水笔隐有崩溃之意,字迹凌乱但没丢了筋骨,一行笔走龙蛇的道歉:
雾雾,我错了,对不起。
周雾盯了两秒,忍俊不禁。
“好怪,怎么这样叫我。”她回头,把练习题还给他:“从没有人这样叫过我。”
纪潮唇角微抿,耳根发烫。
他们默契地没提起昨晚的后续。
从墓园返回暂住的小区,叶姨说姓纪的小同学在楼下等了许久。
周雾随口问:“怎么不请人上来喝杯茶?”她把踩过湿泞泥土的新鞋丢进垃圾筐,赤脚踩上地毯,脚踝细瘦白皙,伶仃地系着一条颜色老旧的红绳。
叶姨笑道:“怎么好替小姐拿主意。”
她笑,情绪不高的模样。
净水机接了半杯温水,小口小口抿着。过道只亮了一盏壁灯,昏黄光线凝在她侧脸,沉静地扫出眼睫纤长的阴影。
周雾百无聊赖地打开手机,消息很多,其中没有庄澄。
手指轻触灵动岛返回首页,纪潮的新消息从底下翻上来,不用点进对话框也能看见清晰的“晚安”。
她指尖轻动,屏幕光幽幽地映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半晌,她倒扣手机,杯子放在岛台上。
“叶姨,”她声音很轻:“没关系的。”
叶姨慢慢收住笑容,化作欲言又止的担忧。
周雾手指抵着玻璃杯口,缓慢地转圈。
一圈、两圈、三圈……玻璃光滑冰凉,明明没有锋利的切口,她却感觉自己正在被一分为二。
不是没有动容的。
姜蝶对她而言,是除了庄澄以外,牵绊最深,也最特别的一个人。
最初确实是基于协议的资助关系,后来也真的对她这个人产生某种难以理解的好奇……为什么生活这样辛苦,饱受折磨欺辱,她面对种种不公时,还能露出天真明亮的笑容。
以及,她为什么从来不向自己求助。
周雾从来想不通。
她自作多情给予的自由最终让她像一只蝴蝶般消亡,徒劳地伸出手又紧握,指间不过游走一阵了无痕迹的风。
周雾忍了好久的眼泪,忍到呼吸发紧,心脏钝痛。
忍到再也忍不住,像一株被抽去筋骨的植物,沿着墙壁缓缓滑落。叶姨被她的状态吓到,忙不迭双手拥住她,用尽全身力气地拥紧了,惊觉她体温不比一块坚冰更冷了。
一直以来,一直以来。
都是自欺欺人。
当她真切地站到姜蝶的墓碑前,周雾终于无可奈何地发现,姜蝶不会高兴看见这一切。
她是个心地善良的女孩子,她的世界容不下那么多肮脏险恶的曲折弯绕。
她坦坦荡荡地爱着、付出着,受到伤害也不会责怪他人。
周雾是她喜欢的、珍惜的、景仰的,在孩童到少女的过渡阶段,一个近乎梦幻般美丽耀眼的存在。对她而言,周雾就该一直是身穿华服,在凛冬雪夜里轻笑着避过镜头的女孩子。
那时候的周雾,拥有各种意义上,姜蝶所羡慕的恣意和自由。
她是振翅便能飞向青空蝴蝶,却在多年后,让被留下来的那个人,痛苦到作茧自缚。
.
“……你怎么了?”
周雾回神,摇摇头,支起课本,挡住深秋过盛的光线。
“没什么。”
阳光冷彻,没有温度,安静地落在她低垂的睫上。
教室里人不多,纪潮迟疑几秒:“不舒服的话,要不要上天台待一会儿?”
“别担心我,真的没事。”周雾牵住他垂落的手,尾指在掌心蹭了蹭。
是有几分安抚的意思。
教室后门进来几个人。
陈宇航和班长勾肩搭背,热火朝天地讨论最近更新的游戏版本,纪潮收回手,回到自己座位。
蒋卉卉跟在他们身后,一手吐司一手牛奶。倒是一贯赶早的孙雅晴踩着上课铃匆匆跑进教室,她喘定一口气,坐下后目光不自觉地瞥向周雾。
她似感知,回头,对她笑了下。
孙雅晴心有余悸,不敢再和她对视,课本翻得哗哗作响。
小羊老师在这时进来,班长把吃了一半的肉包子塞进课桌,一掌推开椅子站起来,声如洪钟地喊了声起立。
羊英旗心情好,摆摆手,那稀稀拉拉的“老师好”又低落回去。
他清了清嗓,谈起结束不久的四校联考——三中出了个珍贵985211苗子,这件事情在短短几天内传遍凛城各校。
别人不知道,羊英旗还能不清楚么?周雾的学籍根本不在凛城,她的高考成绩无法决定三中的升本率,不过,能带着三中扬眉吐气一回,也挺够了。
别校那些个惜才的同行,恨不得把周雾挖到他们学校去。
“明天会张贴成绩,感兴趣的同学可以亲眼看一看。”他说:“除了这个,还有另外一件事情宣布。校运会迫在眉睫,这是你们高中生涯最后一次的运动会,想要参加的同学到体育委员那儿报名,然后咱们还得选举一个举牌代表。”
提到校运会,大家瞌睡也没了,一通乱糟糟的起哄:“必须周雾啊。”
羊英旗同样属意她,长得漂亮成绩优秀性格谦虚的女孩子挺招人稀罕,他含着笑要点头,后排传来周雾懒洋洋的声音:“老师,我不行。”
蒋卉卉惊异地投来一眼,周雾也不解释,任由羊英旗举棋不定:“哦……不行,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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