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中校运会没有因为苏霓和谷嘉衡的意外紧急喊停,孙雅晴如今和另外一个三班的男生搭档主持。
好不容易挨到赛后休息,她终于能有喝一口水吃一口早饭的时间。
虽然书包里的面包已经完全干冷,她麻木地咀嚼吞咽,脑海像坏掉了的放映机,不停回放从谷嘉衡身体中流出的、鲜红色的血。
男生把下午用到的英文稿看了几遍,看完后对她说:“我去个卫生间,你一个人应付OK吧?”
孙雅晴艰难咽下面包,点头。
确认男生离开,她从书包深处翻出手机。
对话列表里,周雾的头像始终沉寂,对风暴来临前的平静,她照旧淡漠,未置一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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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嘉衡入院治疗,至今昏迷不醒。
在凛城,双方父母皆有脸面,对峙时寸步不让。
谷嘉衡爸妈怒气汹汹找苏霓家人讨要说法,苏霓父亲极尽不屑,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向眼前面色蜡黄的中年女人,露出一副精明市侩的商人嘴脸。
“你说是我女儿推你儿子,证据呢?监控呢?那个小丫头叫什么,管悦?别打量着我不清楚小女孩儿的爱恨情仇,凭她口空白牙一句话,就说我女儿是杀人凶手,笑话!”
许老师气得浑身发软,几乎昏厥,被谷父从身后及时托住。
整个场面混乱不堪,苏霓父亲挑起嘴角冷冷一哂,迎着众人变幻莫测的眼神,坦然自若地拍上防盗大门。
“啪!”
管悦性格泼辣,得知姨夫姨母一家吃了闭门羹,当即怒从心起,纠集一批不学无术的社会混混,当晚打砸苏霓家门。
苏家是叠拼别墅,隔音一般,咒骂和撞击声不绝于耳。
几个黄毛少年抡着铁棍和油漆桶,见大门始终紧闭,她一声令下,散发恶臭的排泄物全部泼进苏霓家精心照料的小花园。
隔壁邻居不堪其扰,帮着报了警。
不料苏父早已打点过警局,不光全身而退,还给管悦治了一个扰乱社会治安的罪名,把人拷在派出所的暖气片关了一夜。
天气愈发的坏下去,窗玻璃始终凝着灰白色的雾,路灯在夜雾中时明时灭。
“可惜了,我以为我能拿个前三名呢。”钟灵慧脚步轻快,开玩笑:“奖品是笔记本,正好可以拿来当错题本呢。”
周雾微顿,很轻地侧过一眼:“你喜欢的话,我送你。”
“哎!”钟灵慧忙摇头,不好意思地抿唇:“我不是这个意思啦……我们到了。”
病房外并不安静,走廊三三两两地站着好几个面熟又陌生的同学,钟灵慧和相熟的女生打招呼,问:“里面有谁啊?”
“谷嘉衡爸妈。”女生说。
钟灵慧点点头,把提着的果篮从左手换到右手,透明提袋在掌心勒出一道红痕。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他醒过了么?”
“没有。”女生神情怅然,双眼落在虚掩的白色病房前,放轻声音:“撞到后脑了……医生说可能脑震荡什么的,再不醒来就危险了。”
钟灵慧微微张了嘴,千言万语如鲠在喉,半晌,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搭了下女生的肩膀,宽慰道:“一定会好起来的,吉人自有天相。”
女生苦涩地扯了下唇角,目光掠过钟灵慧肩膀,看见靠窗站静立的周雾,难掩诧异:“周雾?她怎么也来?”
慰问的水果贴着墙角放到地上,钟灵慧也跟着扭头。
周雾垂着眼,似乎给什么人回消息,片刻,指尖在侧边键一叩,熄灭屏幕,转过视线。
“我是路过。”周雾说。
女生露出哑然表情,很是一言难尽的模样。
说路过不尽然,钟灵慧在手机上跟她说今晚约了同学一起到医院看望谷嘉衡,周雾刚好有些事情要问程晗,顺势邀她一起,让程伯开车到钟家接人。
“我以为你不会来。”车上,钟灵慧接过周雾备在中控台的点心,语气感慨:“当时他那样……嗐,不提也罢。”
周雾语气依旧很淡:“你比我更适合这句话。”
钟灵慧一噎,干笑两声:“我承认我是对他有些偏见啦,但他后来做的那几件事,我心里还是很认可的。”
她放下喂了小半口的布朗尼,两侧迅速倒退模糊的街景在她惆怅眼底一闪而过,轻轻地叹了口气。
钟灵慧与女生又多说了几句,对方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周雾。
她今晚一身浅雾紫的半身裙,外搭米白色针织衫,棕色小皮鞋纤尘不染。侧肩靠着窗,推窗漏了一小截,夜风纠缠着她垂落颈间的柔顺发丝,整个人透着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疏离和冷淡。
不像是来探病的。女生轻声嘀咕:“她到底来干嘛?”
“哦,她有别的事。”钟灵慧说完,女生讶然打断她的话:“那是谷嘉衡的医生——她怎么找周雾说话?”
周雾借了赵院长的人情,问到谷嘉衡的情况。
女医生性格和善,然而言语间尽是保留。
周雾沉默几秒。
她和谷嘉衡不算熟悉,没必要为他做什么。
然而,事情在眼前真切发生,难以无动于衷。
“有别的办法?”
“有。”对方颔首:“南城一院新引进的设备,可以试试。”
周雾淡声:“我来安排。”
尽人事、听天命吧。
轻车路熟地来到程晗病房,她正和唐优说笑,精神好了许多,已经满足出院条件。
程晗扶着输液架,定定望着周雾:“谢谢你。”
周雾摇摇头。
离开程晗,周雾找到钟灵慧:“要送你回家吗?”
钟灵慧说:“一班的人说,打算找个黄道吉日去寺庙给谷嘉衡上香,我想跟着他们一起去。”
周雾了然。
程伯已在车边等候,见她出来,掌根在后车厢一抹,车门自动滑开,待周雾坐定,他才返回驾驶位,发动车子:“小姐,天气这样坏,恐怕要下雪了。”
周雾轻轻地嗯了声。
她翻开手机,细长指节在中控台的金属面板轻轻一叩:“掉头,去百嘉乐。”
百嘉乐和明光仅有一街之隔,八九点钟,正是一夜中最为喧嚣浮华的时刻。酒店外墙的鎏金色灯带璀璨闪亮,夜色里,流淌着纯金色的光晕。
周雾推门下车,细白脚踝轻巧支地,她稍敛裙摆,侧脸长睫镀着金箔似的光。
“您等我,不会太久。”
程伯沉吟一息:“这儿不好停车,我开到前头。小姐从正门出?”
“都行。”
胖老板的烟酒店未到打烊时间,门口拴着的萨摩耶懒洋洋地团在棉窝里,见有客来,敏锐地抬起黑色鼻头,湿润明亮的大眼睛盯着周雾。
柜台后,平板电脑吵闹地放着电影,胖老板歪着头打瞌睡。周雾竖起食指,轻轻点在唇间,小狗通灵性,左右歪着脑袋,一言不发又窝了回去。
声控灯随着脚步亮起,周雾从消防通道走上三楼,同时回复王光华发来的消息:到了。
对话框没有任何动静,她往上滑动,半小时前,王光华给她发了一个地址,附言:有急事。
她继续走向前台,今夜值班的女孩正在手机上聊得火热,从软件中分神抬起一眼,先是被美貌惊了一瞬,吞了吞口水,探出身,手指给她点了一个方向:“直走,然后右转。”
“谢谢。”
女孩怔怔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回神,扣住耳麦低声问:“今天306是谁开的?”
耳里很快传来回复:“你傻啦?太子爷啊。”
304、305、306……
周雾站定,抬腕扫了眼时间。
她失联最多不会超过五分钟,一直隐在暗处跟着的保镖自会倾巢而动。
周雾不担心王光华和廖宇霖勾结,想要对她做什么……未免也太蠢了。
她垂下手腕,细瘦腕骨腻着一层润润的光。
几秒,她忽然抬头,目光凝住某个方向。
长廊铺着暗红色花纹地毯,两侧墙壁嵌浮夸的鎏金壁灯,光线暖昧浑浊。空气中弥漫着烟酒、香水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气味。
这片区域的监控形同摆设,她知道,从她踏入长廊的第一步起,她的身影已经在监视器里消失。
周雾平淡地收回视线,掌心抵着包了软红绸缎的门柄,腕骨下压,稍一使力。
门轴转动,撞入满目姹紫嫣红的迷醉光线。
随着她的到来,激情献唱的跑调粤语被一双看不见的手凌空掐住,话筒滚落沙发,发出一声刺耳闷响。
周雾略一侧眸,瞥向坐在点歌台前的男生,淡声:“歌关了吧。”
她声音很静,但立竿见影。
廖宇霖鼻腔喷出一口白色烟雾,嗤笑:“周雾,我的场子,你教我的人做事?”
目光在半空碰上,周雾面无表情,廖宇霖抬手摘烟,随意掷入面前一字排开的方口酒杯,火星遇水即熄。
他敞开双臂,大马金刀地靠着复古绿的丝绒沙发,用下巴指了指点歌台。
“歌别关,给我们姗姗来迟的周雾大美女点首歌。MONICA怎么样?”他浪笑着自说自话:“还没来得及请教,你的英文名是什么?”
周雾随口道:“Friday。”
廖宇霖挑眉:“今天不就是周五来着?好巧好巧,我们有缘。”他嘴角噙着玩味的笑,目光射出两股精明的势在必得。
周雾懒得和他周旋,单刀直入:“你让王光华找我?”
廖宇霖举起方口玻璃杯,梦幻迷离的旋转灯球下,他的脸爬上明明灭灭的光影,眯起眼时,光落不进眼中,愈发显得阴恻。
“管悦让王光华叫你来么?”廖宇霖皱了下眉,似乎倍感费解:“这种人都能把你约出来。周雾,你有什么杀人犯法的把柄在他手上?”
周雾没有说话。
她站在光怪陆离的喧嚣当中,肤色在变幻光线下冷白如雪,颜色浅淡的瞳孔不紧不慢地扫过在场众人,好奇、怀疑、猥琐……她看见素不相识的女生眼底,一闪而过的担忧。
跟在廖宇霖身边鞍前马后的胖子看他眼色,扯着破锣嗓子嚷嚷给周雾让个位置。
廖宇霖两侧坐着的人摩西分海般散开,他拍了拍空了的软椅,声息暧昧:“坐我这里来。还是你想坐我身上?”
周雾垂眸,厌恶一掠而过。
红金织花软毯横七竖八地歪倒好几个酒瓶子,她轻轻踢开一个,走到桌前。
俯身,细白手指漫不经心地点过面前盛着浅金酒液的玻璃杯。
廖宇霖舔了舔下唇:“喝酒?”
周雾找到沉了烟头的那杯,淡淡道:“都行。”
他一扬手:“给周雾拿瓶好酒,要我收在——”
话音戛然而止。
周雾把杯子扔在地上,极清极脆的一声响,满地炸开闪着光的玻璃渣。
一片一片,似钻石。
酒液从眉到鼻,蜿蜒着没入廖宇霖紧紧闭着的唇缝。
“照照自己吧。”她眼尾挑起嘲弄,似笑非笑:“还是说,不够?”
周围的人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那个胖子,他立即抄起一个酒瓶子,嘴里爆出脏话,鞋底踩着黑金吧台,作势要砸周雾。
廖宇霖伸手拨了拨半湿的头发,摘下一个烟头。
他目色不明地看了会,咬牙切齿:“出去。”
胖子一怔,不明就里:“廖哥,你说什么?”
“出去!”廖宇霖忽然暴怒:“全他妈给我滚出去!”
几个被抓来充场面的女孩子被吓到,彼此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忙忙捡起散落的手包和口红,仓惶结伴而逃。
最后一个女孩路过她时,慢了半步,只用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低声:“周雾……”
周雾眼睫轻扇,明白她的担忧,微不可查地点头。
谁都不知道廖宇霖发什么疯,他之前消失了好长一段时间,今晚一反常态地组了个局,红的白的混在一起喝了不少,众人只当廖家风声已过,百嘉乐太子爷卷土重来,没料到他还有本事喊上周雾。
——看这个情形,今晚非动手不可了。
同行的女孩拉了下她的手,示意她别多管闲事:“廖宇霖惹不起!快走吧,别管他们的事情。”
女孩咬了咬下唇,拂开同伴的手,借口说自己要去卫生间。
她有熟悉的十一班同学,微信语音拨出去,劈头盖脸地问:“给我纪潮的手机号码,十万火急!”
通话结束,刚好过去五分钟。
周雾给一个号码发送短信。
廖宇霖喊来的人尽数离开,包厢门合上又紧闭。
他翘着腿,手指在沙发夹层深处摸到遥控器,关掉晃得眼疼的炫彩灯带。
顶灯骤亮,冷白光线倾斜而下,周雾周身沐浴光芒,肤色纯净雪白,无暇冰冷。
极致的美,会催生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的破坏欲。
廖宇霖舌尖顶了顶上颚,目光似钩,将她的衣服一件件剥开。
周雾不为所动,拨弄手机侧边的金属弹片,切换静音模式。
“廖家要大难临头了,你还有心情浪费时间。”
少了助兴歌单,周遭空气安静得近乎凝固。
廖宇霖瞬间眯起眼,心想你一小丫头说什么疯话?他驳斥的话还没出口,周雾注视着他,女生的眼睛,冰冷如一面清晰无比的镜子。
她缓缓道:“也是。你反正没几天时间。”
这句话精准刺痛廖宇霖近段时间被父母折磨得风声鹤唳的神经,他不知道上头又有什么样的动作,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再次出国避难——上回是新加坡,这次又是哪里?
廖宇霖瞪着周雾,泡在酒精里的脑子不够清醒,瞪着瞪着,那种抓心挠肝的感觉又从犄角旮旯里冒出来……
“我听说,你和纪潮在一起了?”廖宇霖话锋一转。
“啊。”周雾脸上未见意外之色,语气平平:“对。”
廖宇霖勾起讥笑:“选来选去,就选了这个?眼光奇差。”
周雾没接这茬,转而问道:“苏霓的录音,是管悦找你拿的吗?”
廖宇霖挑眉,她的确有些见了鬼的聪明。不过,知道便知道了,又能如何?
他仍是混不吝的混蛋做派,敲着烟盒抖出一支烟,吊儿郎当地咬在齿间,摸出开瓶器绞住瓶口,笑了声:“她钓着我,又不给我睡,我从她身上讨点利息,不过分啊。”
啪嗒一声,白色泡沫翻涌而出,喷了满桌。
廖宇霖轻轻地啧了声,吐掉烟,迅速勾过纸巾盒,嫌三两张过于单薄,干脆一把全抽出来,压在湿淋淋的桌角。
“你知道管悦很讨厌你吧?”廖宇霖斜斜睨起眼尾,嘲道:“虽然我不懂你和王光华那种烂货有什么关系……他竟然真能把你骗来。”言罢,竟然还带上几分言不由衷的感慨。
周雾不发一语。
她就这么站着,气质冷静到趋近于冷漠。
“有件事情,我想问你。”
她冷不防起了话,廖宇霖新奇地打量她,很大方地摊开手:“你说。”
“当时你,为什么要骚扰姜蝶?”
廖宇霖新点燃的烟从嘴巴里掉下来。
他今晚真是喝了太多酒,听她提到姜蝶两个字,反应了小半分钟。
谁啊?
廖宇霖一手扶着额角,鞋底碾着未熄灭的火星,心中喃喃过了两遍她口中的名字,面上显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没搞过她。”廖宇霖耸耸肩:“当时有对兄弟跟我身边,是他们想搞姜蝶,我不过借了车而已。那种豆芽菜,有什么看头?”
他拄着下巴,意兴阑珊地叹气:“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我的传闻?我不喜欢穷人家的女孩,缠上了很麻烦。”
一枚古铜色的打火机在他指间转玩,他一副不堪其扰的姿态:“这种女孩,通常把自尊看得比金钱还贵。”他搓着两根手指头,下流暧昧地冲周雾飞了个眼神:“你能懂吧?能用钱解决的所有事情,都不算事啊。”
周雾安静听完,沉默片刻,终于露出今晚进来后的第一个微笑,尽管那笑意冰冷,不达眼底。
“你说得对。”
廖宇霖被她这一笑迷得七荤八素,脑子里所有念头全往下三路汹汹涌去。
他仰起脸,吞咽了下喉结,真的很对味,周雾,她身上有种区别于凛城其他女孩的傲骨。
打不断吗?他不信。她既然进来了,就没有全身而退的道理。
一股邪火从小腹燎原般蹿起,廖宇霖迷迷瞪瞪地看着她的脸,几乎克制不住心猿意马的念头。
周雾收住唇颊两侧细微弧度,她的美貌在凌乱顶灯的映射下依旧不减分毫,睫尖到唇角的弧度全然冰冷:“言尽于此,廖宇霖,祝你好运。”
廖宇霖心想你特么说什么呢叽里咕噜的听不懂想亲,他像旱地拔葱把自己从柔软沙发里拔出来。周雾仍站在原地,酒意在这时候主导所有感官,他看见一个周雾、两个周雾、三个……
砰——!!
一声巨响炸在耳膜,整个包厢随之颤动。廖宇愣住,迟钝几秒后陡然反应过来,那声音来自室外。
他脚步晃了一下,瞠目结舌地瞪着传来动静的方向,脏话挂在舌尖,还未骂出口,又是一阵剧烈响动。
“我草,谁他妈喝大了敢在小爷地盘上撒野——”
他像一头烧红了眼的愤怒公牛,怒不可遏地冲向门口,紧闭的包间门被他一脚踹开,一截断臂横飞而来,在他眼底扬起一道血花四溅的抛物线。
“…………”
更加密集、凶悍的打砸声接踵而来,间或夹杂着一两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廖宇霖条件反射把门重新拍上,他用背死死顶着,脸色惨白,呼吸急促,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浓烈到几乎无法呼吸的铁锈味,从门缝底下渗透进来。
廖宇霖心思混乱,胸膛频频起伏,想不通会有什么人敢在百嘉乐闹事,也由不得他多想,一把斧头直直地砍到门上,震得他脊椎发麻,他听见一声濒临死亡的闷声,然后是逐渐软倒的身体滑落的声音。
血腥气没有随着大门紧闭而减淡,相反,越来越浓,越来越重,简直到了呼吸到了不舒服的地步。
他齿关打颤,脖颈僵硬着回头,那人重把斧头拔出,雪亮刀尖几乎擦过他的鼻尖。
廖宇霖手抖得拿不稳手机,反复好几次才播出一个号码。没等他开口,迎面便是一阵劈头盖脸的责骂,声音大到周雾听得一清二楚。
最后一丝侥幸被无情击碎,廖宇霖手机从汗湿的手里滑落,重重摔在地上。
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如浮上海面的冰山,将他冻得脸色灰败。
廖家要出事了。
他几乎要呕出血来,早就听说上头明争暗斗,原以为背靠大树好乘凉,从未想过,万一有天大树倒了呢?
他爸说接应的车已经准备好,要他马上离开,廖宇霖一秒也不敢耽搁,然而门被堵死,他双目赤红地左右张望,一股风地奔向推窗,掌根骤然发力,窗户洞然大开,混着湿凉水汽的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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