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维权咨询处门前的古槐树下，新钉了一块木牌。
木牌上用朱砂写着两行字：“每日限号五十，疑难优先，救命加急。”——这是陆风定的规矩。自从丹药打假、法宝维权两桩案子办下来，每天从修仙界各处涌来的人实在太多，若不限号，他便是累死也处理不完。
即便如此，每日寅时初刻，天还没亮透，古槐树下就已排起长队。队伍里什么样的人都有：被克扣月例的杂役，被师兄霸占洞府的外门弟子，被商铺坑骗灵石的散修，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凡人绸缎的商贾——他们不是修士，却是修仙界产业链最底端的供货商，常年被各大宗门压价、拖款，敢怒不敢言。
这一日，辰时刚过，陆风正在处理第三起“灵田租赁纠纷”，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哭泣声。
他抬头望去，看见十几个修士互相搀扶着挤进石屋。这些人大多很年轻，最大的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最小的可能还不到十八。他们穿着统一的浅青色道袍——那是某个小宗门的制式服装，但此刻道袍上沾满了尘土，有的人袖口、衣襟还有干涸的血迹。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们的眼睛。十几双眼睛里，没有年轻人的朝气，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败。那是一种希望彻底破灭后的麻木，比愤怒更让人心头发紧。
为首的是个瘦高青年，名叫吴昊。他走进来时，左腿有些跛，每走一步，脸上都会闪过一丝痛楚。他在陆风面前站定，嘴唇哆嗦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
“坐。”陆风推过一杯温茶。
吴昊没坐，也没接茶。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地板上：
“陆掌门……求您……救救我们……”
他身后的十几人也齐齐跪下。石屋里瞬间跪倒一片，压抑的呜咽声此起彼伏。
陆风连忙起身去扶：“起来说话。什么事，慢慢说。”
吴昊不肯起，只是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简，双手捧过头顶：“您看……您看看这个……”
陆风接过玉简，注入灵力。玉简光芒亮起，在空中投射出一幅幅画面——
第一幅：一座宏伟的仙门山门，云雾缭绕，仙鹤飞舞。山门匾额上写着七个鎏金大字：“青云修仙速成学院”。画面下方有一行小字：“三年元婴，五年化神，无效全额退款！金丹长老亲授，名额有限！”
第二幅：讲堂内，一位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老者正在授课。老者身后悬挂着一幅巨大的经脉运行图，图上标注着各种玄奥的符号。台下坐着上百名年轻修士，个个聚精会神。
第三幅：练功场上，学员们盘膝打坐，头顶有淡淡的白气蒸腾。旁白文字写道：“本院独创‘七日筑基法’，打破修仙常理，让天赋不再成为桎梏！”
画面继续播放，都是类似的宣传场景：高级的修炼设施，专业的讲师团队，学员突破时的激动瞬间……制作精良，配乐激昂，任谁看了都会心动。
陆风看完，眉头微皱：“这是……招生宣传？”
吴昊抬起头，泪水已糊了满脸：“是……三个月前，我们在散修市集上看到这个宣传。我们这些人，要么是四灵根、五灵根的废柴资质，要么是小宗门里不受待见的外门弟子……一辈子都看不到筑基的希望。”
他顿了顿，声音嘶哑：“宣传上说，只要交十万灵石，就能进学院学习‘速成法’，三年必成元婴。我们……我们把所有积蓄都拿出来了，有人卖了祖传的法宝，有人借了高利贷，有人……有人把妹妹的嫁妆都偷了出来……”
说到这里，他身后的一个少年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陆风沉默片刻，问：“然后呢？”
吴昊抹了把脸，从怀中又掏出一枚留影石：“入学之后……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第二段影像开始播放。
画面里的“学院”，根本不是什么仙门福地，而是聚宝城外一处废弃的庄园。房屋破败，杂草丛生，所谓的“讲堂”就是一间漏雨的瓦房。那位“仙风道骨的金丹长老”，真实身份是个炼气九层的老骗子，连御剑都不会。所谓的“七日筑基法”，是一套胡乱拼凑的吐纳口诀，练了不仅无益，反而会扰乱经脉。
更恶劣的是，学院还有一套严酷的“淘汰机制”——每七天一次考核，通不过的学员要被关禁闭、罚跪，甚至当众鞭打。吴昊腿上的伤，就是第三次考核没过时，被执事用铁尺打的。
“我们想退学，想退款。”吴昊声音发抖，“可学院拿出契约，指着最后一页那行小字说：‘最终解释权归学院所有’。他们说我们‘悟性不足’‘不够努力’，不但不退款，还要我们补交‘教学资源损耗费’……”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卷兽皮契约，展开最后一页。那一行蝇头小字，和炼器堂的霸王条款如出一辙。
陆风接过契约，从头到尾细看。这是一份典型的“格式合同”，通篇都在规避学院的责任，放大学员的义务。其中还有一条隐藏条款：“学员在学期间发生任何意外（包括但不限于走火入魔、经脉受损、修为倒退等），学院概不负责。”
“有多少人？”陆风问。
“我们这一批……一百二十七人。”吴昊声音更低，“有三个师兄练了那套‘速成法’，走火入魔，现在还在床上躺着，神志不清。有五个师姐……因为还不起高利贷，被债主抓去当了婢女。还有更多人，散了积蓄，断了仙路，现在……现在不知在哪条街上要饭。”
石屋里死一般寂静。
屋外围观的修士们，不少人都红了眼眶。修仙界底层修士的苦，他们太懂了——天赋不行，资源没有，背景更是奢望。正因如此，当看到“速成”“逆天改命”这样的宣传时，才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扑上去，哪怕明知可能是陷阱。
陆风沉默良久，放下契约：“学院现在还在招生？”
“在。”吴昊咬牙，“他们换了名字，叫‘九天修仙研修院’，宣传更夸张了，说‘百日金丹’……”
“走。”陆风站起身，“带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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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修仙研修院”坐落在聚宝城西郊，原是一处富商的避暑庄园。如今庄园被改头换面，门口立着两根汉白玉柱子，柱子上刻着龙飞凤舞的对联：“百日金丹非是梦，千年道果此中求”。门楣上挂着崭新的牌匾，用的是上好的紫檀木，金粉描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此刻正值午时，庄园门前围了不少人。大多是年轻修士，穿着各式道袍，脸上带着或憧憬、或犹豫、或忐忑的神情。两个穿着锦袍的“招生执事”正在口若悬河地宣讲：
“诸位道友！人生能有几回搏？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我们‘九天研修院’，由三位隐世元婴大能联合创办，独创‘灵根激活秘法’，能让四灵根、五灵根的道友，百日之内凝聚金丹！”
“学费只要二十万灵石！二十万，买一个金丹大道，买一个逆天改命的机会！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激动地掏储物袋，有人拉着同伴低声商量，还有人皱着眉头，显然在犹豫。
就在这时，陆风一行人到了。
吴昊看到那两位“招生执事”，眼睛瞬间红了——正是当初骗他们入学的骗子！他正要冲上去，被陆风抬手拦住。
陆风缓步走到庄园门前，仰头看了看那副对联，忽然笑了。
“好一个‘百日金丹非是梦’。”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我倒想请教两位执事——贵院的‘隐世元婴大能’，姓甚名谁？出自何门何派？修仙界元婴修士皆有名录，可否公示一二？”
两位执事脸色一变。其中一人强装镇定：“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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