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树梢,暗影浮动。
威宁侯府地处东二街,与西三街的谢府隔了几十里路,马车疾行半个时辰之余才到。
容姝打发了车夫去近水楼台客栈歇息,自己独身一人前往谢府大门。
如那日清晨那般,她拉着兽形铜环叩门,一会儿轻一会儿重,就跟她此刻的心情一样,上蹿下跳,惴惴不安。
“谁啊?”这次有老者应门。
“月下痴女,求见谢先生。”她不敢说出自己的名字,怕他不见她。
“姓甚名谁?这个时辰大人已经歇下了,小娘子明日再来吧。”韩伯打开一条缝,看到门外站着位衣衫单薄、形容狼狈的小女娘,可怜巴巴地拽着门环。
“伯伯,求你了,我想见谢先生,是有救命的要紧事。”容姝眼泪汪汪地求着情。
来人形容狼狈,神色怆然,目光又落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韩伯若有所思道:“你且等一会儿,我去问问大人的意思。”
容姝站在外面等,被汤汁浸湿的衣裳贴在肌肤上,黏稠又不舒服,夜风兜过,冷得她浑身发抖。
腹间泛起痛意,绞得人直不起腰,她捂着肚子蹲靠在门边,只盼谢慕辞能赶紧出来。
他会见她吗?她吃不准他的心思,可她真的好想立刻就见到他。
片刻后,大门终于被缓缓打开。
开门的声响在深夜里格外分明,激得容姝心魂失措,她瞬间清醒了过来。
披着月白大氅的谢慕辞走了出来,长身玉立,墨发轻挽,眼尾浸着一丝倦意。
“先生,你救救我好吗?”容姝立即仰起脸,拽住他下摆。
地上半躺着的小女娘,满身污渍,发髻松散,一双盈盈杏眸浸满乞求之色,毫无往日神采。
谢慕辞瞬间闻到了她身上的药味,眉心微蹙。
“怎么又将自己弄成这副狼狈模样?”
容姝鼻头一热,几行热泪夺眶而出,连日来的委屈瞬间决堤。
“他,他们……他们都想杀了我们的孩子。”她身子抽搐不止,声音哽咽。
“不得胡说。”
听她说出“我们的孩子”这几个字眼,谢慕辞顿生烦躁,真是荒唐至极,悔之不该起身出来。
容姝不管不顾地扑了上去,抱紧谢慕辞的腿骨,“先生,你救救我,我肚子好疼,我好害怕……”
谢慕辞默了几息,随后艰难拔出一只腿,曲膝蹲下,又扣开容姝攥紧的小手,捏到她手腕处。
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熟练得令人心惊。
几息后。
谢慕辞淡然开口:“救不了了。”
“啊?!”容姝顿时如坠冰窟,一张小脸骇得煞白,指尖攥着他皮肉,眼泪立如雨下。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鼻涕眼泪都蹭到了谢慕辞衣上,指尖越掐越狠。
谢慕辞眉头越蹙越高,伸出去的本要推开她的手终究还是收了回来。
“再哭下去,便是神仙也救不了了。”
“嗯?”
“哇!”明白他此话意思,容姝一声嚎啕,双手拍在谢慕辞身上,来回捶打,“你这个骗子!”
“骗我,呜——”
她真是恨死了,这种时候,居然还拿这种事来跟她开玩笑。
谢慕辞抬眸扫视一圈,并未见着马车,“你是如何来的?”
为何每次都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他家门口,还是独自一人。
容姝松开他衣服,瞥着嘴起身,没好气道:“想来自然就能来。”
“……虽然你喝的不多,但此药凶猛,还需好生调理,不可再出岔子。”
听他这么说,容姝悬了一个晚上的心总是是安定了下来,“并非是我喝的不多,而是我及时扣嗓子吐了出来。”
容姝指着自己胸口处污渍,“你看,她们那么多人摁着我,灌得好生厉害。”
小女娘的面上又爬上了笑容,仿佛前一刻哭天抢地的人不是她,眸光在月色映衬下亮晶晶的。
“我令韩伯送你回去,明日我会差人抓好药送到你府上。”谢慕辞对她此番经历并不感兴趣,开口送客。
“先生,我已经没有家了……”容姝的声音又惆怅起来。
“啊,我肚子又开始疼了,又冷又饿,还无家可归。”容姝越说越可怜,眸光偷瞄不动声色的谢慕辞。“这个时辰,月黑风高的,路上不知有多少坏人……”
“先生,我能进去坐坐吗?就坐一会儿。”容姝手指大门,小声请求,态度软得不像话。
“不行,韩伯——”
“行啊,当然行,嫂嫂里面请!”蒋元齐不知从哪冒出来,跳到容姝边上。
“呀,嫂嫂,表兄打你了?”蒋元齐看着容姝那副落魄样,大声惊呼。
“……哦,那倒没有。”容姝不好意思地笑笑。
谢慕辞:“蒋元齐,休得胡闹!你闲不住不如你去将容二娘子送回府。”
容姝见谢慕辞没有松口的意思,便偷偷往门边踱,一只脚都伸了进去。
韩伯瞧着她那只不安分的脚,为难道:“大人,这——”
谢慕辞转眸睨着她:“高先生就是这么教你的,可懂半点廉耻?”
听他如此疾言厉色,容姝讪讪收回脚,眼尾瞬间红了一片,垂眸道:“我知晓了,谢谢先生。”
她到底还是要些颜面的,不待他们说话,便自顾自地跑了出去,边跑边抬袖抹眼泪。
谢慕辞盯着那倔强的纤瘦背影,吩咐蒋元齐,“跟上,别又惹出了事。”
“我不去!有事也是你惹的,我回去睡觉了,再见!”蒋元齐转身就钻进门里,往自己寝屋跑去。
谢慕辞又将视线挪向身后的韩伯,只见他头发花白,身形佝偻……
算了,还不如自己去。
“韩伯,你去备些点心热茶,再取套干净衣裳。”
“是,大人。”
韩伯应得积极,此前听蒋元齐乱说大人有了什么妻孩,当时还不相信,如今看来,好像是有那么回事。
容姝一路小跑,再拐个弯就能到近水楼台客栈门口,忽觉身后有一道黑影相随。
她心下一紧,抄起路边一根木棍,转身恶狠狠地挥着,“大胆恶徒,快快受死!”
谢慕辞:“……”
“啊?先生!你跟着我作甚?”
“你若能安生些,谢某自不必半夜劳心伤神。”
容姝放下木棍,懵懂地瞧着眼前这位比九天仙君还要俊逸的如玉郎君,她听不懂他话中意思,他不是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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