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勇的尸体被草席卷着,抬进了大理寺殓房。
闻昭给他验尸的时候,他还是热的。
他总共中了四刀,致命伤在第一刀,自左下肋斜刺而入,贯穿了肺叶,其余的三刀集中在腹部,都比较浅。
正堂之上,王贵跪在冰冷的地砖上,他脸色灰败,问什么答什么,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在磨:“……是小人捅的……他拿着刀要杀我们……小人当时慌了,不知道怎么就……”
街坊四邻一个个被传唤上来,大部分人进了官府第一反应就是怂,倒也没费什么功夫,三下五除二就全说了,的确是陈勇拿着刀闯进了王贵家,也是他先要杀王贵的。
证据、证言似乎都指向一点:陈勇持刀入户行凶,王贵反抗失手,属情急之下的自卫。按律,罪不至死,甚至可酌情减免。
闻昭此刻正微微蹙着眉,手指无意识地叩着紫檀木的案几。
堂下,王贵仍在喃喃重复着认罪之词,他身上血迹已干,一大片黑乎乎的,闻昭的目光却越过他,直直的盯着张连芳。
陈勇为何偏偏在今日,持刀去闯王贵的家?
他之前在哪里?
大理寺一直在找他,死活找不到这个人,怎么张连芳前脚从大理寺回来,后脚陈勇就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了?
并且,他和王贵算是无冤无仇,肯定是来杀张连芳的。
“带张连芳。”
张连芳被带上堂时,依旧穿着那日那身半旧的青布衣裙,洗得有些发白,
闻昭打量着她,她看起来实在是……太普通了。
“你舅舅之前在哪里,你说过你不知道,那么,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你家门口,你也不知道?”
张连芳点点头,抬手比划——不知道。
闻昭冷笑出声,“你诱他来的,你不知道?”
张连芳的手指停顿在空中,过了片刻,她本来抬手想打手语,但不知怎的,又放下了手。
“你认为,你爹娘是谁杀的?”
——舅舅。
她这样比划着。
“为什么,你有证据吗?”闻昭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你舅舅和你爹娘合伙**越货这么多年,怎么会突然反水?”
最近的一具尸体是五年前,那么也就是说,这一家人可能已经金盆洗手五年了。
张连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又摇了摇头,意思是不知道。
闻昭沉默几息,对王贵说:“你先下去吧。”
王贵先是一愣,本来都要下去了,突然又折返回来道:“大人,小人……小人杀了人,所有错都在我,但是,她从小就口不能言,也是可怜的……还望大人高抬贵手,别逼她。”
张连芳红了眼圈,但她始终没有抬头。
闻昭挥了挥手:“好。”
王贵走后,闻昭让其他官差也都出去了,只留了一个记录的书吏。
张连芳跪在堂下,轻轻发着抖,闻昭叹了口气,忽然道:“是你吧。”
张连芳一动不动。
“一开始,我也没明白,为什么你要杀你的父母,但是后来我才想明白,如果不是父母呢?”
她话音刚落,张连芳抬起头,惊住了。
……
前一天夜里。
书房内只点了一盏油灯,灯芯剪得短短的,光线便聚拢在紫檀木大案摊开的卷宗上,将四周的**架和累累书卷都推入昏暗。
夜已深,裴植道:“凶器尚未找到。”
闻昭歪在一旁的另一把椅子上,她打了个哈欠,眼底带着倦色,眼前是一小碗汤圆,她慢慢的吃着,边翻着当初的验尸格目。
她翻到证物十二,也就是那块布料碎片的时候,突然顿了顿,随后说道:“这位已经证实了是集州沈家布商的儿媳妇,那么……好像漏了一个人。”
“沈家儿子?目前山上没有对得上年龄的尸骨。”
“还有孩子。”
闻昭把汤圆碗推开,“我记得当时查探的时候是说过,沈家那会怕洪灾,把财物什么的全带上了,沈家媳妇二十来岁,她的孩子应该六七岁,孩子的尸骨也没有看到,若是丈夫和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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