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被八点的阳光精准地切开。
汉斯的车停在训练基地侧门,这里比主训练区更安静,指向牌上写着“青年发展项目 - 特别训练区”。
“就是这里。”汉斯熄火,语气像实验室助手确认坐标,“和其他梯队不同。这里人少,标准不同。记住,他们选你进来看的不是你现在会多少,而是你可能会多少。”
芬恩看向窗外。场地只有标准场一半大,但草皮修剪得像绿色天鹅绒。场上已经有十几个男孩在热身,人数确实不多。
“名单上你还是约翰·史密斯,”汉斯最后说,“但在完成法律程序前,私下你是芬恩。在这里,名字可能最不重要——他们更在意你脑子里装了什么。”
芬恩点头,拎着俱乐部统一发放的装备包下车。
8:15,场地边
气氛很微妙。
热身的人群隐约分成两拨。一拨是典型的足球少年——身材壮实,肌肉线条早熟,传球砰砰作响,互相喊着绰号。领头的是个棕卷发的高大男孩,门将手套已经戴上一半,正大声指挥几个人做冲刺跑。他是托比亚斯,这个“特别班”里足球天赋最被看好的几个之一。
另一拨则安静得多。他们身材相对单薄,有些戴着运动眼镜,热身动作标准得近乎刻板。其中两个男孩甚至在休息间隙,快速交换了几句关于“传球角度优化”的话,用词精确得像在解题。
这就是“勒沃库森青年发展特别项目”——表面是青训,实质是一次谨慎的实验。俱乐部把两类少年放在一起:一类是天赋突出但可能需要“额外管理”的足球苗子(比如性格刺头、或来自复杂背景);另一类是智力出众、能用不同方式理解比赛,但身体或技术暂未达标的孩子。
项目逻辑很务实:用学术支持和心理辅导给前者“□□”,用专业训练给后者“补短”,试图从这两类“高风险高回报”的素材里,淘出真正的金子。所有人都必须参加文化课,但所有人都清楚——最终留下,靠的是脚,不是笔。
芬恩的出现让两拨人都停下了片刻。
他的外貌让足球派们第一眼觉得“像自己人”——金发,蓝眼,骨架是运动员的料。但那种过分安静的站立姿势,又让学术派们感到某种熟悉的疏离感。
直到负责这个项目的教练沃尔夫冈拿着文件夹出现。他四十岁上下,剃着短寸,眼神同时具备球场教练的锐利和课堂讲师的分析感。
“集合。”
声音不高,但所有人迅速聚拢。芬恩站到队列末尾。
点名开始。
“托比亚斯·迈尔。”
“到。”
“莱昂·哈特曼。”(是的,与之前的发展专员同名,可以是巧合或设定关联)
“到。”
“马克斯·维贝尔。”
“到。”
名字大多是标准的德国姓氏,直到——
“约翰·史密斯。”
空气凝滞了一拍。
沃尔夫冈从文件夹上抬起眼,第一次认真看向芬恩。那目光不是在辨认一个人,更像在核对一个样本编号。他微微蹙眉,不是不满,而是某种“数据与预期不符”的审视。
“到。”芬恩说。
那个轻飘飘的英语名字,像一颗异质的石子投入池塘。
足球派那边立刻有了反应。托比亚斯嗤笑出声,用肘顶了顶旁边的人:“史密斯?这届的‘特别生’可真够特别的。”
学术派们则交换着眼神——好奇多于嘲弄。一个如此矛盾的名字,出现在这个本来就汇集“非常规样本”的地方,反而显得……合理?他们默默记下这个新变量。
沃尔夫冈在名单上做了个记号,继续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约翰·史密斯”已经被贴上了隐形的标签:重点观察对象
上午:基础测试与分类
上午的训练内容很基础:传接球、带球绕杆、短距冲刺、身体协调性测试。但芬恩很快察觉到不同——每个项目都在被记录。
沃尔夫冈不是单纯地喊“开始”和“停”。他手里拿着秒表,身旁还有个助理在用本子记录什么。几个学术派男孩甚至在自己完成后,会下意识地看向助理的脸色,仿佛在对照数据。
芬恩的表现……很标准,但不出彩。传球稳定但缺乏创造力,带球扎实但速度一般,冲刺成绩在中游,协调性测试时,他那种近乎精确控制每个关节角度的方式,让沃尔夫冈多看了两眼。
“思考过度。”沃尔夫冈在记录板上写下一笔,低声对助理说,“身体在执行前,大脑已经在模拟全部路径。效率高,但启动慢。”
午饭时,分组坐开。足球派们聚在一起,声音洪亮地复盘上午的对抗;学术派们则分散坐着,有的看书,有的安静吃饭。芬恩独自坐在中间地带的空位,慢慢咀嚼着俱乐部提供的营养餐。
托比亚斯端着盘子经过,故意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嘿,史密斯,你们美国食堂也吃这么‘健康’吗?还是说配薯条和可乐?”
几个足球派笑了起来。
芬恩没抬头,继续吃饭。但他的耳朵捕捉到了另一桌学术派的小声对话:
“……他的动作分解度很高,像预先编程过。”
“但决策延迟明显,可能是感知-分析-执行链条太长。”
“如果他能压缩中间环节……”
“那需要大量的情景训练,形成模式匹配。”
他们讨论他,像讨论一个有趣的算法问题。
下午:第一次分组对抗
下午的对抗赛才是重头戏。沃尔夫冈把人员打散,足球派和学术派混编。芬恩被分到蓝队,位置是中场。
比赛一开始,差异就暴露无遗。
足球派们踢得直接、强硬,依靠身体和本能。学术派们则频繁跑位、寻求配合,但对抗下一碰就倒。
芬恩在中间,像个不兼容的接口。他想跑出空当,但足球派队友更信任直觉性的直塞;他想组织传球,但学术派队友的跑位总是慢半拍,且容易被断球。
托比亚斯在对面红队守门,几次轻松没收蓝队的软弱射门后,他开始大声嘲讽:“蓝队,你们是在踢球还是在解数学题?球门在这儿!看得见吗?”
芬恩在一次回追防守时,被托比亚斯故意冲撞(在“合理”范围内)。他踉跄几步,稳住重心,抬眼看向对方。
托比亚斯咧嘴笑了,用英语说:“欢迎来到真正的足球,约翰尼。这里的答案不是算出来的。”
芬恩没说话。他低头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走开。但在走开的瞬间,他记住了托比亚斯的一个习惯:每当红队在前场控球超过三十秒,托比亚斯的站位会不自觉地向前移动两三米,注意力会更多放在球的发展上,对身后远角的关注出现周期性下降。
比赛进行到下半场,蓝队落后一球。一次死球后,托比亚斯抱着球走到大禁区线外,甚至更靠前,挥手指挥防线压上,完全背对另一侧正在慢慢走回位置的芬恩。
红队后场传球失误,球被蓝队断下,仓促间回传到中圈附近的芬恩脚下。
传球力量很轻,方向有些偏。一名红队球员象征性地上抢。
那一刻,时间好像变慢了。
芬恩没有停球。他甚至没有完全调整好身体朝向。
在所有人——包括那个上抢的球员——都以为他会回传或横传稳住节奏的瞬间,他的右脚脚背绷紧,对着身前还在滚动的皮球中下部,用尽全力抽射!
不是射门。那更像一次被压抑了整个下午的、基于瞬时计算的条件反射。
目标不是球门。是托比亚斯因为过度前移和注意力分散,而在身后暴露出的那片巨大的、理论上存在的空当。
球像炮弹一样冲天而起,划过一道又高又飘的抛物线,越过中场,越过惊愕抬头的后卫,朝着红队球门——更准确地说,是朝着托比亚斯身后那片无人防守的区域——急速下坠!
托比亚斯听到惊呼才转身,脸色瞬间煞白。他疯狂向后冲刺,起跳,伸手——
指尖似乎擦到了球?
“哐——!!!”
球重重砸在横梁下沿,震得整个球门都在颤,然后折射弹入网窝!
球进了。
一个超过五十米的中圈吊射。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僵住了,看着网窝里还在旋转的球,又看看中圈那个放下右脚、胸膛微微起伏、脸上却没什么表情的金发少年。
托比亚斯跪在门线上,脸从白涨红到发紫。羞辱感和暴怒让他浑身发抖。
“你他妈——”他跳起来就要冲过去。
“托比亚斯!站住!”沃尔夫冈的厉喝像鞭子抽过。他大步走进场内,先按住几乎失控的托比亚斯,然后转身,目光复杂地看向芬恩。
“约翰·史密斯。”沃尔夫冈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告诉我,你起脚前,看到了什么?”
“他站得太靠前,”芬恩的声音同样平静,“身后有空间。”
“所以你不是蒙的。”
“我看到了空当。”
沃尔夫冈沉默了几秒。他回头看了看球门,又看了看气得浑身发颤的托比亚斯,最后扫过全场那些震惊、茫然、或若有所思的脸。
“都听着。”他提高声音,话是对所有人说的,但眼睛看着芬恩,“这一脚,进了,是运气,也是观察力。但在真正的比赛里,在勒沃库森的体系里,这是最糟糕的选择。”
“为什么?因为足球不是一个人的游戏,不是一道物理题。你看到了‘理论上’的机会,但你忽略了队友的位置、比赛的节奏、以及你作为一名中场球员此刻最该做的事——组织进攻,寻找更可靠的解决方案,而不是用万分之一概率去赌一个英雄球。”
他指向跑道:“史密斯,训练结束后,加跑十圈。不是罚你进球,是罚你用错误的方式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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