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陆忱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分析各种可能性:社交礼仪?寻求支持?还是……?
“我一会儿还有事。”程见微说,声音平和但坚定,“谢谢你的好意。”
然后她补充了一句,语气稍微柔和了一些:“不过提拉米苏的建议我记下了。下次可以试试。”
陈默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但很快恢复,像水面被石子打破后迅速平复:“啊,没事没事!那你忙你的。那……陆忱你呢?”
陆忱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程见微身上,看着她收拾笔记本的动作,看着她把钢笔插回笔袋——那是个深灰色的皮质笔袋,边缘有轻微的使用痕迹,拉链头上挂着一个很小的金属挂件,形状像某种植物的叶子。
“不用。”他说,声音比刚才冷了一度。他察觉到了自己语气的变化,但无法控制。就像无法控制胃部那细微的不适感,无法控制心底那种奇怪的酸涩感。
陈默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急忙站起来,动作有些仓促:“那我先走了,院办那边还有点事。下周再见!”
他几乎是逃跑似的离开了会议室,关门时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门关上后,室内只剩下两个人。
突然的安静像一层薄膜覆盖下来,厚重而清晰。窗外的阳光斜得更厉害了,把桌面切割成明暗两块——陆忱坐在暗处,程见微坐在明处。灰尘在光柱中缓慢旋转,像微型的星系,遵循着某种看不见的引力法则。
程见微开始整理物品。她把钢笔插回笔袋,拉链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然后合上笔记本,放进双肩包侧袋。动作慢条斯理,每个步骤都清晰有序,像在执行某种既定程序。
陆忱合上笔记本电脑,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倒映出他自己的脸——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拔掉电源线,仔细卷好,收进电脑包内袋。他做得同样慢,像是在刻意延长这个过程,延长这间会议室里仅剩的、无人打扰的时光。
两人几乎同时站起身。
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轻响,在空旷的房间里被放大,然后消散。
程见微背上双肩包,带子调整到合适的长度,不松不紧。她抬头看向他,琥珀色的眼睛在逆光中显得更深了一些:“一起走?”
她的语气很自然,像随口一提,但陆忱听出了其中的试探性。不是暧昧的试探,而是……测量距离的试探,像在测试社交协议的边界。
他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里,他快速评估了各种因素:原计划是去图书馆查阅最新的人格心理学文献、接下来两小时需要完成的代码调试任务、与她同行的社交成本、可能发生的对话内容、以及——那个他自己不愿承认的——某种隐约的意愿。
那种想延长这段独处时光的意愿。
那种想继续和她待在一起的冲动。
那种……当她说“我一会儿还有事”而不是接受陈默的邀请时,心底一闪而过的、微弱的释然感。
“嗯。”他说,声音很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周末的教学楼几乎空无一人。脚步声在光洁的地砖上回响,陆忱走在后面,目光落在程见微的背影上。
她走路的样子也很特别:步伐稳定,步幅均匀,双肩包在她背上几乎不动,重心始终保持在身体中轴线上。她的身高在女生中很突出,比例协调,从肩到腰到腿的线条流畅得像某种精心设计的几何结构。
陆忱注意到她的双肩包侧面口袋里插着一本薄册子,露出深蓝色的书脊——《自由搏击基础技法》。新的数据点。她真的在系统训练,不是一时兴起。
走到楼梯口时,陆忱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连续的、执着的震动,贴着大腿的肌肉传递上来。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一串没有储存的号码,但尾号他认识——是陆明璋的助理之一。父亲从不亲自打电话,总是通过层层转达,像古代的君王通过宦官传旨。
胃部的不适感突然加剧了。
陆忱的眉头皱起,一个清晰而短暂的皱眉动作,眉间出现两道浅痕,像被刀锋轻轻划过的水面。他按下侧键,手机停止震动,屏幕暗下去。动作果断,没有任何犹豫。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抬头时,发现程见微已经下了几级台阶,正回头看他。
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眼神里有某种东西——不是好奇,不是探究,更像是……记录。像在观察一个实验对象对刺激的反应,然后在大脑里分类归档。
“没事。”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
程见微点点头,没有追问,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过度关注,就像什么都没发生。她转身继续下楼,脚步声在楼梯间里有节奏地回荡。
但陆忱知道她看见了。
她看见了那个电话,看见了他的反应,看见了皱眉的瞬间和声音的变化。她记录了一切,像一台高精度的摄像机。
而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到被冒犯。如果是别人看见他拒接电话,他可能会反感,会觉得私人领地被侵犯,会立刻筑起更高的墙。但程见微不同——她的观察是安静的,克制的,不带评判的。她只是等待,像有耐心的猎人。
这个认知让陆忱感到一种奇怪的……共鸣。他们是同类,在某种程度上。都是用理性武装自己的人,都是习惯观察而非参与的人,都是在人群中保持距离的人。
但又不完全一样。
她的理性似乎更纯粹,更稳定,更像是一种本质而非伪装。
下到一楼,推开厚重的玻璃门。
下午四点半的阳光铺满整片草坪,温度适宜,风很轻,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燥气息。远处有学生在玩飞盘,彩色的塑料盘在空中划出抛物线,笑声随风飘来,模糊而遥远,像另一个维度的声音。
“你回宿舍?”程见微问,声音在室外听起来更清晰,带着一点风的质感。
“图书馆。”陆忱说,目光扫过远处的钟楼。钟的指针指向四点半,秒针在缓慢移动。他的胃部不适感已经减轻,但那种沉重的感觉还在,像吞下了什么无法消化的东西。
“我也去图书馆。”程见微说,停顿了半秒——一个微妙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停顿,“一起?”
这次她转过了身,正面看着他。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镶上一圈毛茸茸的光边,像某种圣像画的光晕。她的脸在逆光中有些暗,但眼睛依然明亮,琥珀色的虹膜在阴影里像燃烧的炭。
陆忱看着那双眼睛。
他在里面看不到期待,看不到紧张,看不到任何情绪化的东西。只有平静,和一种……开放性的等待。
等待他的选择。
像在做一个A/B测试:选项A是同意,选项B是拒绝。她会记录结果,但不会干涉选择本身。
“好。”他说。
他们并肩走向图书馆,中间保持着大约四十公分的距离——这是陌生人社交的标准距离,不疏远也不亲近,像两条平行线。
陆忱注意到,程见微的步伐节奏和他几乎一致。不是她在刻意配合他,也不是他在配合她,而是一种自然的同步。左脚,右脚,步幅,频率,甚至呼吸的节奏都在缓慢地趋同。这是人类在亲近时无意识的行为模仿,但他不确定她是否意识到了。
他还注意到,她的呼吸很轻,但能听见——吸气时鼻腔有细微的气流声,呼气时几乎无声。还有她身上隐约的气味,不是香水,是某种干净的、类似阳光晒过的棉布的味道,混合着极淡的薄荷牙膏气息,和一点点……纸张和墨水的气味。
这些细节在安静的步行中被放大,像显微镜下的切片。
他们穿过林荫道,梧桐树的影子在身上流动,像水纹。经过篮球场时,一个球滚到路边,橙色的皮质表面沾着灰尘。程见微自然地弯腰捡起,动作流畅,脊柱弯曲的弧度精准得像计算过,然后起身,手腕发力,球划出一道干净的抛物线扔回给场内的学生。
整个过程没有多余的停顿,没有眼神交流,像完成一个预设的脚本。
陆忱看着她的侧脸。她的下颌线很清晰,像用炭笔勾勒出的线条。鼻梁高挺,在阳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嘴唇是自然的淡粉色,没有任何妆容的痕迹,皮肤在自然光下能看到细微的绒毛,像水蜜桃的表皮。
她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头。
目光相接的瞬间,陆忱没有移开——他很少这样直视别人,通常会在接触的0.3秒内移开视线,这是社交焦虑的常见表现。但这次他没有回避。
程见微也没有回避。她的眼神依然平静,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深潭底下看不见的暗涌,或者冰层下的水流。
“怎么了?”她问,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没什么。”陆忱说,转回头看向前方。
走到图书馆门口,程见微从口袋里取出校园卡,刷卡,玻璃门自动向两侧滑开。她侧身让陆忱先进,一个很自然的礼貌动作,但她的手在门框上停留了半秒,像在测量门的重量。
陆忱走进去,暖气和纸张的气味扑面而来——旧书特有的霉味,新印刷品的油墨味,还有地板清洁剂的化学气味。周末的图书馆人不多,大厅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的低频嗡鸣。
“我去三楼。”程见微说,把校园卡放回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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