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辞斜倚在榻上,大半张脸隐在窗外日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明暗交织之间,他面上的情绪难以捉摸,黑眸中那一闪而过的杀意,也被那片阴影悄然吞没。
沈归荑未曾察觉,仍在冷着脸说些威胁他的话,“所以你要乖乖的,别总想着乱跑,不然还没等你找到大夫,你身上的血就已经流干了。”
从小到大她都没说过这么凶狠的话,也不知道说这种话时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只是用力挤着小脸,努力撑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想要以此来震慑住他。
谢昭辞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瓷碗的边沿,修长的指节轻扣几下,发出几声清脆的声响,他幽沉的嗓音也随之响起,“姑娘这是何意?”
沈归荑觉得将实情告诉他也无妨,但为了吓唬他,故意添油加醋地说道:“你失血过多,我只能先用银针封了你几处穴道止血。但那几处穴道不能久封,需得每日行针疏通,否则气血瘀滞,你仍会血尽而亡的!”
谢昭辞黑沉沉的眸久久落在沈归荑的面容上,片刻后启唇低笑了一声,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看来姑娘是铁了心想让我当你的仆人了,既然如此……便也只好这样了。”
见他这么快就应下,沈归荑很是欣喜,唇角没忍住轻轻上扬了一瞬,很快又被她克制住,仍是冷着脸说道:“你以后必须要听我的话,我说什么你就要做什么,不然的话我会狠狠惩罚你的。”
她一人生活惯了,鲜少有人同她作伴,更无人与她叙话闲聊。如今新得了顺眼的仆人,心情很是不错,话也不由得变多了起来,“做我的仆人不会很辛苦的,我脾气还算好,只要你不惹我生气,我是不会为难你的。”
谢昭辞若有所思地垂眸,“姑娘独居在此,你的家人可知晓,莫不是姑娘有难言之隐,才不得不离开家乡,来此……”
话音未落,沈归荑扬手在他脸上扇了一把,力度虽不大,可谢昭辞自幼养尊处优、高高在上,别说责打,就是连句重话也很少有人敢对他说。眼下却被一女子扇了巴掌,他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胸口翻涌的戾气险些就要压抑不住。
沈归荑冷哼一声,“真不乖,你是我的仆人,怎能随意问我家中的事情,而且你应该唤我主人才是。”
谢昭辞俊朗的面容闪过一丝扭曲,薄唇翕动几下,终是吐露不出那两个字来。
沈归荑见他始终沉默,那双向来明亮的桃花眼也低垂着,登时不悦起来,脸上的欢喜褪得干干净净,只余一层薄薄的冷意。
“我数三个数,你唤是不唤?”
谢昭辞长睫颤动了几下,指尖扣紧了床沿,依旧没有开口。
“一……二……”
随着拖长了音调的“三”落下,沈归荑再度抬起手朝他的脸颊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屋内格外清晰。
若说方才那一巴掌是沈归荑为了吓唬谢昭辞,而刻意收敛了力度扇的。这一巴掌就是完全没有留任何情面,直打得她自己的掌心都微微发麻。
她低头看看自己泛红的掌心,又看向谢昭辞被扇得偏过去的脸,冷声道:“我打你,是因为你不乖,你是我的仆人,就应该叫我主人。”
她将手背在身后,攥了攥还在发麻的手指,白皙面容上依旧是那副凶巴巴的表情,“你若是再敢不乖,我就一直打你。”
她真不明白,明明是自己辛苦救了他一命,还折腾了一整日的工夫去为他买药疗伤,他却连话都不听她的。喊声“主人”,又不会掉他的一块肉。
不过,那句说要打到他叫为止的话到底是吓唬他的,他脸长得那么好看,她也怕真把这张脸打残缺了。
谢昭辞缓缓转回头,面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漠然地望着她,看不出怒意,也看不出隐忍,就像是一滩深不见底的死水。
半晌,他开口道:“主人。”
声音低沉,沙哑,没有任何起伏。
沈归荑不是很满意,让他再大声些。
谢昭辞看着她,一字一句重复道:“主人。”
沈归荑觉得他的嗓音唤她“主人”时听起来可真好听,一双眼亮晶晶的,用方才扇过他巴掌的那只手抚了抚他的发顶,语气雀跃道:“真乖。”
谢昭辞只垂眸未语,只是平静外表之下,他胸腔处的情绪正剧烈翻搅着,几乎就要冲破理智的束缚。偏偏他如今伤重未愈,本就受制于人,即使是她想让自己当她的狗,他也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只能乖乖顺从。
意识到这里,他自嘲地扯了扯唇。
只能再等等,等伤势痊愈后,他自会杀了她,报今日受辱之仇。
少年头顶乌发浓密,摸上去手感很是不错,这让沈归荑想起曾经抚摸邻居家那只大黄狗时的感觉,她忽然灵机一动道:“以后我就叫你阿犬吧。”
谢昭辞唇角上扬的弧度顿时僵住了,呼吸难以抑制地强烈起伏着。
呵,她还真把他当狗驯养了。
她算什么东西?
见他不回应,沈归荑就当他是默认了,掌心不住地摩挲着他的脑袋,一遍遍重复着新给他取的名字,“阿犬……阿犬!”
等她终于摸够了放下手,谢昭辞的头发已经完全凌乱了。
沈归荑想了想,又道:“你放心,我应该还算是有钱,你跟着我,我会养好你的。”
谢昭辞仍沉默地垂着眼睫,唇角漾着抹略显乖顺的笑容,只是长睫垂覆下的黑眸却是一片淡漠。
忽然沈归荑像是想到了什么,飞快向外奔去,再回来时怀中抱着一个木制的匣子。
木匣里装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小物件,沈归荑将它们一股脑倒在了床榻上,翻找了许久,才从中寻到干净的纸笺和笔墨来。
她道:“阿犬,只要你乖乖的,我是不会委屈你的。我们签订个契约,这样我们就是名正言顺的主仆了。”
说完也不待他回应,就自顾自提起笔,沉思片刻后缓缓在纸笺上落下字,“今收阿犬为仆人……”
谢昭辞扫去一眼,眸底掠过一抹淡淡的鄙夷。
沈归荑的字算不上难看,但也实在称不上整齐,大约只比初学写字的幼童好上几分。
通过这两日的接触,谢昭辞大抵摸清了此人的脾性,性子冷,且应该是少时无人教导,涉世未深,凡事仅凭自己的喜恶行事。对付这种人,倒也容易。
如今唯有一个等字,偏偏这也是他最擅长的。
这么想着,谢昭辞收回目光,看向被她倒散在一旁的杂乱物品上,最底下压着一封精美的信笺,与周遭乱七八糟的物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仔细看去,见那信封上盖着一枚印章,印章上的纹样极为罕见,纹路繁复精致,正中央还刻有一个“沈”字,一看便知绝非寻常人家所能拥有。
他眸光微闪,不由得脱口而出道:“不知……你怎么称呼?”
沈归荑低头写着字,“你自然是称呼我为主人。”
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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