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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小堂梦呓之时忽而被一巴掌打醒,再睁开眼便将霍铃七一双圆月似的眸子在眼前晃着。
她用手捂着脸,十分委屈:“你打我作甚?”
霍铃七一条胳膊搭在支起的腿上,夜色旖旎,她却目光炯炯有神,“你当真认为几香堂的堂主从我们手底下逃不出去吗?”
“你的意思是——放虎归山?”薛小堂眉头微颤,扶着地站起身。
霍铃七点头。
星光捱过山头,明月缓缓沉入谷底。冬去春来,万物发动,沉默的夜色便这么一晃而去。
几香堂坐落在一处名为扇骨的巷子里,这条街巷错综复杂,岔路如流星分散,才得名扇骨。
几香堂的名头并不惹眼,乍一眼看去与旁边的药草、绸缎铺子并无分别。几扇红木边琉璃窗高高悬着,坠着一大串绿油油的绿藤罗,霜结了满叶。
门口植着一大簇用布条捆得结实的海棠花,底下瓷盆有了裂缝,裂缝里也生满了新土。
霍铃七一只手背在身后,用折扇轻轻抬起厚重的布帘。
布帘外还罩了一层云纱,布帘放下,轻纱尚飘着。
她偏过头,打量里面的光景,不出几瞬,薛小堂的脑袋也挤了进去。
里面灰扑扑的,正对着的角落有一个向下的楼梯。
薛小堂咂舌:“这里跟藏玉楼比也相差太多了,你确定里面有人吗?”
“当然有人。”霍铃七话不多人,欺身将步子迈了进去。
两人沿着楼梯往下走,果然有一丝嘈杂如蚊虫钻入耳廓。眼前明亮起来,有伙计迎上面来,笑盈盈地欲帮她们卸下氅衣。
薛小堂扬眉言不必,余光却四处打量着。
她打开折扇,半遮着脸孔,打趣道:“你们这还挺难找的。”
伙计笑笑,眼里却冒出精光来,开口问道:“二位可有邀约?”
“邀约?”薛小堂正要说话却被霍铃七打断。
她扯出一个轻蔑的笑:“你且把秋雨霖找出来,问问他他奶奶我还需不需要什么劳什子邀约?”
听闻二位是跟堂主有关系,伙计赶忙拍拍衣角褶皱,一弯腰一递手,动作利落地将她们引到位置上。
只听得薛小堂压低声音在伙计耳侧喋喋不休:“这位可是你们秋堂主的救命恩人,你们堂主说了要三生三世为奴为婢来报恩,你还不长点眼力见,将好吃的好喝的都送过来。”
闻言伙计用力点头,将人带到后立马跑得没影儿。
霍铃七寻了空位坐下,随口问:“你跟他说了什么?”
薛小堂挨着她也坐下,笑眯眯道:“你啊,就是个死脑筋,还是没有我聪明。”
“骗人吗?”霍铃七脸上没有表情。
薛小堂故作正经:“这叫妙计巧施!”
她一语言罢,便在身侧的桌上看见了一个惹眼的东西。
霍铃七翘着一条腿,方才穿过一条细窄的甬道,不知里面竟然是这样别有洞天。灯彩光华,明如白昼,楼宇间缠着连绵的绸带,宛如蜂巢一般紧密繁复。中央是一处搭起的高台,莲毯一泻而下,将衔接下方的阶梯也铺上层柔软的毛絮。
地龙、熏香,如云似雾地将她们缠绕,染透。
她忽然有些热,脸颊中央发烫,整个人晕乎乎的。
这里就是金陵吗?霍铃七这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对金陵的第一感觉就是香还有热。
她嗅到梅花的香气,是被晒干了磨成粉,掺进许多香料,散在风里的那种轻轻薄薄,而又浓郁的香气。
“瞧,这上面是什么?”薛小堂将手中的东西递了过去。
霍铃七收回目光,这才注意到每个桌子上似乎都放着一张竖立的木牌,木牌上雕刻着雀鸟的翅羽纹路,背面是几香堂三个字。
正面唯有寥寥几个图案。
一幅画,一枝梅花,一座佛像,一副刀剑。
霍铃七目光一定,紧紧扣在那副刀剑上。
这里每个座位都是单独分隔的小阁,互相的身份不外通,想看也看不到。薛小堂恍然大悟:“原来这里是竞价拍卖,这几香堂不是用来买卖消息的吗?”
“你看这副刀剑像不像你的那一对儿?”她指了指上面的图案。
霍铃七当然发现了,图案笔画虽然简陋,但是寥寥几笔已经全然刻画出喋血咲命的风采来。她咬着牙,怒不可遏:“我师父留给我的宝刀,竟然就被那厮拿来卖钱?”
她知道孟璃观不是个好东西,也没想到他还有贪财这一项。
霍铃七冷哼一声:“想做生意是吧,看姑奶奶我不掀了他这个摊子。”
“等等等等——”薛小堂拦住她,“此事需要从长计议,你不是还要拿回展无棱的尸骨吗?何苦现在撕破脸来。我看你不如将计就计——”
她招招手,让霍铃七俯首帖耳过来。
闻言后者一愣,当即面色难看:“你难道不知道我身上有几个子儿吗?哪里能拍的下。”
薛小堂若有所思:“几香堂是买卖消息的,拍卖这些物件未必是真实目的。再说,我哪里让你真金白银地送出去了?”
她眨眨眼,用折扇敲了敲霍铃七的胳膊,点道:“只要你能摸到咲命,凭你的身手还能不把它全须全尾地从几香堂带出去?等拿回宝剑,还愁孟璃观那家伙不跪在你面前负荆请罪,痛哭流涕?”
“这里是人家的地盘,我们小心翼翼不惹到官家的人已是很好了。当然要小心行事。”
薛小堂压低声音,一字一顿,
“抢不如拿,拿不如偷,偷不如顺。”
霍铃七脸色有些不好看,当即将那木牌在桌上一摁,“这剑本来就是我的,何谈偷?不过是物归原主而已。”
她眸色暗下,十分不客气的饮手边的热茶。
东青釉荷叶纹杯在手中握得正好,温热的杯壁贴着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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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香堂不像在清桥的藏玉楼一连设了三个当家的,这里唯有秋雨霖一人坐镇堂主,掌管一切事宜。
雕花门头上悬着的三串木铃叮当叮当响,伙计一路指引,引着人往那重重的繁复楼阁中走去。
这个伙计不会说话,将人带到位置便低头离开,换另一人上前伺候脱衣递茶。
“秋雨霖还能喘气儿呢?”
来人深色氅衣曳地,步履不疾不徐。
新换的伙计显然比方才那位哑仆身份更高些,紧紧随侍,“堂主是昨夜回来的,瞧着还好,也没受什么大伤。”
“那就好,省得我换个什么秋山霖到几香堂来,还差使得不习惯。”
孟璃观停在纱隔前,敛目看着茶水上自己不断晃荡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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