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她是在全家人的期待下出生的。
那个被她喊做妈妈的女人身上总是泛着一股奶香,喜欢亲她的脸颊说这是“我的宝贝”,而那个被称之为爸爸的男人不善言辞,却总是在别人夸她可爱时笑得最骄傲。
直到她被查出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幼小的她还并不懂这意味着什么,只是很少看见父母再对着她笑了。
他们没有因此薄待她,而是积极地带着她去各地治病。幼儿本就体弱,有好几次手术差点没抢救回来。不殷实的家财几乎散尽,半夜总是能听到低低的呜咽和压抑的叹息。
父母越吵越凶,欠的债也越来越多。
尽管后面她的病治好了,但体质依旧很差,三天两头感冒发烧,养了很久才有变好的迹象。
裂痕终于在她七岁那年膨胀到无法忽视的地步,父母离婚,她被判给了妈妈。
自那以后,妈妈对她淡漠了许多,情绪也越来越不稳定,气急了还会打她,为了好过一点她逐渐养成了逆来顺受的性子。
在她九岁那年的某一天,妈妈突然一反常态,对她温言细语笑脸相向。
“宝贝,今天带你去庙里祈福,顺便去游乐园玩,开不开心?”
她兴奋得忘了问为什么。
妈妈给她穿上了新买的小裙子,扎了一个精致的小辫子,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然后牵着她的手出门。
那日晴光正好,街上熙攘,她蹦蹦跳跳地走着,跟着妈妈来到城里最有名的寺庙。她们祈完福并没有立刻离开。
妈妈把她带到了一个长着胡子的老先生面前,那里摊着几枚古旧的东西。
“先生,帮我算算我女儿的命。”
老先生说了好多听不懂的话,只有一句她听得格外清晰。
“……这孩子活不过21岁。”
她害怕地牵紧妈妈的手,仰头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脸色。
妈妈很平静,笑着揉揉她的头发说,“宝贝不怕,我们去游乐园玩。”
游乐园很大,进去的时候她一眼就看到了卖棉花糖的摊位,想吃却不敢说。
没想到妈妈却主动问她,“宝贝想不想吃棉花糖?”
她有些受宠若惊地点头。然后她吃到了最大的那一串。
“想要什么就说,妈妈买得起。”
她开心得不能自已。那天她几乎把游乐园所有项目都玩了一遍,还有妈妈陪着她一起笑一起叫。
晚饭是在外面的馆子吃的,妈妈给她点了很多菜,自己却吃得很少。这是离婚后她们第一次来外面吃。
“妈妈,我爱你。”她说。
妈妈的筷子停在半空里,眼里慢慢起了水光,嘴角往上扬了一点。
“嗯。”她应了一声,很轻。
吃完饭,妈妈带她去商场。新衣服被一件件装进袋子里,新玩具发出塑料的亮光,多得她快提不下。妈妈又说带她去附近散散步。
走到一处梧桐树下,妈妈的手机突然响起。
“宝贝,妈妈有点事情要去处理,”妈妈蹲下来,替她把裙摆理平,又把她手里那些袋子摆得稳一点,“你在这里等我好不好?我马上回来。”
她拿着那个几乎能将她整张脸盖住的棉花糖,茫然地等在原地。
后来袋子的绳子勒进指缝里,她换了好几次手。她想叫一声“妈妈”,又怕自己叫大声了会惹人烦,只好把声音咽回去,揉着脚踝坐在旁边的石墩上。
回头看是一座被遗忘的孤儿院,往前看女人的身影淹没在喧哗的人群中,再也没回来。
风吹过头顶的梧桐树,一片焦黄的枯叶仍倔强地攀在枝头,摇摇欲坠。
深秋了。
人们匆匆忙忙从她身侧越过,将要迈入下一个季节。
可她的世界永远困在那一天,再也走不出来了。
*
阮时卿醒来的时候是末日第六天上午。
体内的燥热终于褪去,她也不烧了,但饥饿的胃里像是有个巨大的空洞灼烧着她。
与此同时,她感觉自己的手像是被人握在掌心,指缝间传来指腹粗粝的触感。
她抬起眼,正好望见成晏背对着她坐在床边,低头专注地看着什么,室内响起清亮的指甲断裂声。
他大约也没有察觉到她醒了,她也没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窗外的光亮得刺眼,金光从他周身流泻下来,衬得他黯淡了些,也瘦了。
身上很舒服,没有从屠宰场出来的怪味,她已经换上了睡衣,但还是遮掩不住早已蔓延到全身的青黑斑痕。
她用右手摸了摸脸颊,凸起的异感很明显,像是某种永久的烙印。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这俨然是一种已经感染的状态,但不知道为什么仍能保留人类意识。
她咬着舌根,咽下苦涩,极力压抑对血肉的渴望,哑着嗓子说,“哥……”
给她剪指甲的男人顿了下,低头吹了吹她手上的灰,然后小心地塞回被子里,这才回头。
“什么时候醒的?”他一边说一边用手背试了试她额上的温度,脸上总算才有了点笑,“不烧了。”
她要挣扎着坐起来,成晏便扶着她。
近距离看才发现他眼睑下方是几乎一夜未睡的积倦,还有新冒出来的点点胡茬,大概是一直守在她身边忙得没空管理自己的形象。
“生日快乐,卿卿。”他轻刮了下她的鼻尖,嘴角又上扬了几分,“又长大一岁。”
是啊,又长大一岁,也离那个死亡的预言更进了一步。
阮时卿仍咬着牙关,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笑不出来就别笑了,跟哭似的。”成晏无奈地捏捏她的脸,“今天我们的小寿星最大,想吃点什么?”
“蛋糕。”她眨了眨眼睛,模样看起来乖巧得很,“蛋糕店里的那种。”
“生日怎么会忘了这个。”他说,“但是空腹吃不好,先吃点别的垫垫肚子。”
“不要,我就要这个。”她坚持,“今天我最大,听我的。”
“行行行,你说了算。”成晏的脾气异常的好,声音也放软了许多。
他很快穿上外套,朝门口走,“那你待在家,不许乱跑,我再带点馄饨回来。”
像是不放心似的,都握住把手了他还要回头再确认一遍,“等我回来。”
阮时卿乖巧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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