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弛并没有去医院。
这点小伤不至于骨折,跟他所受过的刑讯相比算不上什么。
他从第二街区一直往外走,从白天走到傍晚,从阴郁绵绵走到雨歇风止。
傍晚时分,第九街区以外的区域实行宵禁,一队队驻防军小跑着从街道穿过。
连弛没带通行证,当然,他也没打算直接回家。
他走到第九大街的第三家店铺旁边的小巷子中,敲开一扇不起眼的低矮木门。
敲三下,停两秒,再敲五下。
一个毛茸茸的褐发头颅从木门缝隙里露出来。
“要干什么?”那人凶神恶煞地问。
“过来喝酒。”连弛说。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看门的人左看右看,张望了一会儿后,允许了连弛的通过。
“今天还没开业呢,来这么早做什么。”他咕哝着,等连弛弯腰进了门,又“哐当”一声把门重重合上。
一盏昏黄的油灯照着长而狭窄的楼梯,连弛拍了拍看门人的肩膀,好心提醒:“谢尔盖,砸门要轻一点,下次坏了老板又要骂你了。”
谢尔盖拍开连弛的手。
他个子小,脾气却很大:“坏了也是我修,关你什么事。倒是你这个家伙牵扯进爆炸案里,又运气好被放出来。”
连弛哑笑出声。
他从狭窄的楼梯一步步向下走,每走一步都是水洼。
谢尔盖连声抱怨“又要拖地了你这个邋遢的东西”,最后还是看不下去,把连弛带到楼梯底部的隔间里,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让他换上。
“这是麦克的衣服,你要洗干净了还回来,不然咱们的酒保可就没衣服穿啦!”
连弛点了点头,却从麦克的衣服兜里掏出五枚硬币。
他把硬币抛给谢尔盖:“等下你帮我洗,这硬币归你了。”
回应他的是谢尔盖更大声的抱怨:“你竟然偷麦克的钱!”
“他自己没收好,自己要负责。”
连弛推开隔间的另一扇门。
地下室很大,通了电,头顶一盏用布罩起来的吊灯,把环境照得朦胧昏暗。
门的对面是一整面墙壁的吧台,后方的酒柜上摆着各式各样的酒——俨然是个地下酒吧。
蒂亚沦为占领区以来一直实行军事化管制,许多物资实行战时配给制度。
白糖和黄油是最紧俏的,价格飞涨、常常断货,而酒类则作为违-禁品,完全不对普通民众售卖,可以说有钱也买不到。
在这种情况下,地下酒吧应运而生——越是萧条的社会环境,醉生梦死的酒鬼就越多。
大多数是战后阶层滑落的贵族和中产,想借着酒精麻痹大脑、逃离现实,从醉梦里怀念从前的岁月。
这些地下酒吧通常藏在居民区的地下室里,或者藏在哪栋居民楼的楼房间,如果没有熟人带路,门口的守卫不会让人进来。
这类地下酒吧的老板一般都跟军方沾亲带故,连弛在这里干了几天酒保,经历了一次驻防军检查。
老板提前收到了风声,在检查队到来之前,把所有违-禁品都藏了起来,把整个地下室改成一个只售卖果汁饮料的地下餐厅。
也就是在那次,连弛受到老板的欣赏,直接当起了老板的手下,在首都的几个街区当地下黑市代理人。
他的交易品十分繁杂,从各类紧俏的食品、生活物资,到药品、酒类都有涉及。
连弛还开拓了一些特别的供应渠道。
比如他用三瓶烈酒,换得了一个在军需署管内勤的官员手里获得了购买过期物资的权力,当然,是以极其低廉的价格购买。
——被占领以后,蒂亚原本的高级官员全部投入监狱,取而代之的是帝国派过来的官员。但原本的低级官员们,只要种族是人类的,仍旧留用。
连弛记得那个在管内勤的官员叫肯迪特。
被抓前的一晚上,他刚好去他家附近交易了一批过期的军用罐头,又通过城市的下水道将罐头一箱一箱外运,最后落到贫民窟的贩子手里。
这些军用罐头即使过期,却仍旧能够食用,有着并不低的营养价值,在贫民窟十分受欢迎。
这类他自己开拓渠道、自行售卖的物品,只需要分给老板三成。
但今天之后……他得退出了。
他的妹妹要跟人结婚——不管对方是谁,他都要阻止这个错误。
“黑锤,告诉老板我要见她。”连弛走到吧台前,拍了拍浸了油的胡桃木台面。
面色黝黑、满脸络腮胡的Alpha停下手里擦拭酒杯的动作,重重地将威士忌杯砸到台面。
“刚出狱就马不停蹄地过来挣钱,是你妹妹又要交学费了?都已经住在平民街了,还非要送妹妹读书……那么贵的学费,真是想不通。”
自从一次醉酒后,连弛透露了尤纪的身份和他对她的感情之后,铁锤就不再垂涎尤纪,反而总是调侃连弛。
“Omega待在家里,等成年之后乖乖嫁人不就好了?”
“帝国赦我无罪。”
连弛摊开手,刻意回避了关于尤纪的对话,“我没有参加爆炸案,被抓是一个误会。你看,我能进门就说明老板信任我。”
“好吧好吧,反正老板都得见你,”铁锤低下头,继续用干净的手帕将威士忌杯擦拭得透亮,“不过她今晚要很晚才会回来。”
“哦,那老板估计有事。”连弛走进吧台,绕过地上的大酒桶,帮着铁锤擦拭酒杯。
连弛猜测过老板的背景。
金发,年轻女性,人类。蒂亚语和帝国语都很流利。
还能在蒂亚首都、总督的眼皮子地下搞到各种违禁品,能走私武器、建立起庞大的地下黑市商业商业链条。
必定在帝国也是个有背景的人物。
两人擦拭完了酒杯,连弛从高脚凳上起身,从后方的酒柜中取出金酒和几瓶配料。
“别,你可别来调酒。”黑锤挤开连弛,调酒是他的主场,别人可别想碰他的器具,“你又要调那杯用你妹妹名字命名的酒对吧?”
“我记得清楚——金酒加冰,柠檬汁,玫瑰糖浆……”
黑锤手中动作不停,将基酒和配料倒入混酒器里,朝着连弛挤眉弄眼:“再来一点点……爱。”
连弛盯着酒柜最上层,没注意到黑锤的话,只是低低“嗯”了一声:“最上面拿瓶酒怎么没了?”
黑锤用搅拌勺在混酒器里搅拌,顺着连弛的目光看过去。
“哦,那个苦艾酒?好像半个月前,老板亲自带走的。这个酒是克里拉国产的,产量低还不好喝,在蒂亚根本没人买,放酒柜里好几年了……”
“我敢打包票,全首都的地下酒吧都买不到这种酒,老板带走了也好……”
黑锤还在絮絮叨叨,连弛听得眼皮打架。
他一口饮下黑锤调好的“尤纪”,推开休息室的门,走向那张单人折叠床。
“老板来了叫我。”
晚上八点,第九街区“蛀虫”酒吧开始营业。
乐队开始表演,爵士乐的声音从舞台处响起,顾客们三三两两进入地下室。
酒保和侍应生端着大托盘,在醉醺醺的顾客之间穿梭。
音乐声和嘈杂的人声从休息室门缝里传过来,连弛翻了个身。他的手垂到地上,从折叠床底摸到一个酒瓶。
拿起来一看,标签被撕了,还剩下半瓶酒,看颜色应该是啤酒,也不知道是谁偷偷拿的。
连弛旋开酒盖,将瓶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又把棉被拉到脸上堵住耳朵,借着酒精带来的醉意再次入睡。
他睡了很漫长的一觉,再醒来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老板回来了。”黑锤推开门。
连弛打量着黑锤,他本来熨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