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婴的脑袋抵在虞锦掌心里,冰凉刺骨。
那种冷不是普通的冷,像是一块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冻肉,寒意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但虞锦没有缩手。
她低头看着这个小小的、青灰色的生物,忽然想起表姐的儿子刚出生时的样子——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哭起来也是这种撕心裂肺的劲儿。
其实差不多。
只不过那个会越长越可爱,这个……大概不会。
【叮!你成功安抚了“饥饿的鬼婴”,获得积分+50。】
【隐藏职业“育儿师”经验值+10。】
【当前等级:LV1(见习育儿师)】
虞锦在心里默默吐槽:这职业升级怕不是要靠带娃。
鬼婴在她掌心蹭了蹭,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像一只被撸舒服了的猫。然后它抬起头,用那双全是眼白的眼睛看了虞锦一眼,慢慢从阿杰背上爬下来,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
阿杰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
“它……它走了?”
“嗯。”虞锦站起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小美瞪大眼睛,看虞锦的眼神像在看怪物,“那是鬼!你跟鬼说话?!”
“婴儿而已。”虞锦淡淡地说,“婴儿哭,无非就是饿了、困了、尿了、想要人抱。搞清楚需求,满足它,就不哭了。”
“……”
在场四个人,表情都很精彩。
西装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以前……干过月嫂?”
“没有。”虞锦说,“只是常识。”
常识。
张桂芬攥着十字架的手在抖。她活了五十多年,从来不知道“常识”这两个字可以用在这种地方。
“现在怎么办?”阿杰缓过劲来,扶着小美站起来,“黄毛死了,规则是假的,我们该信谁?”
“信自己。”虞锦说。
她看向走廊深处。
那扇被黄毛推开的门还开着,里面那个没有脸的白色护士已经不见了。紫外线消毒灯还在忽明忽暗地闪,把门内照得像一个巨大的迪斯科舞厅。
“规则第三条说粉色是安全的,”西装男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第四条说白色是危险的。刚才那个白色护士杀了黄毛,至少第四条是真的。所以第三条——”
“第三条也可能是真的。”虞锦打断他,“但问题在于,你怎么分辨谁是真正的粉色?”
她抬起下巴,示意众人看向走廊另一端。
脚步声从那个方向传来。
很轻,很慢,像有人穿着软底鞋在地板上走路。
一个穿粉色护士服的女人,推着婴儿车,缓缓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
她的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弯弯的,带着笑意,让人莫名想靠近。
“需要帮助吗?”她问,声音轻柔动听。
那一瞬间,阿杰和小美几乎是下意识地迈出一步。
虞锦一把拽住他们的后领,把人拉回来。
“别动。”
“可是她……”小美茫然地看着那个护士,“她看起来好温柔……像我妈……”
“像你妈?”虞锦看了她一眼,“你妈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种地方?”
小美愣住了。
粉色护士停在距离她们五米远的地方,歪了歪头,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疑惑。
“你们不是本中心的家属吗?”她问,“那你们是……迷路了?”
“我们……”西装男开口,想编个理由。
“我们是来参观的。”虞锦接话,语气自然得不像在撒谎,“我表姐打算在这边坐月子,让我先来看看环境。这么晚还打扰,真是不好意思。”
粉色护士眨了眨眼。
“这样啊……”她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您觉得环境怎么样?”
“挺好的。”虞锦说,“就是消毒水味儿有点重,对产妇和新生儿呼吸道不太友好。建议换成更温和的医用级消毒液,比如邻苯二甲醛类的。”
粉色护士的笑容顿了一下。
“还有,”虞锦继续,“婴儿车的遮阳篷材质不透气,夏天容易闷到宝宝。车轮静音效果也一般,推起来有声音,会影响宝宝睡眠。”
粉色护士的笑容僵住了。
“另外,”虞锦看向她的胸牌,“您这个工牌上的名字……是手写的?”
胸牌上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王芳。
墨水还是湿的。
空气安静了三秒。
粉色护士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牌,然后慢慢抬起头,看着虞锦。
那双温柔的眼睛,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温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的目光。像是一头野兽在打量猎物,评估对方的肉质和口感。
“你很聪明。”她说。
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但语调完全变了。不再温柔,而是一种黏腻的、滑溜溜的质感,像有什么东西在嗓子里蠕动。
“很少有人能看出来。”粉色护士——不,现在应该叫“穿粉色衣服的东西”——歪着头,“你看出来多少?”
“够多了。”虞锦说。
她的后背已经渗出一层薄汗,但脸上纹丝不动。
【叮!触发特殊事件:被伪装的护士盯上了。】
【提示:该NPC已对你产生兴趣。被“她”记住的玩家,有更高概率在后续副本中再次遭遇“她”。】
【提示:保持冷静,不要激怒“她”。但也不要示弱。“她”不喜欢懦弱的猎物。】
“你叫什么名字?”粉色护士问。
虞锦没有回答。
粉色护士笑了。隔着口罩,那个笑容诡异得让人毛骨悚然——因为她的嘴咧得太开了,口罩的边缘被撑得变了形,像是里面的脸正在发生某种扭曲。
“没关系。”她说,“我记住你了。”
她推着婴儿车,一步一步走向她们。那双粉色护士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就像踩在湿漉漉的肉上。
“这个副本,你们通不过的。”她说,语气轻柔得像在聊天,“上一个像你这么聪明的玩家,最后也留在这里了。现在她就在——”
她抬起下巴,指向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那扇黄毛死掉的房间。
“你们不去看看吗?”她笑着说,“她应该……还挺完整的。”
说完,她推着婴儿车,慢慢消失在走廊的另一端。
直到那“咯吱”声彻底听不见了,小美才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
“她、她什么意思?那个房间里有……”
“去看看。”虞锦说。
“你疯了?!”阿杰瞪大眼睛,“刚才黄毛就是死在那里——”
“所以更要去。”虞锦已经朝那扇门走去,“规则是假的,墙上的守则是被人改过的。想知道真相,只能靠自己找。”
西装男咬了咬牙,跟上去。
张桂芬犹豫了两秒,也颤颤巍巍地跟上。
阿杰和小美对视一眼,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跟在了最后。
那扇门虚掩着。
虞锦伸手,推开。
紫外线消毒灯还在闪,忽明忽暗,把房间照得像一个慢放的恐怖片镜头。
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黄毛的尸体,没有那个没有脸的白色护士,甚至连一滴血都没有。
只有一张病床,一张陪护椅,一个床头柜。
还有——
墙上的一行字。
是用血写的,歪歪扭扭,有的地方已经干涸发黑:
“不要相信粉色。她是伪装的。真正的护士穿白色。”
落款是一个名字:林晓。
以及一行日期。
虞锦盯着那个日期,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七天前。
“这是……上一个玩家留下的?”西装男声音发颤。
“应该是。”虞锦说,“她发现了真相,想留给后来的人。”
“那她人呢?”小美问。
没有人回答。
因为答案很明显——她留在这里了。
“所以……真正的规则是什么?”阿杰问,“粉色是危险的,白色是安全的?”
“不一定。”虞锦摇头,“如果白色是安全的,那刚才杀黄毛的那个——”
她顿住了。
等等。
杀黄毛的那个,穿着白色护士服,但脚上穿着粉色鞋子。
刚才那个粉色护士,穿着粉色护士服,但——
“她的鞋子。”虞锦突然说,“刚才那个粉色护士,穿的什么颜色的鞋?”
四个人面面相觑。
“粉……粉的吧?”阿杰不确定地说。
“我没注意。”小美摇头。
“我没敢看她的脚。”张桂芬老实交代。
西装男皱着眉回想:“好像是……白色的?”
虞锦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回放刚才的画面。
那个粉色护士走过来的时候,她只顾着看对方的脸和婴儿车,没有低头看脚。
但那个“咯吱”声——
她睁开眼睛,看向门口的地板。
那里有一串湿漉漉的脚印,是刚才那个粉色护士留下的。脚印的形状很清晰,能看出鞋底的纹路。
虞锦蹲下来,仔细看。
那是一双护士鞋的鞋底纹路。
但是——
脚印的前半部分,是粉色的。
后半部分,已经开始变成白色。
“她的鞋子在变色。”虞锦轻声说,“粉色会褪掉。”
“什么意思?”西装男没听懂。
“意思是,”虞锦站起来,“这个副本里的护士,没有固定的颜色。她们的颜色是‘穿’上去的,会掉色,会褪色,会互相染。真正的危险不是颜色,而是——”
她话没说完,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咯吱。”
所有人同时回头。
门外的走廊里,不知什么时候,站满了人。
不,不是人。
是护士。
穿着粉色护士服的护士,穿着白色护士服的护士,穿着条纹病号服的护士,穿着——什么都没穿的护士。
她们站成一排,整整齐齐,像在排队查房。
每一张脸上都戴着口罩。
每一双眼睛都盯着房间里的人。
最前面那个,是刚才和虞锦说话的粉色护士。
她歪着头,隔着口罩,声音黏腻地传出来:
“你们……找到她了吗?”
“她”指的是谁?
虞锦还没问,那个护士就自己回答了:
“就是上一个躲在这里的玩家呀。”她笑着说,“她藏在床底下,以为我们找不到。但其实我们一直都知道。”
她的眼睛弯成月牙。
“我们只是在等她饿了出来。”
虞锦猛地回头,看向那张病床。
床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只苍白的手,从床沿下伸出来,抓住床腿。
然后是一张脸。
那张脸从床底下探出来,惨白,浮肿,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张成一个黑色的洞。
是黄毛。
不,不对。
是穿着黄毛衣服的——
“东西”。
它从床底下爬出来,动作扭曲得像一只刚学会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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