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祝今愿曾离家出走过一次。
那时正是北城最冷的时候,学期最后一天,所有同学都被家中接走,只她将成绩单草草塞进书包,尴尬等在教室门口。
老师蹲下身哄她,“今愿,外面冷,回教室呀。”
小小的祝今愿闻言只是倔强摇头,“我不。”
她的鼻头冻得红通通,琥珀般的颜色一眨不眨,因为冷,本就白的肤色更加透出一种雪地里常见的冷色调。
可爱又精致。
像一个瓷娃娃。
瓷娃娃不肯走,老师没办法,也只好呵口气,陪她在门口一起等。
其实她有庄瑾华的联系方式,但考虑到对方的身份却不敢轻易打搅。
很快,这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冻得频频跺脚,眉头都几乎染上寒霜。
天色慢慢暗下去,整座校园仿佛接近闭园的游乐场,花灯散去,繁华不再,旋转木马也在最后停止了转动。
老师在此刻终于意识到祝今愿的家人很有可能是真的忘记来接她。
她拿出手机,找到家长通讯录,点到Z的那一列,再向下翻找庄瑾华的名字。
第一次无人人听,她耐心得又打第二次,第三次……
祝今愿抿唇,视线牢牢锁定那频繁重拨的手机,尽管她一句话都没有说,但屏住的呼吸,紧紧攥着书包背带的手都在暴露她内心的紧张。
不知多少次,这通电话终于被接通。
原来庄瑾华今日在欧洲出差,再加上临近年关,负责接送祝今愿的司机家里有事请假了,而庄瑾华事情太多,忘记安排旁人去接祝今愿,这才导致她被滞留学校。
好在只是忘记,而不是故意。
祝今愿悄悄呼出一口气。
老师微微低着头,挤出一抹笑容,“那今愿阿姨,麻烦您尽快找人过来好吗,今愿不肯进教室,都快冻僵了,我担心……”
然而庄瑾华尚未听她说完,便兀自打断道,“稍等,”一段流利的德语之后,她毫无波澜的嗓音再度透过听筒传来,“我马上叫人来,辛苦老师您再等一会。”
“啊,没事没事,”老师连声道谢,“也辛苦您了。”
电话挂断,老师俯下身指了指自己的手机,跟祝今愿商量道,“一会就会有人过来,我们先进教室好不好?”
这一次,祝今愿终于点了点头。
俨然已经被冷风吹到神志不清的老师见状忍不住在心里念了句“谢天谢地”,这小祖宗总算肯配合了。
然而坐在教室的两人一等又是接近一小时。
因为是单纯的等待,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似乎是一种变相的煎熬,教师内的秒针滴答滴答转过一圈又一圈。
就在老师忍不住撑着头打哈欠,耐心耗尽到昏昏欲睡时,身旁的祝今愿蓦地眼睛一亮,抱着书包迅速站起身。
桌椅间推拉的吱呀声将身旁的老师惊醒,她下意识转过身,迷蒙的视线追随学生的动作看向窗外。
一张堪称俊美的少年面庞出现在北城的冬夜里,他的身高绝对不止一米八,看上去手长腿长,因为长得过分好看,在头顶灯光的照射下似乎形成一道天然的风景线。
尽管十分罪恶,但尚且不到三十岁的老师还是愣了好一会。
陆衔青马甲紧紧贴合内里白衬衫,领带被一丝不苟夹在里面,最外面穿着高中部校服,隐隐散发着金光的校徽被别在外套的左上角。
“……这位是?”几乎是凭着信念在坚守自己的职业道德。
祝今愿小小声,底气不大足地回道,“哥哥。”仿佛是怕老师不信,她又用更小的声音重复一遍,“这是我哥哥。”
而哥哥看上去则对自己的身份淡定许多,他身姿颀长,一手揣在口袋,一手抬起朝教室内祝今愿的方向招了招,“走了。”
少年的嗓音清冽如甘泉。
祝今愿立刻背着书包乖乖跑出去。
转身离开之际,陆衔青似想起什么,脚步顿住,对愣怔在原地的老师微微颔首道,“老师辛苦了,再见。”
也没管对方有没有回答他。
直到这位沉默寡言的少年走远,老师才仿佛梦中惊醒般松了口气。
好奇怪。
明明她才是老师,但这位少年的气场却似乎强过她太多,两人的位置好似完全颠倒。
可,一旦想到这所学校里学生的身份,老师忽然又觉得自己的反应是合理的,完全可以接受的。
……
陆衔青今日在学校有事耽搁了,接到母亲电话时他其实已经坐上车准备回家。
得知母亲要他去接那个闯入家中的不速之客,他反应平平。
其实,陆衔青谈不上讨厌祝今愿,更不在乎家里多住一个人,他只是天然对许多事情都不感兴趣,包括他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妹妹。
不同于一般兄长对妹妹的呵护备至,他根本懒得照顾她,两手抄兜,长腿一迈,走得飞快。
祝今愿抱着书包在后面小碎步使劲追,但两人的实力实在太过悬殊,再加上陆衔青走的是高中部,祝今愿从未来过,根本不熟悉,脚下匆忙之际,很快便被台阶绊倒。
她“啊呀”一声,书包随之在面前划过一道漂亮的弧度,落在台阶之下,“砰”地一声恰好砸在陆衔青的身后。
陆衔青见状绷着脸转过身。
他先是长手一伸,将祝今愿从地上拎起,再三两步迈下台阶,将她的书包以及散落在外的试卷塞回去。
也正是在此时,陆衔青发现了那张标注为“0分”的试卷。
对于几乎每一次都考年级第一的学霸陆同学而言,0分可真是一个相当陌生的数字,他得第一反应甚至以为是自己看错,于是不可置信般将那张试卷抽出,前前后后确认两遍后,才将其递给祝今愿,缓声问,“这你的?”
尽管那张空白试卷上明明白白写着祝今愿的名字。
很神奇,明明考试时还觉得交白卷很新奇很好玩的祝今愿此刻却因为陆衔青的提问而涨红了脸,她低下头,莫名感到一丝羞愧,却不得不在少年的逼视下应声,“嗯……”
“你交白卷?”陆衔青继续追问,语气里满是不可理喻。
祝今愿头低得更低了,嗓音仍旧细如蚊蚋,“嗯……”
时间仿佛被按下暂停键,凭空静止好几秒。
陆衔青得到确切的答案,打开书包继续翻看,果不其然翻到另外几张同样为0分的试卷,在这之外,甚至还有几本空白的只有名字的作业本。
看着默不作声堪称乖巧的小女孩背地里竟然将纨绔学渣那一套学了个十成十。
陆衔青的眉头禁不住皱得更深。
庄瑾华与陆鼎峰对他的要求高到近乎变态的地步,凡是掉出年级第一便是退步,若是考到第三更是不可饶恕的罪过,陆衔青已然习惯这种高压的学习氛围,但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自己家里,在他与父母的眼皮底下,竟然还悄无声息生活着一个倒数第一。
陆衔青在此前并没有跟女生相处的经验,在长久的狼爸虎妈式教育之下,他也并不知道有一种东西叫做自尊心,于是,他接下来的话听上去便显得格外的尖锐。
他冷冷嘲讽道,“我是不是应该表扬你至少还知道写名字?”
陆衔青的气场真的很强,祝今愿站在原地,脑袋低垂,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看上去,如果此刻有个洞,她一定会立刻马不停蹄钻进去。
可惜并没有。
祝今愿眼睫扑扇,有点讨好地开口,“对不起,哥哥。”
陆衔青并不吃这一套,“你对不起的不是我。”
然后,他将书包塞给她,转过身。
尽管这一次他知道了放慢脚步,却再没有跟祝今愿说过一句话。
北城的冬天真的好冷啊,祝今愿突然就很想自己的爸爸妈妈了。
于是一回到别墅,她趁所有人不注意,打开门溜了出去。
她的父母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给她的账户打上一笔钱,陆家并不缺这点钱,所以卡放在她这里,里面的钱也一直未曾动用。
祝今愿攥着那张卡,提着自己的羽绒服一路小跑过长长的别墅区,月亮仿佛在她的身后追赶,又或是只是仁慈地为她照亮前行的道路。
她一路跑,跑,跑……
祝今愿的想法很简单,她要去银行,请叔叔阿姨帮她取钱,然后,她要拿着钱,去很遥远的地方找自己的爸爸妈妈。
只可惜理想是丰满的,而现实往往是骨感的。
祝今愿不知自己跑了多久,回头望去时,黑黢黢的别墅区仍旧像是猛兽的嘴巴,好似一不留神就会将她吞噬。
她不明白,明明已经走了很久,走过很远,但为何却还是看不到前行的希望。
……她甚至都没等跑出别墅区。
彼时的祝今愿并不知道,从别墅到市区有多远的距离,更不知道自己体力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她很快觉得累,也感到有一些后悔。
早知道还不如躺在床上睡觉。
但更多的,是祝今愿觉得冷。
好冷。
北城的冬天真的好冷。
意识模糊前的最后一瞬,是板着脸面色不悦的少年,抓起她的两只胳膊,托住她的腿弯,将她放到了他宽阔的后背上。
他的脸很冷,身上却是温暖的。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祝今愿如今想起,仿佛还记得彻底晕过去前的那一幕。
她两手伸进羽绒服,环抱着陆衔青的脖颈,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哥哥……你别生气啦。”
那时,陆衔青不过淡淡“嗯”了声。
仿佛根本不在意。
……
上山的路很简单,下山的路却很漫长。
祝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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