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今愿在很久之前想过一个问题,在北城这样大的地方,两个不再关联的人发生偶遇的概率究竟是多少。
当时,她悲观得认为应当是无限趋近于零。
毕竟在将近两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人类渺小得如同尘埃,所有不甘的命运在庞大的叙事体系中,都不过是轻描淡写的一页。
因而祝今愿从不曾想过,在她刻意削减联络之后,兄长会这样猝不及防出现在她的面前,撞入她茫然而无措的视线之内。
祝今愿下意识的反应是逃离,然而更深的身体本能却将她钉在原地。
她不想承认,在慌张之外,她的内心滋生出的,是隐秘而又微小的喜悦。
喜悦什么呢?
难道是喜悦兄长丢下程淑媛而来到她的身边吗?
几乎是在脑海中蹦出这念头的一瞬间,祝今愿仿佛被炙热的日光所烫到,浑身禁不住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
随后,面前的阳光被覆盖,陆衔青高大的身躯占据她整个视野。
祝今愿尚且心惊于自己的联想,因而整个人都有些迟钝,当额前被兄长宽厚而温热的手掌所覆盖时,她几乎是不自觉地伸手将那只手给拍开了。
“啪——”地一声,异常清脆。
响彻在两人之间。
“祝今愿。”陆衔青丝毫没看自己被打红的手背,嗓音却透着股威压。
祝今愿知道,连名带姓直呼她的姓名是兄长隐忍怒意的征兆。
“哥,”回神过后的祝今愿心虚到无以复加,向后退了一小步,“我不是故意的……”
谁叫他突然出现,又突然过来。
然而这话祝今愿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她近乎是有些谄媚地上前,又十分小心地握住了兄长的手腕,她的本意是想看一看她用的力道重不重,兄长会不会真的被痛到。
可当她真的低下头凑近查看时,率先映入眼帘的却是哥哥手背凸起的象征力量的青筋,再往上,是他嶙峋的腕骨与一丝不苟整理好的袖口。
鼻尖隐约嗅到一股不可忽视的苦艾的气息。
这是属于哥哥的味道。
不知为何,几乎就在这一瞬间,那股似乎要将她烫伤的感觉再次涌来,祝今愿垂下的眼睫不住扇动,指尖颤了颤。
随后,她佯装若无其事将哥哥的手放下,说,“好像没事。”
陆衔青几乎被妹妹这一番理直气壮的操作气笑,他低下眸,视线落在她藏在发间而微微露出的耳尖上,“你说没事就没事?”
这语气,俨然是预备兴师问罪。
祝今愿的理智却在这一刻回笼,她仰起头,颇有几分自暴自弃的意思,“不然你也打我一下?”
然而这话尚未说完,陆衔青便忽然俯身捏住了她的脸颊。
他是真的一点都没客气,骤然袭来的痛感将那最后一个字变得模糊不清,成为一声被放大镜扩大的,“痛——哥,你放手——”
可陆衔青却并没有放手,甚至在祝今愿的痛呼之下,他反倒冷笑一声,教训道,“还知道我是你哥?这些天给你发的消息为什么没回?”
祝今愿龇牙咧嘴,几乎真的将理由脱口而出,但好在她还有理智,那长长的话语在嘴边硬生生转弯,变成一个稍显无力而又不那么令人信服的借口,“我忙……”
果然,陆衔青在听到的那一瞬间,嗓音便沉了下来,“祝今愿,迄今为止,这个理由你已经用了三遍。”
可祝今愿在短时间内真的想不出其他更好的借口了。
身体的疼痛是一回事,陆衔青的气场所带给她的威压又是另一回事。
于是,她只好像复读机那般又重复了一遍,“真的……哥,我真的很忙。”
说到后面,似乎是为了增加可信度,她将很忙两个字说得认真而诚恳。
然而陆衔青却在这一瞬间松开了手,取而代之的是他的气息靠近,那股苦艾的气息变得更加不可忽视,他看着祝今愿的眼睛,沉默片刻,忽然问,“是因为我父母还是程淑媛?”
祝今愿愣住了。
她讶异于兄长竟然猜得这样准,瞬间睁大的瞳孔,差点忘记的呼吸,以及因为突然而忘记掩藏的表情都让她下意识的否认显得毫无说服力。
她的努力在此刻宣告失败。
陆衔青站起身,垂下眸,慢条斯理调整了一下喉间的领带,笃定般总结道,“都有是吧?”
关于自己的父母对祝今愿的态度,陆衔青当然不可能全无所察。
只是如今他的话语权在这个家中愈发变得重要,他自信于自己能够保护好妹妹,便没太在意。
然而父母的问题可以理解,那程淑媛是……?
陆衔青不由回想起妹妹这段时间的反常,尤其是在那个雨夜,她向自己抛出的那个问句。
——哥,你会不会有一天不要我?
陆衔青微微眯了下眼睛,继续向自己的妹妹追问,“……你不喜欢程淑媛?”
祝今愿几乎是瞬间便笑了一下,她仰起头,有些自暴自弃地反问,“我的喜欢很重要吗?”
“当然,”陆衔青的语气很是理所当然。
祝今愿注视着兄长的眼眸,问,“就因为我是你妹妹?”
陆衔青:“是。”
“那如果我喜欢她,她却不接受我,你会怎么办?”祝今愿偏过头,也不知是提醒兄长还是提醒自己,小声补充道,“毕竟我们不是亲兄妹……”
很神奇,将这个问题问出口的祝今愿突然之间好似松了一口气。
多日以来压在心口的那块石头被她亲手推开,她意外感到一阵轻松。
然而她的目光却并未从陆衔青的面上移开,一种奇怪的感觉将她攥取,有那么一个瞬间,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并不属于自己,她好像在跟自己的情感博弈,她的理智告诉她不该介意兄长的感情,她的情感却紧紧盯在兄长那微微蹙起的眉头上,试图分析他所有的微表情,从而开始不由自主思考兄长此刻的内心究竟在想什么。
好在陆衔青并没有叫祝今愿等太久,他的思考甚至都没有一秒的时间,便笃定道,“不会。”
“为什么?”
“因为,”陆衔青低眸,看着妹妹的眼睛,嗓音低沉道,“如果她无法接受你的存在,那她就不会成为我的妻子。”
-
此后几天,祝今愿的脑海中不断滚过兄长同自己说的这句话。
可得到承诺的祝今愿却并没有感到如释重负,甚至,因为兄长好似想过多遍的笃定与不假思索,她感受到的反倒是另一种更为隐秘而复杂的情感。
就好像在夏日炎炎的六月,好不容易下过一场暴雨,她奔下楼,满心迎接雨季之后的清凉,然而当跨出宿舍大楼的那一瞬,扑面而来的却是较之从前更加窒息的闷热。
祝今愿觉得自己真的像是被惯坏的小孩。
兄长已经做到这种地步,她究竟还有什么好不满意?
祝今愿“呜”一声,烦躁得趴在桌上,就在她因为烦恼而嚎出第二声时,坐在一旁的陈妙言突然将头转过来,双眸亮亮地问,“今愿,吃饭吗?”
祝今愿毫不犹豫点头。
众所周知,吃饭可以解决好多问题,碳水与卡路里的摄入能够让复杂的大脑变得简单,从而昏昏欲睡,放弃思考。
而祝今愿此刻急需的便是放弃思考。
两人收拾东西,拿上饭卡下楼。
A大一共有大大小小六个食堂,离祝今愿与陈妙言较近的北区的二食堂,正好天气热,两人懒得走太远,一路便商量着去吃二楼的盖浇饭。
此时正是饭店,食堂内人山人海,不少同学自身后三两级跨台阶上楼。
祝今愿与陈妙言嫌弃太热,避在扶梯角落慢悠悠向上晃。
不知是不是不太着急的原因,在嘈杂的氛围中,祝今愿的听觉似乎天然变得十分敏锐。
一道有些尖锐的女声穿过人群,钻入她的耳膜。
祝今愿下意识顿住脚步,视线向上,寻找争吵的来源。
“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陈妙言福至心灵,一手抓住祝今愿的手臂,一手悄悄往左前方指,“你看。”
原来在二楼食堂外有个小平台,平台之上堆积着一些厨房的杂物,因为过于隐蔽,祝今愿数次路过这里都没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