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岁，万岁。”鹦鹉在院前大叫。
嫦煦川这几日潜心参与礼部试，回来后足不出户养精蓄锐，今日路过此处，惊诧不已：“祖母，这是？”
嫦檀脸色不好，一盏茶抿了半天，也没喝出味来，她放下茶盏，道：“你只顾读书去罢。”
“这鹦鹉是从何而来？”
鹦鹉是三天前被赐来的，却也不怪嫦煦川不知道，她一心只读圣贤书，自当日宫变之后，更是被燃起了斗志，立志要中个状元回来，今日想寻祖母问点学问上的东西，这才发现了这只鹦鹉。
“万岁。”鹦鹉大叫。
嫦檀揉了揉太阳穴，回道：“乃圣人所赐。”
“可是有何说法？圣人莫不是……”嫦煦川又不是傻子。
“没有，”嫦檀顶着“万岁万岁”的动静，劝告她，“你只顾读书去，出了事自有我来处理。”
嫦煦川不再问了，祖母总是这样，有什么事总是瞒着她……许是圣人想要杀鸡儆猴，警告众臣一二。
“朝堂之事本就复杂，祖母官位大、站得高，所受雷霆自然多了些，圣人许是做给别人看的。”嫦煦川没忍住安慰了几句，她已经大了，不愿再让一把年纪的祖母只身扛起嫦家。
嫦煦川心里有些欣慰，不过还是板着一张脸：“莫要胡言，回去罢。”
“祖母！”嫦煦川见她这样，也不再像从前那般祖母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她拱手，“川儿已经十八了！说不定明年便能高中、入朝为官，嫦家还有我，您就莫要什么事都瞒着川儿了！”
“万岁万岁……”
“快点起来……”嫦檀不去看她。
那不是做给别人看的，嫦檀心里清楚自己都干了些什么。
她也知道这个孙儿不是俗才，可正因如此，她看着这个长得越来越像自己已故孩儿的孙儿，实在是……
“川儿，”嫦檀似是下定了决心，开口道，“人心本污浊，人皆有私欲，你要记得，做人过刚易折。”
嫦煦川抬头，不解地看向祖母：“不论您做了什么，都告诉孙儿吧……”
“万岁！”
鹦鹉一直在叫喊着，突然有一声刺入了嫦檀的耳中。
嫦檀似是久眠之人被惊醒一般，喊来了侍从：“来人！带公子回去，没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进出！”
鹦鹉被嫦檀吓得振翅将飞，却被链子束缚住。
嫦煦川愣怔地被侍从驾走，她实在是不解，为何祖母突然这般……
嫦檀软了骨头，瘫倒在椅背上。
若是事事有天谴，嫦檀可以一人扛起。
朔儿，是为娘错了……
嫦檀艰难地举起茶盏，饮一口润嗓，却尝出了苦味。
礼部试之后，易正恒回去倒头就睡，可是休息了足足两日，哪知她在贡院奋笔疾书这几日，母父已安排好了哥哥易彦彦的婚事。
“妲儒？！”易正恒被茶水呛着，易家夫郎连忙给她顺气。
易彦彦应了一声，羞得从头顶红到了遮喉带下。
“妲儒可是风头正盛的将军，别人家巴巴地要往人家跟前凑，她一个也看不上，谁知竟是看中了我家哥儿！”易家夫郎激动不已，捧着自家男儿的脸，看了又看，“瞧瞧这副皮子，可是随了你父亲我的美貌，哪个女人看了不爱？”
易正恒终于缓过劲来，道：“妲家不是……”
“绝无可能！”还未等易白开口，易彦彦倒是先喊了出来，他很快意识到自己似是过于激动了，声音越说越小，“妲儒将军一表人才，所作所为皆是光明磊落，就连从前的合安郡郎都倾慕于她，她绝不会是乱臣贼子……”
先前易正恒认真回忆，觉得姚新芜于宫变当日所为的确像是破罐破摔、往妲家身上扣屎盆子，她未说出口的话自然也不是这个，她继续道：“妲家势头正盛，可树大招风，哥哥傢过去恐有隐患。”
易白回道：“车到山前必有路，你看你哥哥这副模样——他若是有半点不接受的样子，我与你父亲怎么舍得？”
易彦彦脸上的红晕自提到婚事开始就再也没消下去过，现下又被母亲调侃，红得像是要滴出血了。
易家夫郎也高兴，易家的一子一男，一个胸有成竹说是必定能金榜题名，一个即将高傢与自己所倾慕的朝中重臣，都有了着落。
“既然母亲父亲哥哥都看好这门亲事，那我自然也会欢喜，”易彦彦妥协道，“婚期又在何时？”
“两月之后。”
“取傢当以岁时为序，怎可如此仓促？”易正恒自得知这门婚事之后，皱着的眉也没舒展开过。
“边境不稳，将门之家，恐生变故。”易白解释道。
易正恒待父亲哥哥两个男人走后，又问了一遍：“真要与妲家结亲吗？”
易白欣慰于她的谨慎，可思及此还是苦笑起来：“妲家的聘礼多有御赐之物，妲易结亲不只是妲家所求。”
“圣人……”易正恒惊诧不已。
前几日刚提到了圣人，这日下朝之时，易白便被圣人的侍从锦山便叫住了她。
“易大人，圣人有请。”
易白虽对此事早有预料，可仍是觉得如芒刺背。
“易卿你说，科考一制好不好？”姜然正于案几前批阅折子，头也不抬。
易白弯着腰，不敢直视圣人，试探着迂回几句道：“为圣人、为大焉选贤举能，臣深知此制乃重中之重……”
“重中之重？”姜然反问道。
易白额间微有薄汗，因这圣意难测，她按下心慌之感：“臣愚钝，伏乞圣人明示。”
姜然笑道：“此事只在朕一念之间，易卿你说是不是？”
易白心绪万千，在想圣人是否是要提拔易正恒，可又不敢也不知如何作答。
“好了，”姜然也不为难她，“朕要选进士甲第再起一门殿试，你牵头去办。”
易白郑重其事地想要领命，却又听圣人道：“嫦檀家的小子也在其列，朕不喜欢她，你让她别来殿试。”
“这……”易白欲言又止。
锦山递过来一枚御赐腰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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