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莱罗踩着锈迹斑斑的壁梯向下,鞋底刚触碰到滑腻粘稠的石板路上,一股混杂粪便与腐烂物的气息交织在潮湿闷热的空气中便向他席卷而来,他不可避免眉心微动,下意识捂住口鼻。
这里比他想的要宽敞许多,水道两侧散落着用木板、铁皮和废旧魔导器搭建而成的简陋棚屋,有些棚屋面前还铺着看不出颜色的麻布,上面零零散散摆放着一些在斯佩尔霍普淘汰下来的破旧玩意,而原先无精打细叫卖的那些人蹲在地上,或者席地而坐,不约而同都警惕地打量着面前这位不速之客。
埃莱罗不在意这些,他借着爬满石壁的荧绿色苔藓散发出的微弱光芒,朝着管道深处走去,当作是交换他离开斯佩尔霍普的请求,比阿特丽斯告诉了他关于他的父亲曾经托某人替自己保管过一样物品的情报,据比阿特丽斯所说,玛瑞娜本来是准备取走的,但她还没来得及就惨遭魔导士协会的毒手,而比阿特丽斯自己,则不愿意睹物伤情,一时也就搁置下来。
只是,比阿特丽斯同样也说了,这毕竟是十三年前的事了,埃莱罗不一定真的能拿到,但他还是表示自己愿意碰碰运气,这毕竟可能是父亲为数不多留下的物品之一。
“年轻人,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前方的管道拐角处传来,埃莱罗停下脚步,右手警觉地探向身后,随时准备握住身后的铁剑,在他的注视下一位佝偻着身体,穿着一件破旧却整洁的灰色长袍老者拄着看起来像是随手捡来的树枝走了出来,他望向埃莱罗方向的目光虚焦,浑浊的瞳孔像是覆盖了一层灰白色的薄膜。
这是一位盲人。
埃莱罗放下警惕,半蹲下身对着这位老人家语气诚恳说道:“老爷爷,我是来这里找一位名为格海姆的人,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我的父亲在他这里留下了一件东西。”
老者缓缓地眨了眨眼睛,似乎在辨认埃莱罗话语中的真实性,在片刻的沉默后他开口,虽是疑问的语气却带了一丝肯定:“你是瓦列里安的孩子?”
埃莱罗一愣:“你知道我的父亲?那你认识格海姆吗?”
“我就是格海姆,”就算看不见老者也能想象到埃莱罗震惊的模样,他拄着那根树枝颤颤巍巍转身,埃莱罗急忙眼疾手快上前帮忙搀扶,他听见老者继续补充:“或者说,我们都是格海姆。”
不等埃莱罗开口,老者长长叹了口气:“在我家乡,格海姆是守护秘密的意思。”
“在三十多年前,索莱尔家族推出了一款号称能激发普通人身体内蕴藏魔力的药剂,这对于大多数怀揣着一颗魔导士梦想的人来说,无异于是天降甘露,许多人倾家荡产只为抢到一瓶,他们想当然认为这可以改变他们的命运,当然,事实也是如此,只可惜,是将他们以及家人的命运极速下坠。”
大概是索莱尔家族其中运作的结果,埃莱罗从没听说过这件事,也不太理解为什么这位素不相识的老者要对他唐突地提起这件事,但他依旧保持着耐心一言不发跟在老者身旁倾听。
“第一批服药的人很快出现了变化,起初是好的,尽管有多有少,但他们都能感受到身体的魔力,能够通过一些简单的咒语释放魔力,一时间,药剂的哄抢更加严重,直到个别人开始出现异变,他们长出利爪,皮肤变硬,间歇性失去理智胡乱攻击。家人将其送到与索莱尔家族合作的教堂,得到的结果是这是魔力正在激发的过度反应,回家静养即可。”
埃莱罗皱了皱眉头,这个异变听上去太奇怪,简直像是:“他们正在变成魔物。”
“呵,”老者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连你都能轻而易举猜到的事,调查后的结论却是,药剂经过严格测试,成分安全有效,出现问题的原因在于部分使用者未严格按照医嘱服用,好一个未严格按照医嘱使用,一句话便轻飘飘揭过了无数个家庭的痛楚。”
他似乎再也无法抑制住内心的愤怒,情绪激动地大口喘着气:“那些人,我的弟弟,我的女儿都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中死去,他们的身体彻底异化成非人的模样,连最后一丝作为人的体面都保存不下来,而始作俑者索莱尔家族,在轻飘飘的道歉之后,表示会销毁未出售的药剂并回收市面上所有还未出售的存货后,这件事再也没了声息,就像是这个药剂从未存在过,只有我们记得,只有我们经历着失去一切的痛苦。”
埃莱罗能够理解他的痛苦,他停下脚步缓缓拍抚着老者的后背,帮助他平复情绪,老者抬起头,颤抖着伸出右手握住了埃莱罗的肩膀:“就在我们彻底绝望的时候,你的父亲,瓦列里安·索莱尔主动站出来表示他以索莱尔家族的名义愿意补偿我们,只要他能做到的无论什么他都义不容辞。”
“最开始没人相信他,没人相信索莱尔家族的人,可他用行动证明了他是认真的,尽管当时他还不过只是十几岁的少年,但他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助我们所有人,他的父亲为了逼迫他断掉了他的生活供给,他就去哨所接委托再用委托金来给我们打补偿款,他说,他知道自己做什么都没办法弥补我们的痛苦,但他想要尽力让我们快一些从伤痛中走出来。”
“后面有一段时间,他很久都没有来找我们,但补偿款还是一分不少寄到我们每个人手中,直到有一天,他风尘仆仆找到我,我还记得他当时的眼睛,亮闪闪的,他几乎是欣喜若狂告诉我,他找到能让当年那起事故重新调查的有力证据了。”
已经知晓最后结果的埃莱罗心底一凉,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为了掩盖索莱尔家族犯下的罪行,亦或者这项罪行本身就有塞弗里乌斯的参与,总之,他们动手杀死了找到关键证据的瓦列里安,而为了将这件丑闻彻彻底底压下去,他们一不做二不休,同样将寻找瓦列里安的玛瑞娜斩草除根。
这也是他结合比阿特丽斯和老者的话后所能理出的最合理的解释,唯一可能还需要调查的就是,塞弗里乌斯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当然,我想你猜到了最后的结果,”他们在一扇铁门前停下脚步,这里曾是斯佩尔霍普的蓄水池,停用后老者将其简单的改造了一番,勉强让其看起来像一个可以居住的地方,他摸索着将腰上挂着的古铜钥匙插进生锈的锁缝中,用力地向外扯着门,顿时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老者自嘲地笑笑,“进来吧,年轻人。”
埃莱罗弯着腰跟着老者进入这间布置简陋却整洁的房间,这间屋子没有开窗,一张窄小的木床靠在墙角,被褥虽旧却叠得整整齐齐,床的对角是一张歪腿的桌子,上面放着大小不一或多或少都有缺口的陶杯和一盏油灯,桌角堆放几摞发黄的书籍,有的甚至书脊已经开裂。
老者扶着墙壁摸索着蹲在桌下,在那一堆旧书的后面摸索出一个用油布包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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