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期分开前,俩人气氛就已经不算和睦。
祁梵被父亲一道指令调去纽约跟一个海外分部的交易项目,由于谈判周期不短,起初就想给阮泠戴个“旅游采风”名头一起拐过去,没成。
两月不见,她有空来临近首都机场的国际赛道,却没空多跑两步去接他的机。
以祁梵过往的专制风格,他会生气,阮泠不奇怪,也知道他一生气说话就特别难听,但这种程度的戏弄,还是超出了她所能招架的范畴。
这人从来拿准了她,一不高兴,就知道怎样戳最让她难堪,让她讲不出话,最好后悔违逆,不敢再犯。
仅剩遮羞的体面都荡然无存,阮泠前所未有地头脑昏胀。
因为动乱,姿势也变得古怪。
不管她脸色白了又青,祁梵不由分说就抬手将她坐姿摆正,以更好地查看她的伤处,“当时就说疼,没想到你真能把自己搞成这样。”
阮泠几乎以为是幻听,不可思议地瞪住祁梵,提了口气,语气有些怒了地驳斥:“不是你就不会有这种事了……”
她原已经不想再提起、甚至是想起了。
这人表面上一套套疏离冷情拒人千里的做派,其实背地里总是突发性的神经质,往往都恶劣到让人无计可奈。
前阵子他还远在异国他乡的百忙之中,就有意捉弄地给阮泠寄回过一些乱七八糟的用具。
由于署名填了阮泠的名字,导致她不设防地拆件时,母亲恰好走到身旁,毫厘之差就要看见,当场把她吓得不轻。
大概是报复她不愿跟去国外,阮泠早知道有这么一天。
但她却不是浓烈外放的性格,在家中又一贯谨慎本分,实难有能够配合祁梵那种恶趣味的脸皮——于是在双方线上僵持两天后,祁梵准备项目收尾回国的消息就传回了家中。
那是晨时的餐桌上,他惯例向父亲述职,母女俩就在一边默声旁听。
得知祁梵归期将近这个坏消息,当晚他再打来电话,阮泠才没敢不接。
电话里,祁梵语气漠然:“不装死了?”
因为拿不准后果,以往除了个别过分的要求,阮泠都甚少忤逆他,在某些时候,她的确是有些怕他的,如实便说:“怕你秋后算账。”
但一般只要她有表现出丁点退缩,事情大概率就会顺着祁梵的引导倾斜。
他那道透过听筒有些微失真的、冷寂到令人畏怯的嗓音,难得对阮泠柔软轻佻起来,就像是在诱哄:“那你乖一点啊,自己试,别等我来。”
“……”阮泠脸烧得厉害,憋着口气:“我不会。”
“我不是在教你吗?”
“……”
如此连哄带威胁直到妥协,这事才算在祁梵回来前就翻了篇。
那些奇形怪状又样式昂贵的道具当然也都被阮泠尽数销毁,并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
而眼下罪魁祸首却能提起得这么坦然,好像与他毫不相干。
“那是我的错。”
突兀一声道歉,祁梵手撑着柜沿稍稍支起了身,面上无甚波澜,又伸进裤兜里摸找起什么。
阮泠眼神怪讶地打量他,有那么一瞬间真以为他是反思出了些许人性:“你……”
“应该打视频教你,你比我想象的笨一点。”
的确只是她以为。颅内气血登时翻涌,她脱口骂:“你简直有病。”
其实不论私下还是明面,阮泠是习惯性将负面情绪内收的人,大事小事都甚少动肝火。
却唯独在这个人面前难以做到理智。
偏偏祁梵挨骂也挨得不痛不痒,他面不改色从兜里掏出了一条舒缓药膏,拆开盒装,青筋虬结的手背无情拍拍她:“自己打开还是我来?”
“……?”太过诡异的情形,阮泠盯着那盒凭空出现的药膏,足足怔住十多秒。
她完全不知道怎么用一个正常的脑回路理解对方随身揣着这东西来见她的行径,显然事实是,祁梵并不在“正常”的定义范畴内。
惊讶之余,阮泠表示拒绝:“……差不多已经好了,我没什么感觉,不用再——”
她看见祁梵丝毫没有要和她商量的意思,就要置若罔闻地拧开药膏盖儿,便急忙改口:“实在不行你给我,我可以自己回去弄。”
祁梵就顺着她向自己伸来讨要的手看了过来,眼皮半阖,不答应,也不说什么话凶她。
沉默地站在她双腿之间,使她无法合拢、无法逃避,然后对她审视。
两只眼孔中的瞳色极浅,接近棕,有颗小痣长在眼尾弯弧末处,轻淡,却显不出他半点柔和。
无声看着她的时候像训斥,有无形的威压与攻击性。
阮泠被看得胆虚,喉间干咽,手指微微蜷了。
她的确不能指望这种情形下自己能在祁梵那里争取到什么,眼睫却还是殷忧地颤,不再直视他。
无谓的僵持没有继续,祁梵已经从底层柜子里拿出了一次性灭菌湿巾,像是处理某项严肃工作,他将清癯细白的手指一根一根严谨清洁。
耐心也由此开始变得尤其好、尤其多。
为防止阮泠在上药过程中胡乱动弹影响效率,祁梵腾出了一只手掐按桎梏。
如此,阮泠只能敏感地腿肌紧绷,手掌艰难后撑在柜台,以更用力地绞紧齿关来缓释。
祁梵比想象中更加用心细致。
同时又摆出一如寻常兄长那样的包容和体贴,希望她能够减少阻碍:“控制不了吗?有点多了,药不好擦。”
“你别说了……”阮泠不自觉地低颤起来,整个手心发汗洇湿,她面颊侧撇,颈项绷到极致,强迫自己忽视掉所有耽误进度的体感和声音。
事已至此,满脑子只期望能快一些结束。
突然,温热气息猝不及防地压低扑近,她另一侧腿肉也被宽大的掌心攀抓。
不知怎的,意料之外的步骤多了出来。
“等、等一下?”
阮泠身体猛地颤缩,眼前看清的瞬间几乎要晕眩过去,表情称得上惊恐地伸手,意图严厉制止他:“不……祁梵!”
这仿佛是包括在事项里理所当然需要进行的动作,无需前摇也不必商议。
他没有听见,或是干脆选择了不听,直到阮泠开始受不了地拉扯他的头发,试图强硬地将他往上提。
使了不小的力道。
不知是真将他给弄疼了还是什么,这项突兀的荒唐行径才终止于一声闷顿的轻啧。
“就这样吧。”拭过唇瓣,他语气里颇有些遗憾的嫌弃:“药有点苦。”
就着肩背低伏的姿势,祁梵那张脸冷不丁朝她仰起,发梢被抓凌乱,却没什么不满的情态,反倒用光泽剔透的眼球深深攫住了她。
阮泠怔怔地掉下眼泪,清晰地感到一瞬被扼住呼吸的恍惚。
在过去所有被兄长厌恶的记忆里,阮泠其实很少在他这张不具备丝毫亲和力的脸上看到太多表情。
但站在一个艺术创作者的角度,他是要用漂亮和无暇来形容的美貌,像假人、像瓷雕一样细致,精美,却又总是沉默,轻蔑,冷淡。
就像现在外界所有人认为的那样,对她似乎永远都是不加掩饰的排斥。
而像现在这种,耽溺地像是在深情地看着你的错觉,瞬间就会让人迷失、好奇。
尽管理性深知,那只是他最残忍,最具欺骗性的表象。
他居然说药苦。
他这么不正常,怎么不能被毒死呢?
“没有下次了。”
祁梵带着轻沉的叹音,抽手后拿过两张棉柔巾,潦草带过水痕泛滥的指节,最后再帮她抆拭干净,“你是真的会把自己玩坏啊。”
随着伤处的异感抽离,阮泠的瞳孔才逐渐可以聚焦,两条腿上指印惊心,还在细微打颤。
她定定看着他仔细的动作,许久才平复下来,喉间滞涩:“这样,你就满意了?”
她讲得尤为平和,平和得不像是在斥问。
祁梵从容将药膏拧好,撑手在她腿侧,眼睛由下至上地仰视过来,仍有压迫,“你没做错吗?”
多年来始终不变的,是这个人一以贯之的凛冽声线,说话的时候像带着冷刺。
“见面到现在,一声哥哥也不喊,不在祁廷江面前,有口都难开了?”
“……”
谈及这个话题,这个名字,房间就出奇地静了。
以往这种时候,氛围不是僵就是崩,也意味着没有再掰扯的必要。
阮泠不想进一步恶化气氛,更无法剖出多余的心情体会他的不满,抿唇不发一语,开始转着眼珠寻找两人间可动作的空隙。
她被困在这里的时间过于长了,手机也在期间震过几声,同行的室友那边没有交代过不去。
但祁梵却没有立刻放人的意思,觉察出她要挣脱,掌中力道便警告性地掐重。
“嘶……”脚尖还没碰着地面,阮泠就被弄得够疼了,用力地拢起双腿,连狼狈也顾不上。
她拉下脸,刚要带些脾气地问他还想做什么,脸上倏然一凉,止住了她所有反应。
干净的湿巾轻柔带过女生颊边半干黏的泪痕,祁梵神色平淡,顾着她的同时,还偏颌点出了中控屏,播出房间用于呼叫私人服务的电话。
他朝那端言简意赅:“拿套车队的女款球服过来,小码。”
“好的,您稍等。”
通话简略到阮泠都没跟上反应就被掐断,祁梵垂落手臂从她腰间利落地一环一扣,轻易又稳当地将她生生提了起来。
阮泠打了个激灵被迫回神,伸手拦他已经来不及,整个人与腾空无异,所有重心都被他只手掌握。
她惊恐攀住他,刚还透红的脸一下白了:“你——”
“要拍照,就老实换了裤子出去。”祁梵淡眼睨她,熟悉的,不容置喙的语调。
在那一刻,他就是哥哥,是家人,有充分的义务纠正她穿着不便进行摄影工作的错误。
更重要的是,她腿上过深的指痕并没有短时间内消退的迹象。
阮泠识趣地偃息闭声,别过眼,不作反驳了。
她被祁梵拦腰拢在臂弯里,只感到对方另只顺势从大腿边缘探上来的手,宽大掌心几乎完整托住她,指节勾扯轻薄布料,三下两下,将她几近于无的体面整理回去。
无需再挣扎,箍紧她的手臂接着便松了,祁梵放开她,手指粗略理开她糟乱的额前发。
没有表露情绪,也没再多话,甚至不再看她,头也不回地转身开门,先她走了。
身体被泵空的安定感这才渐渐回拢,阮泠脸色平定下来。
机械地从柜台落到地面上,她缓慢看了眼被带关的门扉,心下松气。
不算和解。
却已经是比预想中要好的收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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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动赛是重头戏,原本在场内分散的摄影都不约而同占据到维修区的主要位置,因为某个人离开而冷清的场地重新热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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