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在一处张扬的大多是年轻子弟,新派人都是刚被提携起来的寒门少年,一身军功的那些老油子都不在此处,没人震着。
于是众人才越闹越没边儿,扑棱扑棱掉水里好几个。
好不狼狈。
士族子弟也没什么颜面可存了,披头散发的,胳膊上腿上到处都是推搡之时留下的抓伤乌青。
见有人来,这才收了爪牙,端回了世家大族的架子。
只是谁都没想到,来的竟然是莫筠。
寒门子弟纷纷噤声,一个个乖顺的不得了,磨蹭着推到了阿常身后。
阿常笑眯眯的,向众人作揖。
站在岸上的纷纷站队,泡在水里的在心中叫苦不迭。
落水的寒门避无可避的对上了莫筠冷凝的目光,心肝跟着一颤,眉头都耷拉下来。
惨了惨了。
怎么闹到这位面前了。
莫筠掀起眼,左右打量一番,后压着气以手抵额,他另一只手指节微蜷,随意的招呼着侍者来捞人,稀啦啦的水声响在他的耳边,他似是有些许不耐,眉目沉沉,让风都避着他的俊美侧容吹过。
一瞬间,他所在的地方像是抽脱于众人所在的地方一般。
等两边落水的人都被提了上来,这些年轻子弟才长吐出一口气,惊觉方才十余人都屏息凝神,不知为何对这个站在岸边的新晋侍郎官怀有一分惧意。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惧怕莫筠的官职和身份,尤其是和他同辈的士族之人。
李邬自莫筠的身影出现在投壶场之时,视线就一直黏在他的身上,神情说不上友善,他侧着身,微微仰起头,嘴角若有若无的吊着一个笑。
还是老熟人。
他的衣袍上还残存着罚酒的香气,唇齿间好似还可以舔到些许血腥味。
血腥气是因他方才自觉受辱,强行咬破了口腔。
李邬和莫筠同为李家人。
不过李邬是正宗的李家子弟,他莫筠——
义子而已。
冒牌货。
觊觎门阀身份的弃子罢了。
李邬笑着说:“子甫,你来得正好,我们正要再比一局投壶,你来做裁判,肯定公正不会有失偏颇。不要忘却了投壶的要义才好。”他这般说着,仿佛没有听到少年的拒绝,大剌剌的替新派揽下了邀约。
听见李邬颠倒黑白,新派的年轻子弟气的脸又红了起来,本来都快消了,让李邬一激,情绪卷土重来。
“我从未见过如卿一般,如此、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一个儒生扮相的少年气的直哆嗦。
阿常笑眯眯的表情一顿,嘴角压了压。
“我们何时说要比了,方才就是我们赢了,有什么理由陪你们这些纨绔继续玩?”
“就是,我们不必如此。”
……
舆论漩涡的少年站在人群最前面,他功夫好,在推搡中没吃什么亏,眼下一边袖子撸起,小臂的旧伤裸露在外。
他下意识的看向前面那位大人的背影,抿了抿唇。
这位大人,他是认识的。
他的父亲曾提起过,京城李家收了个义子,满腹才情,人也长得周正,父亲曾和他有过短暂的交集。
父亲说,那个少年,心事太重。
如今,他和这位大人是一个阵营的人了。
莫筠一直没回应,他揉了揉眉心,恹恹的对上了李邬的眼,眼底浮出几点厌恶的残影,情绪埋得很深。
又是这个蠢货。
他长睫轻颤,瞳孔幽黑,仿佛想抛开李邬的头颅去看看此人脑子里都装这些什么东西,成日没事做,寻旁人的麻烦。
“李公子是无事可做吗?”莫筠懒懒散散的说道。
李邬紧了紧牙关,故作轻松的说道:“这是什么话,子甫莫要和我生分了,原来我们可是一床睡,一桌吃的。”
听见这话,新派人纷纷震惊,他们不如旧派人知道莫筠的往事,见李邬将二人说的这么亲密,以为莫筠不是来给自己人撑腰的。
几个寒门子弟肉眼可见的慌了神。
他们下意识的将目光投到阿常身上,想听到什么安心的话。
但是——
他们一扭头,发须阿常侍者的脸色难看的不行。
一向笑眯眯的阿常侍者,眼下冷了目光,嘴角绷得笔直,全无暖意。
阿常快气疯了。
他想,这位李公子,是怎么有脸提起李府的往事的?
投壶少年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将阿常的神情收入眼底。
李邬好像有大人的把柄。
他垂在两侧的手微微收紧,半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松开掌心,向前半步说道:“行了,我——”
比就是了。
背对着少年的那个人,突然伸手拦下了他未尽的话语,那人修长的指节立着,十分随意的带着懒洋洋的力道向后摆了摆。
“孙林。”
少年被喊了名字,双目微张,眨了眨眼。
莫筠没回头,低沉的嗓音掷地有声,“退后”,他这么说着,自己向前走了几步,对着李邬的眼,带着几分讥讽的又道:“和寒门比什么?”
李邬盯着他,大有用眼刀子将他一片片剐成泥的意思。
莫筠走至投壶场,捏起一支红色的箭矢,随意的转了转,指腹传来微凉的触感,他抵着头垂着眼,没有什么情绪。
李邬仍在原地。
莫筠身子未动,只微微侧头目光锁向了李邬,他因困极而显出几分疲倦的恹恹感盛极,此时眼角的细纹因微眯眼的动作而加深了些许,一幅轻蔑之态,可偏偏他人长得高,清劲的腰身为他添了几分凌厉的感觉,远远望去,只觉其人清贵不可亵玩,不觉失礼。
“李公子,请吧。”
*
“阿姊快些走,慢了就赶不上热闹了,我方才来的时候,那边哗啦啦的都在水里嬉戏呢”
吴连扯着吴町的袖子,连拽带拖的。
吴町也紧跟着他,脚下步子飞快。
“在玩水?一群公子哥玩水有什么好看的,你小子,难道忘了阿姊已经成婚,如何能去凑这种热闹。”
吴町无奈,恨不得揪着小弟弟的耳朵说教一通。
“不是玩水,他们叫嚷着新的旧的什么的,李家人也在,赤红着脸和人吵架呢。”吴连嘟着嘴说道。
吴庆漪听到小弟的话,挑了挑眉有些惊讶,“李家的热闹啊,小弟你、不喜欢李家的哥哥们吗?”
她有些好奇,往前凑了凑脸,女子姣好的容颜混着她特有的香气,吴连猛地保住了她的胳膊,狠狠的闻了一口。
好喜欢,阿姊。
“不喜欢。”
要抢走阿姊的人,我都不喜欢。
一行人连跑带赶的向东走去,刚穿过竹林,就听得几声清脆的投壶入洞的声音,声声干脆,没有磕碰的杂声,配上溪水的潺潺声,恍惚间真有几分奏乐的架势。
吴町耳朵一动,兴致更高几分。
她是投壶的好手,自小就混迹在大大小小的集会宴席当中,好友隔三岔五就喊着一起投壶接飞花令,不说这些,就是在家中,吴家子弟也常常聚在一起投壶比试。
她吴町要是说第二,没人称第一。
吴町在心中哼哼道,将她的劲敌抛之脑后。
投壶?确实是好热闹。
听着动静,这个正在投壶的人,皆是全中,不知道是谁家的,有这样的能力,她可得和这人比划两下。
竹林簌簌作响,小风悠悠而过。
绿影中穿行而出几人,为首者头发盘起,只两鬓落下发丝,走动时步摇时不时的轻晃,显出此人尊贵的身份,与她同行的是另一位灵动的女子,衣裙逶迤在地,腰盈盈一握,佩戴着玉。
突然身后冲出一个小孩来,衣着不凡,小贵公子做派。
投壶处的众人见有人来,纷纷侧目。
旧派之人先认出来者身份,眉目间染上喜色,作揖的间空不忘投以挑衅的目光刮向那些寒门子弟。
是了。
没什么比门阀中人更能壮大他们的面子的了。
这可是吴家人啊。
哼哼。
阿常见吴庆漪她们过来,也是一惊,但他修养好,喜怒不会特别醒目,一边行礼,一边笑着问好。
吴町等人也笑着回礼,唯阿昌鼻子一扭,无视他。
阿常摸了摸脸,笑眯眯的。
另一旁莫筠正在投矢,他持箭矢,仪态若青竹扶风,衣摆轻盈被吹动不受约束,是为随性之雅,和风同尘,但他人身不动,任风勾勒他的腰身和肩背,显出一股出尘的坚韧挺直来。
一举一动都符合了李邬为难人时说出的标准。
就算是自小长在门阀之家的李家人,也不敢说仪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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