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鹤眠直接无视了狐青，垂首冲念夏星笑了一下。
他笑得散漫，眉梢压着一点不显眼的关切。
“离开不到半个时辰，这是差点连命都保不住了？嗯？”
念夏星干笑一声，心虚地垂下脑袋，耳尖悄悄泛了红。
“我也不想啊。”她小声嘟囔。
温鹤眠弯腰凑近了些。
她身上的馨香丝丝缕缕钻进鼻尖，他鼓噪了一路的心口缓缓平稳下来。
“除了手还伤哪儿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该从狐青身上哪处下手才好。
念夏星努力撑出一副“这都不叫事儿”的表情，故作轻松地摇了摇脑袋：“没有。”
温鹤眠没接话。
透过小白的眼睛，他早就看见了她后脖颈上那片怎么也遮不住的痕迹。
另一只空闲的手伸过来，指腹摩挲着她脖颈那一小片暗沉的青紫，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她似的。
“这便是没有？只怕再多一些，该青紫了。”
无名火先窜上来。
不是冲她，是冲自己。
他若是再晚一点，念夏星是不是还要伤的更多？
温鹤眠唤了一声小白。
白蛇应声而动，蛇尾一卷，活像卷个不值钱的破麻袋似的，直接把缩在墙角等死的狐青勾过来，往念夏星脚边一抛。
狐青砸在地上，闷哼出声：“你们太过分了！”
小白不悦地张了张蛇口，蛇尾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脸颊，一双竖瞳却直勾勾盯在狐青的眼睛上。
他似有所感地闭上嘴，眼神闪躲。
——这蛇不会想吃他的眼睛吧？
念夏星被脚边突然砸下来的人惊得往后一退，可一只手覆上来，不轻不重地遮住了她的眼睛，也拦住了她的动作。
她懵了。
温鹤眠这是要做什么？
他的力道并不重，可她偏偏挣脱不开。
“夫人。”温鹤眠嗓音压得低低，薄唇擦过她耳廓，似哄似诱。
“若是怕，便闭眼。杀了他，很快的。这样才算解气。”
另一只手将弯刀塞进她掌心，带着她的指一根根攥紧刀柄。
念夏星这才反应过来他要她做什么，手顿时抖得比食堂打饭阿姨颠勺还厉害。
“我不行！”她脑袋摇得拨浪鼓似的。
活了两辈子，连杀鸡都没亲眼见过几回。何况这妖物虽坏，化形后瞧着却与常人一般无二……
明明有千百种法子惩戒，温鹤眠偏要她亲手来杀。
——这人疯了！
掌心下她睫毛翻飞得厉害，像一只受了惊的蝶。
温鹤眠动作悄然顿住，她的瑟缩和挣扎都让他心头一软，便像是无形的东西刺了他心口酥麻一下。
他缓缓松开了手。
见力道撤去，念夏星长长地舒一口气。
她脸颊绷紧，两只手握成拳，攥得发白。
小白听了温鹤眠的心念，蛇尾一卷，轻松把狐青拖远了些。
狐青被蛇尾勒着脖子，脸涨得青紫，却还不忘挣扎着喊：“死前我就想知道，你们说的是真的吗？我阿兄真的死了？”
温鹤眠眉梢微挑，语气平平，“死了，我烧的。”
“你杀的？！”
狐青气的眼睛瞬间充血，可对上温鹤眠低气压的样子，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温鹤眠不是个会解释的人。
刚执刀抬起，就被人轻轻牵住了。
念夏星握着他的手，指节微微发抖却没有松开。
他不想伤了她，便卸了力道。
念夏星连忙说道：“不是他杀的，鹿城城主害的你兄长断尾，他死在破庙是我们替他收的尸，这些都是按你兄长的意思做的。”
狐青猛得愣住了。
他垂着头，沉默了许久。
信，不信，相互拉扯。
可念夏星身边的人太强，他压根不是对手。
脸上的恨意被这些话、这些念头冲得七零八落，只剩下茫然、懊恼。
他啐了一口血水，垂下头，肩膀开始抖。
他一开始是无声地垂泪，后来不知怎的就号啕大哭起来。
念夏星：“……”
怎么像是她跟温鹤眠合伙欺负兽耳小孩儿似的。
“聒噪。”温鹤眠不耐地动了动脖子，又要上前。
念夏星下意识上前一动牵扯到后背的伤，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嘶了一声。
温鹤眠脚步顿住，脸上寒意僵了一瞬，透着一丝凝滞的寒。
“怎么了？”
“没、没事……”
念夏星扯着嘴角冲他笑，特意跳了两下给小白看：“你看是不是没事？”
跳完她就扶着墙，偷偷龇牙咧嘴，扯出个牵强的笑。
温鹤眠不听她说什么了，只听见她吸气那一声，又扶着墙的动静，径直在她面前蹲下来。
“上来，我背你。”
念夏星踌躇了一瞬，终究还是伏了上去，双手环住温鹤眠的脖颈。
她悬着半身气力，不敢将整个身子压上他脊背，姿势便显得格外别扭。
温鹤眠起身之际，故意朝前倾了倾，将她往上掂了一掂。
“啊！”
背上之人果然吓得紧贴上来，两条胳膊死死箍住他的颈。
两团温软隔着衣料，不容忽视地压上他后背。
温鹤眠唇边刚浮起一抹得逞的笑意，整个人却倏地僵住，脖子根染上一层浅淡的粉，一路烧到莹白的耳尖。
“你先莫动。”
念夏星呼吸一紧，又羞又恼，压低了声：“究竟是谁在动？”
温鹤眠偏过头，“瞧”见她那双圆溜溜的眸子瞪得跟兔子似的，分明是恼了。
他不仅不恼，反倒觉得有趣。
“行，”他弯起唇角，“是我动的。”
环着她腿弯的臂弯又收紧几分，抬步向前走去。
念夏星伏在他背上，瞥了一眼地上的小妖，便不再开口了。
他身上烫得很，像揣了个小暖炉，暖融融的。
可那只托着她膝弯的手掌，指节却沁着微微凉意，隔着衣料丝丝缕缕透进来。
她不由得收紧了搂着他脖子的手臂。
“哪处疼？”
“当真不疼。”她扯了扯嘴角，声音闷闷的，“便是疼了，那地方我也不好意思说。”
她下颌抵在他肩背上，说话时的气息拂过他耳后，热乎乎的，吹得他鬓边碎发微微凌乱。
温鹤眠偏了偏头，发辫上的银铃轻响，竟是故意往她气息处凑了凑。
“有何不好意思？”
念夏星抿紧了唇，脸往他背上一埋，再不吭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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