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晟新朝初立,万象更新。
紫竹林别院清幽雅致,顾落也就住下了。她应了沈峥的邀约住下,却并未参与朝堂俗务,只如一座定海神针,让大晟上下知晓她的存在便已足够。
新帝沈峥励精图治,朝局渐稳,顾落乐得清闲,在紫竹林烹茶观云,等天道苏醒。沈峥有时候溜达过来,听她絮叨些朝中趣事与新政艰难,权当调剂。
时值盛夏,烈日灼灼,连蝉鸣都带着几分倦怠。
紫竹林虽清凉,却也挡不住这天地间蒸腾的闷热。顾落倚在临水的轩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案几上一支含苞的粉荷。
这是沈峥清晨派人送来的,说是城外“十里荷塘”的荷花已开得极盛,引得都城百姓纷纷前往,或泛舟采莲,或亭中赏玩十里荷塘。
闲着也是无聊,顾落决定去逛逛。
等她晃到荷塘已经正午,游人早散了干净,只余下零星几个执着画扇的文人,躲在稀疏的柳荫下,对着荷塘写生,额上也沁满了汗珠。
碧叶连天,无穷无尽,一直铺展到视野的尽头。粉的、白的荷花亭亭玉立,在灼热的阳光下舒展着花瓣,风过处,送来的荷香里也夹杂着被蒸腾出的水汽与泥土的微腥。
顾落刚想绕着荷塘转一圈,神识却捕捉到远处一个身影。她眼睛一眯,感慨自己真是好运气,居然又遇到天命之子。
一个身材瘦削、挽着妇人发髻的年轻女子在滚烫的官道上踉跄而行,滚滚灰尘飞扬。空气被热浪扭曲,让她整个人影仿佛都在微微晃动。
她没有撑伞,也没有扇子,皮肤暴露在灼热的阳光下,泛起不自然的潮红。汗水浸湿鬓发,嘴唇干裂起皮,瞳孔都已经涣散,显然已到极限。
许观澜机械地挪动双腿,眼前只能看到一片刺目的白光。
好热……好渴……好疼……
一个念头摇摇晃晃地冒出来:停下吧,就倒在这里。如果她真的死了,高凛川……会不会有一丝丝的难过、或者愧疚呢?
她脚下一软,眼看就要跌倒,一只手稳稳扶住她。
清凉的气息扑来,如同山涧幽泉,瞬间驱散了几乎要将她烤干的酷热。
她茫然地抬起头,视线因眩晕而模糊,只看到头顶上方,一片巨大的、翠绿欲滴的荷叶,遮住了毒辣的阳光,在她脸上投下一小片珍贵的阴凉。
“姑娘,烈日当空,何以独行至此?”
身边的女子一袭青衫,眉眼含笑,正关切地望着她。
许观澜却如同受惊的幼兔,猛地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挣脱。长期的恐惧已刻进骨髓,让她对任何接近都充满戒备。然而身体实在虚弱,那点挣扎微乎其微。
“多…多谢姑娘……”许观澜哑声道,低下头。
顾落视线下移,看到她因为炎热挽起的袖子下的小臂,缠满纱布。此刻,那白色之上,正有新鲜的血迹一点一点地洇开,如同雪地里绽开的红梅。汗水浸透了纱布,混合着血水,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许观澜仿佛被针扎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放下袖子,窘迫又喘喘不安地看向顾落。
顾落自然地移开视线,笑道:“天气实在是热,去树荫下歇歇吧?”
语气是在问,却不由分说扶着她往路边走。
许观澜拒绝不了,也不想拒绝。
靠着树干坐下,许观澜终于得以喘息,她还以为自己今天真要死在这里了。
也好,也是解脱——
“唔。”
嘴里被塞进来个凉冰冰的东西,许观澜条件反射快跳起来,却已经先一步咬下了。
“咔嚓”
清甜的汁水充盈口腔,一路从喉咙滑下去,干渴的身体瞬间恢复生机。
许观澜顾不得许多,捧着这不知名的鲜红果子大口大口啃了起来,一眨眼就啃完了。
缓过气来,转头发现顾落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许观澜脸一红,原本对顾落的警惕放下不少。
“谢……谢谢。”
“不用谢,我叫玉岩。”顾落随口扯了个谎,“本来和朋友相约来荷塘赏荷,她半天都不到,我只好打道回府了。你呢,怎么一个人走在日头下?”
许观澜慢慢道:“我叫陆蘅芜,是……”
她踟蹰了一下,抬眼撞进顾落那双沉静的眼睛,里面满是关切,仿佛在说:说出来吧,总归好受些。
许观澜喉头哽咽,长久以来的孤独此刻宣泄而出,让她迫不及待想要倾诉。
“我是温郡王的侧妃。”
温郡王?沈峥好像提过这位异姓王高凛川。
不同于其他前朝勋贵的惶恐不安或暗中筹谋,这位温郡王表现得异常安分,甚至有些“不思进取”,局于王府内宅,对新朝政事毫无兴趣。
沈峥当时还带着几分轻嘲评价:“此人胸无大志,只知在内宅方寸之地搅弄风雨,不足为虑。” 因此,沈峥并未动他,只当个富贵闲人养着。
见顾落并没有流露出什么异常情绪,许观澜接着讲述:“今晨,郡王爷带着王妃——也是我妹妹萧娇娇来这荷塘赏荷。我本不想来的……可、可王妃说怕我一个人在府里闷着伤心,非要我来……郡王爷心疼她的善良,便开恩允了我同来。”
说着说着,许观澜自己都觉得好笑:“赏荷时不知怎的,王妃就…就落水了!那些下人全都说看见是我推的,可我离她还有几步远!”
“没人听我的,郡王爷大怒,说我心思歹毒,说王妃本就体弱,还一心为我着想,我却要害她性命……”
许观澜心想,这种把戏,萧娇娇都耍了多少次了,怎么每次高凛川都深信不疑?他真的是个傻子吗?还是……他根本不想深究,因为他真的认为自己是个恶毒的女人,而萧娇娇是善良的仙女。
看许观澜面容苦涩地垂下头,顾落轻叹口气,指尖从她的手背抚过小臂:“肯定不是你推的,对吧?”
许观澜猛地抬头,却见对方眉头微蹙,脸上写满悲悯和共情。许观澜心里被狠狠触动了一下,自从娘亲去世,没几个人像这样关心她信任她了。
她用力摇头:“不是我,当然不是我!是萧娇娇自己跳下去的!可是、可是——没有人信我。”
她鼻头一酸,几乎要掉下泪来。
顾落轻轻握住她的手:“可怜啊……”
她的语调很轻柔,说着“可怜”,却并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怜悯,许观澜不知道怎么形容,好像……好像跪伏在神祇脚下,神祇垂眸,温柔地将她包裹在掌心。
温暖、慈悲、和煦,让她不由自主把头靠在顾落肩头。
顾落抚摸她的长发:“我来帮你吧。”
许观澜迷迷糊糊地问:“你要……怎么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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