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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第五章

小说:

未抵达的潮汐

作者:

玄栖迟

分类:

现代言情

苏醒后第七天·海边小屋的黎明

沈怀安坐在窗边的轮椅上,看着海。这是他苏醒后第一次被允许离开医疗区,海月推着他来到海边小屋——真正的海边,真正的木屋,真正的潮声。

天还没亮,海是墨蓝色的,浪尖泛着微弱的荧光,像碎掉的星星洒在水面上。风带着咸味和海藻的味道,有些腥,但真实。

真实。沈怀安在轮椅上挺直背脊,试图让自己相信这一切是真实的。不是潮汐网络的模拟,不是方舟的数据投影,是真切的、粗糙的、不完美的现实。

但他做不到。

右手在轮椅扶手上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的软肉,留下深深的白痕。痛。应该痛的。但他没什么感觉,像隔着一层厚玻璃在感受这个世界。

重度抑郁症的诊断是三天前下的。医疗组在检查他苏醒后的生理指标时,顺带做了精神评估。结果不出意料:慢性重度抑郁,伴有持续性快感缺失、情感麻木、以及强烈的自毁倾向。

“这是长期创伤的累积效应,”心理医生试图解释,“你经历了太多常人无法想象的压力和痛苦,大脑启动了保护机制——钝化情绪,降低感受,避免被过度的痛苦击垮。但这种保护机制的副作用是,你也会失去感受快乐的能力。”

沈怀安当时只是点头,说“明白了”,然后继续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医生建议药物治疗,结合心理疏导。沈怀安接受了药物,但拒绝了疏导。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循环里的一百多次死亡?说裂缝吞噬意识时的绝望?说母亲消散时的空洞?说父亲留下的那个永远填不满的洞?

那些话太沉重,他不想倒给任何人,尤其是海月和七号。她们已经为他承受了太多。

身后传来轻柔的脚步声。海月端着两杯热茶走过来,把一杯放在他手边的小几上,自己坐在旁边的藤椅里。

“日出还要半小时,”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冷吗?要不要毯子?”

沈怀安摇头。他不冷,或者说,感觉不到冷。但他说:“好。”

海月起身,从屋里拿来薄毯,盖在他腿上。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但沈怀安知道,这是她第一次照顾坐轮椅的他。

“谢谢。”他说。

“不用谢。”海月重新坐下,双手捧着茶杯,看着海面,“七号在方舟那边处理一个新申请,是个十岁的孩子,先天免疫缺陷,医生说活不过明年。孩子自己申请的,父母不同意,在闹。”

“然后呢?”

“七号按流程,给孩子做了意识验证,确认是自愿的。但父母在社交媒体上发了视频,控诉方舟‘诱拐儿童’,现在舆论有点麻烦。”海月叹气,“有时候我在想,你爸爸当年坚持强制上传,是不是因为预料到会有这些扯皮。”

沈怀安没说话。他知道海月不是真的赞同强制上传,她只是累了,在发牢骚。

沉默了一会儿,海月低声说:“沈怀安,你醒来后,一次都没笑过。”

沈怀安愣了一下,转头看她。海月没看他,依然盯着海面,但眼角有泪光。

“我不是在怪你,”她继续说,“我知道你生病了,抑郁症就是这样。我只是……很想再看见你笑。哪怕一次也好。”

沈怀安想说什么,但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他试图像正常人那样调动脸部肌肉,挤出一个笑容,但感觉像在扯动僵硬的石膏面具,表情一定很怪异。

“算了,”海月擦掉眼泪,勉强笑了笑,“不用勉强。我们慢慢来。”

日出了。先是一线金红撕开海天交界,然后太阳像个害羞的孩子,一点点探出头,把海面染成熔金。浪花卷着光,碎在礁石上,哗啦啦响。

很美。沈怀安理智上知道很美。但心里一片死寂,像在看一幅挂在墙上的风景画,与他无关。

“我想去海边走走。”他突然说。

“你身体还没恢复,医生说——”

“就五分钟。”沈怀安打断她,“推我到水边就行。”

海月看着他,最终还是点头。她推着轮椅沿着木板道向下,来到沙滩边缘。潮水刚刚退去,沙地湿润结实,轮椅可以勉强前进。

沈怀安示意停下。他双手撑着轮椅扶手,试着站起来。腿在颤抖,但撑住了。海月想扶他,他摇头,自己迈出一步,两步,向海水走去。

海水很凉,淹过脚踝时,他打了个寒颤。但那种凉是真实的,刺骨的,不像数据模拟的温吞。

他继续往前走。水到膝盖,到大腿。海月在后面喊:“够了!回来!”

沈怀安停住。他看着更深的海,那片深蓝色的、看不见底的虚无。心里有个声音在低语:走进去。走下去。让海水淹没头顶,让一切结束。反正你感受不到快乐,活着也只是拖累别人。

很诱人。真的太诱人了。

“沈怀安!”海月的声音带着哭腔,“求你,回来!”

沈怀安转身,看见海月站在水边,满脸是泪,想冲过来又不敢,怕刺激他。她身后,七号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也在哭,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

她们在怕。怕他真的走进去,怕失去他。

沈怀安看着她们,心里的那个声音还在低语:她们会难过的,但时间会治愈一切。你死了,她们就能解脱,不用再照顾一个废人。

但他突然想起妈妈视频里的话:“好好活着。”

也想起裂缝消散前说的:“带着我那份,好好活下去。”

还有林素,还有那些住户,还有三百四十一个选择上方舟的人。

他不能死。不是因为他想活,是因为他答应过别人要活。

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回岸边。海水从他身上滴落,在沙滩上砸出一个个小坑。走到海月面前时,他腿一软,差点跪倒。海月扶住他,紧紧地、用力地抱住,像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对不起,”沈怀安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不要说对不起,”海月哭着说,“你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七号也扑过来,三人抱成一团,在晨光里,在海边,像三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彼此。

两周后·潮汐网络《永夜灯塔》

沈怀安坐在灯塔顶层的窗边,看着网络里永恒的黄昏。他的身体恢复了一些,可以短时间行走,但精力很差,每天要睡十二个小时以上,剩下的时间也昏昏沉沉。

抗抑郁药在起效,但副作用明显:口干,头晕,反应迟钝。有时候他会盯着一个地方发呆很久,直到海月或七号叫他才回神。

“安,有访客。”七号的声音从楼梯传来。

“谁?”

“不认识。一个老人,说是你父亲的老朋友,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沈怀安皱眉。陈启明的朋友?父亲那种人会有朋友?

“让他上来吧。”

几分钟后,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走上灯塔。他看起来八十多岁,穿着老式中山装,拄着拐杖,但眼神锐利,腰板挺直,像军人出身。

“你是陈潮?”老人上下打量他。

“我叫沈怀安。”

“都一样。”老人在他对面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铁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我是你父亲的战友,也是方舟计划的早期投资人之一。你可以叫我老赵。”

沈怀安没说话,等他继续。

“你父亲死前,给我寄了一封信,说如果他出事,就等方舟重启后交给你。”老赵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很旧,边缘都磨毛了,“我本来不打算给你,但听说你醒了,还生了病,觉得该让你知道真相。”

“什么真相?”

“关于你母亲的死,和你父亲真正的计划。”老赵把信推过来,“自己看吧。看完后,如果你想找我,我在这里住三天。”

他起身离开,留下沈怀安和那封信。

信封上没有字,里面只有一张纸,是陈启明的笔迹:

“小潮,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死了,而方舟重启了。那么,有几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第一,你母亲的死不是自杀,是我杀的。”

沈怀安的手猛地一抖。

“那天晚上,她确实想带你一起死,但在最后一刻心软了,只把你推下了海。我赶到时,她已经昏迷。我把她带回家,用意识上传设备扫描了她的大脑,发现她在最后时刻,在意识深处留下了一个‘诅咒’——用她的生命为代价,在你的基因序列里刻下了一个程序:一旦方舟强制上传全人类,你的意识就会自毁,连带摧毁方舟核心。”

“我不能让她的诅咒成真。所以,我给她注射了过量镇静剂,让她在睡梦中死去。然后修改了医疗记录,伪装成自杀。”

“我知道这不可原谅。但为了方舟,为了人类,我必须这么做。”

沈怀安感到一阵反胃。他扶着墙,干呕了几下,但什么也吐不出来。

“第二,你的抑郁症不是意外,是我设计的。”

“在培育你时,我在你的基因序列里加入了‘情感抑制’和‘快感缺失’的隐性表达。目的是让你在经历痛苦时,不会因为过度情绪化而崩溃,能保持理性,完成钥匙的使命。但我低估了它的副作用——它让你失去了感受幸福的能力。”

“对不起,小潮。我剥夺了你做人的权利。”

沈怀安笑了。很轻的、破碎的笑声,在空荡的灯塔里回响。原来如此。原来他的抑郁症不是创伤后遗症,是从出生就写好的程序。他是个被设定好要痛苦的机器,连生病都是被安排好的。

“第三,方舟的永久连接,是我最后的礼物,也是最后的赎罪。”

“连接后,你的意识将与方舟共存。这意味着,只要方舟不灭,你就不会死。但同时,你也无法真正死亡——无论你多么想死,你的意识都会被困在方舟里,永恒存在。”

“我夺走了你的幸福,所以给你永恒。我杀了你的母亲,所以让你不死。很扭曲,对吧?但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补偿你的方式。”

“最后,如果你恨我,我理解。但请完成方舟。不是为了我,是为了那些在现实里活不下去的人。你母亲想保护他们,我也想,只是方法不同。”

“永别了,儿子。愿你在永恒里,找到平静。”

信纸从沈怀安手中滑落,飘到地上。他靠着墙,慢慢坐下,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没有哭。他哭不出来。只是觉得很空,很冷,像整个人被掏空了,只剩一具会呼吸的躯壳。

原来他的人生,从出生到死亡,每一步都是被设计好的。连痛苦都是被设计的。

那他还有什么是他自己的?

“安?”七号的声音在楼梯口响起,小心翼翼的,“你还好吗?”

沈怀安抬起头,看着她,眼神空洞。

“七号,”他轻声问,“如果一个人从出生就是个错误,他该怎么办?”

七号愣住,然后跑过来,跪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你不是错误。你是安,是潮汐网络的守门人,是我的家人,是海月姐姐最重要的人。你救了那么多人,给了那么多灵魂归宿。你怎么可能是错误?”

沈怀安看着她焦急的脸,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刺痛。是的,他救了人,给了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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