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乐安将刀尖又送出半寸，距离苏遇的咽喉不过咫尺：“一派胡言！李玄纵容部众抢掠，所过之处哀鸿遍野，他哪里是为百姓？分明是借民心谋私利！”
苏遇不退不避：“若不推翻那个无道昏君，百姓只会更苦！先生，对着天地、对着苍生，您敢说一句‘当今实乃明君英主’？”
许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遇，竟说不出话来。
苏遇顶着许乐安的刀尖向前半步：“李玄固然不是守正君子，可是当今皇帝难道就是明德之君吗？若他有德，青州的官员哪里敢瞒报疫情？青州的大族哪里敢肆意侵占民田？青州的百姓又哪里会求生无路，乃至于举旗而反？”
“您助朝廷死守靖安，护的是一城安宁，可城外还有千千万万的百姓在水火之中煎熬！您以为守住城池便是功绩？可那些被大族抢走田地、卖儿卖女、求生无路的百姓，他们的命就不是命吗？”苏遇怒吼出心底的怨忿。
许乐安皱眉暗怒，苏遇这是把她之前说的话又还回来了。
乍然被问的许宽只觉心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踉跄后退，跌坐在椅。
他扶住案沿，目光死死盯着苏遇：“你是在怪我识人不明，误了天下？”
当年太子之争，他就是力保当今的官员之一，说太子仁厚可托社稷，如今苏遇这番话，无异于在说他是将天下推向深渊的推手之一。
苏遇见状，利落下跪，却挺直了脊梁，神情没有半分退缩：“学生不敢指责先生，只是当今皇帝昏聩，不辨忠奸，朝堂被奸佞把持，百姓早已不堪重负。学生斗胆，请先生为天下苍生计，另择明主。”
说罢，他狠狠磕头，头磕在地上，发出三声沉闷的闷响，很快他的额头便血丝隐现。
许乐安握刀的手猛地收紧，苏遇的话说得她的心有些乱，其实她也觉得当今圣上不是明主，但她不敢说。
她依旧护在父亲身前，喝道：“苏遇！你竟敢蛊惑我父！”
许宽惨然一笑：“另择明主？李玄若真为百姓，为何纵容部下烧杀抢掠？口口声声为苍生，却要以苍生之血铺就所谓的‘明主’之路，他与你口中的‘昏君’，又有何异？他若是成功，这天下又真的会变好吗？”
苏遇欲要再辩，许宽却摆了摆手：“罢了，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说服不了我，我也劝不住你，但你既然来了，我便不能放你走。不过想来，你今日敢来县衙见我，应该也是有所预料，你先在牢中冷静几日吧。”
许宽吩咐女儿：“把苏遇押入大牢，待石将军回来后再行处置。”
许乐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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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乐安押着苏遇前往大牢，苏遇的双手被粗麻绳捆着，脚步却不慌乱。
“师妹，许家流放至此，你心中可有怨？”他忽然开口问道。
许乐安脚步不停，不答反问：“苏师兄是想劝我放你走？”
苏遇笑了笑，摇头：“不，师兄怎是那般怕死之徒？只是见师妹是天生将才，守城退敌，智勇双全，师兄心喜，真心想邀师妹去青州一观。”
“一观？”许乐安转身看他，似笑非笑，“只怕是有去无回吧。”
苏遇朗声大笑，带着几分坦荡，又似有几分自负：“有师兄在，必不会如此。师妹若肯去青州看看，便知李将军并非只有劫掠之行，更有让百姓安居乐业的真心。”
许乐安冷笑：“安居乐业？靠烧杀抢掠得来的‘安居乐业’？”
苏遇也不恼，跟着她的脚步继续往前走，语气依旧平静：“师妹不妨想想，这个世道为何会败落至此？还不是因为皇帝昏庸。你守着靖安，守的究竟是百姓，还是那个昏君？”
许乐安停下脚步，回头瞪他：“换成李玄就能好了？他纵容部众劫掠州县，视人命如草芥，这样的人掌权，天下只会更乱！”
苏遇迎着她的怒视，神色却异常平静，仿佛早已料到她会有此一问。
他轻轻摇头，反问道：“那么，师妹你可有愿意追随的人选？”
这话问得许乐安当场愣住。
她可有愿意追随的人选？
当今圣上重用外戚，偏偏外戚无德，且圣上不喜纳谏，父亲只是指出实情就被贬官流放，可见其昏庸。
但除了当今圣上，天下英雄谁才是那个值得一生追随的明主？
她也不知。
许乐安回答不出来，有些恼怒，又狠狠瞪了苏遇一眼，带着几分恼怒，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茫然。
“无话可说了？”苏遇看着她的神色，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师妹，你我都清楚，这世道早已烂了根，与其自欺欺人，不如……”
“住口！”许乐安厉声打断他，“休要再胡言乱语！”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转身继续前行，只是步伐比先前快了几分，她不想再听苏遇接下来的诛心问话。
苏遇不紧不慢地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紧绷的背影，没有再追着问下去。
一刻钟后，许乐安从大牢出来，被外头的日光一照，突然想起应该去抓捕苏遇的同伙。
她顿时直奔县衙不远处的客栈。
可惜她来晚了，掌柜说他们早就退房走了，说是有急事要赶路。
许乐安暗自气闷，跑得还真快，唉，她要是早点派人盯着客栈就好了。
她强压下懊恼，转身返回县衙，来到父亲的公房，躬身告罪：“爹，是女儿疏忽了，苏遇的同伙已经离开了客栈，没能抓到。”
许宽放下手中的笔：“苏遇心思缜密，想来是来之前便已吩咐他们撤离，怪不得你。”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吩咐她：“安娘，天色渐晚，你去街上买两个热包子，给他送去吧。”
许乐安一听便明白了“他”指的是谁，不由得带了几分埋怨：“爹，他可是叛军谋士，您还拿他当学生体贴照顾吗？”
许宽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唉，毕竟师生一场。他将来的下场会如何，我无法评断。只是想在石将军回来之前，让他吃几顿饱饭，也算全了往日的师生情分。”
许乐安抿了抿唇，知道父亲还是心软了，她点了点头：“女儿知道了。”
不多时，她提着油纸包回到大牢，隔着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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