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霁宁几句话,让本就将信将疑的村民生了警惕心,嘴上说的那些相信圣教都好像是个规劝别人安慰自己,但见那只兔子死得那么干脆,端在手里的圣水是说什么也不敢轻易喝进嘴巴里了。
蓬莱仙教的教徒面色微变,看向罗霁宁的目光冰冷如见**,面上却仍端着那副庄肃姿态,“仙人渡的是有慧心之人,常人尚且不能求得仙人所渡,凡兔无心,更是枉然。”
罗霁宁早就猜到他们会这么说,“怎么,咱们禹国的神仙都讲究个众生平等,人能成佛,妖也能飞升,怎么到了你口中好像信奉仙教的才能成仙,不信的就连畜生都不如了?”
普通村民甚至一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镇子,见识有限,想法也很纯粹,很容易被人左右思想。
眼见人群似乎有异动,显然是被罗霁宁的话戳中了心中疑虑,蓬莱仙教的教徒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妖言惑众!定是妖物所化,待我辨你真身,将你收服!”
他语罢,身后所有教徒都动了起来,他们在各自的行囊中找出镜子、短剑、符咒、曲玉等看似作法的器物出来。只不过其他是虚,那几柄寒光逼人的短剑才是真的。
二十个身穿白袍的教徒在空地上有规律地舞动,也不算是舞,更像是什么召唤仪式一般。
“神神叨叨。”罗霁宁本来还在吐槽,结果下一刻那群人便逐渐将他围成个圈,那些乱七八糟的短剑符咒也要往他身上招呼。
比罗霁宁这个二世祖反应更快的是他身边的六儿和小七,两人护在罗霁宁身边,“谁敢妄动我们夫郎!我家将军是皇上亲封的太子少保!山东沿海总兵官!”
小七口齿比六儿伶俐得多,她掐着腰大骂,“威海城的靖海将军府你们当是摆设的吗?敢动我们夫郎一下子,别说什么狗屁的仙教邪教,叫将军把整个蓬莱都给平了!”
教徒们冷血麻木的眼神突然闪过一丝异样,毫无预兆地停下了动作,方才还杀气腾腾的阵势顿时泄了气,再想挑起已是不可能了。
“天道有常,涤荡邪祟,若再执迷不悟,必遭天谴,自取灭亡!”
蓬莱仙教的教徒们最后留下一句似是而非的话,便退出了村子,只留下那几口铁锅还架在临时搭建的土灶上,被几个胆大的村民给扛回了家。
越是敢动这些铁锅的,反而是不信这些神鬼之说的人,他们不信教,也没什么好忌讳的,反而各自白
得了一口铁锅。
——
“将军,沈大人已经乘船回扬州,他带来的藤原泰仲要如何处置?”
“叫平安亲自押送去历城交给秦艽,他知道该怎么做。”
“将军,蓬莱那边有动静了,那群东倭人藏了人在岛上,比如今和我们对战的人数多了五万。”
“密切叮嘱岛上附近的动静,这群鬼精的矮子,以为就他们会隐藏兵力?登州、莱州、胶州的兵都集结准备着,这回不一举把他们赶回东倭国,老子就不姓易!”
易鸿飞坐在椅子上,姿态看似随意,肩背却挺得笔直,宽厚的肩膀撑起一身厚重的银色甲胄,白盔放在身侧,红缨银枪就在手边,没有过多的动作,但言谈间威武霸气毕露,让底下将领无不心悦诚服。
“将军,夫郎来了。”
汇报军情的营帐里,冷不丁便掺进来了道不和谐的声音。
易鸿飞本来还好好安坐在椅子上,反应过来猛一抬头,六儿就站在营帐前禀报。
营帐厚重的帐帘掀开一半,再往远去,易鸿飞正对上罗霁宁探过来的目光。
他心中一动,大步迎上前去,方才在部将面前的凌厉气势收得干干净净,开口又是熟悉的调侃,“我们小宁宁怎么来了?想夫君了?”
罗霁宁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被他调戏的准备,但没想到易鸿飞真这么不要脸,当着自己这么多手下的面还这么不着调,他已经看到好几个一脸粗犷的将士在憋笑了。
额角抽动,罗霁宁一把拽住易鸿飞往旁边的营帐里走,“进去说。”
易鸿飞脚步稳扎不动,在罗霁宁回头怒视的时候,似笑非笑地说:“那是平安营帐,我的不就在面前吗?”
易鸿飞把他营帐里的人都清干净,手不老实的往罗霁宁身上摸,被打了几下才老实。
“借我点人。”罗霁宁没和他客气。他没有功夫在身,不知道不用借人,他身边就已经跟了大批好手。
易鸿飞挑眉问道:“求我办事态度就这样?”
罗霁宁才不惯着他,“威海那群四处**的邪教难道和你没关系?我这是在帮你,你不感恩戴德给我磕几个就算了,还敢跟我摆谱?”
“原来是我误会夫郎了。”易鸿飞勾着他腰带,“我们宁宁真是贤惠,还知道为夫分忧,一会儿我就吩咐平安点一小队的兵
马任你差遣。”
罗霁宁一把捂住腰带,满脸警惕,“说话就说话,**的,别动手动脚。”
军中严禁酒色,易鸿飞身为主将,自然不会犯忌,不过逗逗罗霁宁也是有趣。他把罗霁宁拉到自己怀里,伏在他耳边说:“可我思念夫郎,不知如何才能解相思之苦……”
罗霁宁听完他后面的话浑身发麻,从他怀里跳出来炸毛,“艹,你真他能不能别这么……这么……”他说不出口,他比易鸿飞要脸,“你别太过分了你!”
反正来的目的已经达到,罗霁宁说什么都不想再待在营帐里和这个大色魔在一起,他飞蹿出营帐,后面是易鸿飞朗声大笑。
手底下有了人,易鸿飞还以为罗霁宁要手腕狠辣地大干一场,结果这家伙迷上了打擂台,蓬莱仙教的人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以凌厉的现代角度给百姓分析他们的骗局,简直和打假差不多。
那群仙教教徒当面想**又打不过罗霁宁他们人多势众,不杀吧,一个百姓都骗不到,而且他们潜入威海的目的似乎已经暴露,让他们不得不更警惕起来。
但无论他们找到多么偏僻的村落宣传圣教,总会被罗霁宁找到,长此以往,仙教教徒尚在咬牙坚持,威海的百姓已经被罗霁宁科普成功,这个名扬蓬莱的教派当成个笑话来看。
人最擅长先入为主,蓬莱的百姓深受蓬莱仙教荼毒,不说被人操控心智那么夸张,却已经被驯化,视蓬莱仙教为真神,言听计从,听不得旁人半点诋毁。
聂鸿飞刚带罗霁宁来威海的时候,没在战场上吃亏,反倒被几个蓬莱百姓伪装的细作给打了个措手不及,幸好他发现及时,没有让他们把消息传给东倭人。
威海被易鸿飞看得很紧,可东倭人狡诈,擅长潜伏,容貌又与禹国人相似,早年偷渡过来在沿海一带嫁娶的很多。他们真心隐藏的话,抓是抓不过来的,过些年仍会死灰复燃,让罗霁宁出面处理,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靖海将军府夜晚比白天戒备更严,前半夜和后半夜各有暗卫府兵轮番巡逻,中间空当倒是有机可乘。
卧房里罗霁宁趴着睡正香,外间续着油灯,让卧房里微微有些光亮,又不至于打扰他睡觉。
今夜易鸿飞不回来,他把两边的帷幔都掀开,一个人占了一整张大床睡,被子裹着上半身,一只手和一只脚露在外面,莹润洁白到像在发光,房顶上细微的声响他根本听
不到丁点。
**从旁边飞掷过来,被黑色布料包裹的头颅整个炸开,血水和脑浆迸裂,顺着房檐滴滴答答地滴落,仿佛下了一场夜雨。
易鸿飞坐在房顶上,投掷的动作还未收回,身前身后是三十多具已经死透的尸体,六儿去拔插在地上的**,单手没拔动。
双手……也没拔动。
她夫君冷着张脸默默凑过来,夫妻俩一起给拔了出来交给主人。
易鸿飞一边拿着帕子擦枪头上的血渍,一边低声问了句,“这几天共来了多少人?”
六儿算了算,“回将军,算上咱们府外的,共一百二十四个刺客。”
易鸿飞扔了帕子**站起,“哦,那时机差不多了,他们蹦跶得够久,也该收网了。”
他翻身跃下房顶,枪不离手直接拿进卧房,“我进去睡会儿,让平安点兵进城再来喊我。”
“是!”
易鸿飞脱去外袍,掀开被子钻进去,罗霁宁自发把冻到发凉的脚伸进易鸿飞腿间,人也拱到他身边寻找热源。
易鸿飞把他搁到自己胸膛上暖着,崎岖不平的各种疤痕虽然丑陋,这会儿却显得温情,“不是天热嫌弃我的时候了?”
“罗霁宁,不管你是谁,都不可能从我身边离开。”
没人回答易鸿飞的话,过了会儿室内又多了一道平缓的呼吸,两相交织,无比亲密。
易鸿飞开始用铁血手段清理威海内的蓬莱仙教教徒,抓到人就当众火烧。
他原话是——他们既然能渡人,肯定能渡己,把他们烧了,没准就羽化成仙了。
先前蓬莱仙教在蓬莱的名声太过,所以一开始就**反而会触底反弹,引起百姓的不安,没人比易鸿飞这样久战沙场的将军更懂,战事影响最大的就是百姓。
人不安定,便越追求虚无缥缈的信仰,太平盛世养的是念经的和尚,乱世才出妖邪。
遏制住东倭人动摇人心的手段,历城那头就传来藤原泰仲从秦艽手中逃跑的消息。
“明天我就要带兵去攻打蓬莱了。”易鸿飞手里把玩着鎏金打造的腰牌,他的手很大,骨节明显,腰牌在他手里和玩具似的。
罗霁宁:“哦。”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早点回来?
咦,
什么鬼。
不过他有点好奇,易鸿飞这种牲口,上了战场也和对面将领耍嘴皮子吗?
罗霁宁想象了一下易鸿飞骑着马和对面将军,两人背靠千军万马,站在阵中骂架,嘴角忍不住勾起一道诡异的弧度。
“就一个哦?”易鸿飞把罗霁宁拉到自己身边,低头把自己的腰牌系到他腰上。
罗霁宁好奇地打量了两眼那块腰牌,“蓬莱离家里又不远,你打完仗最多五六天就回家,还要我说什么?”
易鸿飞“啧”了一声,“听说蓬莱是福地,不论男女都是腰细腿长,身形窈窕的美人甚多,你就不怕我带回来几个?”
他系完腰牌抬头,罗霁宁正在双目放光地看着他。
易鸿飞:“……”他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哪壶不开提哪壶。
“咳。”罗霁宁轻咳一声,“你要去这么久,我着实有些不放心,不然我与你同去?”
易鸿飞皮笑肉不笑地说:“宁宁难得这么关心我,我要是不答应岂不是不识抬举?”
罗霁宁兴致勃勃地同易鸿飞上了路,坐在马车内他琢磨过来了,突然撩开车帘对马上的易鸿飞道:“不对啊,易鸿飞,你是不是故意骗我去蓬莱?”
易鸿飞马上功夫极好,他做了个高难度的下腰动作,凑到罗霁宁旁边飞快亲了他一口又坐正,“我怎么会骗宁宁呢,宁宁肯和我一起上战场同生共死,为夫不知有多感动。”
罗霁宁嫌弃地用帕子擦了擦脸,“为夫?你也有为夫的样子?作为将领你能不能注意点影响。”
易鸿飞唇角上牵,“前半辈子,该受的苦我都受过了,娶你就是为了让自己享福的,谁要影响我?”
“我不是说别人影响你……算了。”罗霁宁放弃挣扎,反正这人只拣自己爱听的。
东倭人进攻历城,被秦艽打了出来,易鸿飞又趁机占领蓬莱,断了他们的后路,两相夹击,把蓬莱十万大军打得下不了海。
东倭主将藤原政宗是个能将,他反应极快地下定决心,让三个侍大将用九万士兵牵制秦艽和易鸿飞,帐中留个足轻大将穿上他的甲胄装作是他还在营中吗,实际他本人偷偷跑到威海。
威海是易鸿飞的地盘,藤原政宗藏了一小队人马安插在渡口附近。
亲信给他传了口信,因为易鸿飞的夫郎也随他上战场,所以他几乎没有
保留余地,除了手下的兵马外,所有自己培养的亲信都用来保护罗霁宁了,威海几乎算是个“空城”。
但藤原政宗还是没能踏上渡口的船只返回东倭,因为易鸿飞正守在渡口等着他。
“你在威海和登州都留了一手,可我猜你会选择在威海登船,知道为什么吗?”
藤原政宗听得懂禹国话,但不会说,他冷冷地看着易鸿飞,打算殊死一搏。
易鸿飞把藤原戴仲的人头扔到他面前,攥紧了手中**,“因为你们喜欢绕弯子,可惜越绕越说不明白。”
看着哥哥的头颅被这般对待,藤原政宗神情并无过多悲伤,他缓缓拔出腰间刀身狭长,弧度优美的太刀,“我听说你是聂川一手调教出来的义子,还背叛了他,你这样的小人赢我,我不服。”
听他提起聂川,易鸿飞眸色愈发深沉,**斜指地面,泛着凛冽的银光,“不服?那就打到你服!”
藤原政宗身边只剩十几个亲信,易鸿飞的人却已经包围了整个渡口,他亲自和藤原政宗交战,是让他死得体面。
罗霁宁在后方观战,家里众多侍卫暗卫护在他身边,他焦急地向前眺望,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瞎着急。
“夫郎,你别……”着急。
小七的话没说完就被六儿拦下,她对小七摇了摇头。
将军若知道夫郎这么关心他,定然欢喜。
前方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罗霁宁想起易鸿飞身上那些狰狞的疤痕,愣了一会儿,再一回神,易鸿飞的**已经戳破了藤原政宗咽喉。
咸湿的海风吹乱了易鸿飞的鬓发,他身躯挺拔,肩膀宽厚,而腰身如蜂。这时的他和以往判若两人,肃杀之气充斥此方天地。
**一抖,藤原政宗的尸体便如破布般摔落在地。易鸿飞没有多看一眼,只抬手抹去溅在脸颊上的血迹,转身时目光直直落在罗霁宁身上,眼神里的肃杀尚未褪尽。
罗霁宁被他看得心头猛跳,肾上腺素飙升,哪怕他一直极为郁闷被易鸿飞压在身下,此刻也不得不承认他杀敌的时候简直帅毙了!
留手下处理残局,易鸿飞骑马飞驰回到罗霁宁身边,人已经恢复成吊儿郎当的样子,他唇角噙着一抹散漫的笑,“我知道宁宁肯定喜欢死我了,可这么多人看着,不如咱们还是先回家吧?”
还是熟悉的味道。
罗霁宁指着他胳膊上的血窟窿,“流血怎么不流死你呢?”
“哎哟。”易鸿飞夸张地叫了一声,一把将罗霁宁拽到自己身前,“宁宁,我好疼啊,你快帮我吹吹。”
罗霁宁嘴上不耐烦地说:“吹个屁,我是神仙,吹出来的是仙气啊?回家,叫军医过来。”
易鸿飞坐在他身后揽着他,笑意更深。
罗霁宁不说也没关系,他看得出来,他喜欢他,如同自己的心意一样。
保留余地,除了手下的兵马外,所有自己培养的亲信都用来保护罗霁宁了,威海几乎算是个“空城”。
但藤原政宗还是没能踏上渡口的船只返回东倭,因为易鸿飞正守在渡口等着他。
“你在威海和登州都留了一手,可我猜你会选择在威海登船,知道为什么吗?”
藤原政宗听得懂禹国话,但不会说,他冷冷地看着易鸿飞,打算殊死一搏。
易鸿飞把藤原戴仲的人头扔到他面前,攥紧了手中**,“因为你们喜欢绕弯子,可惜越绕越说不明白。”
看着哥哥的头颅被这般对待,藤原政宗神情并无过多悲伤,他缓缓拔出腰间刀身狭长,弧度优美的太刀,“我听说你是聂川一手调教出来的义子,还背叛了他,你这样的小人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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