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怎样的情绪,女人在听完他说的这句话后,竟真听话地朝他靠近了几步。
直到他们之间只剩一步距离,她才堪堪停住脚步。她红着眼眶撩起眼皮瞄他,那双被水雾浸湿的眸子倒映出他此刻脸上的表情。
裴聿澄这才发现,自己脸上的情绪早已发生转变。下瞬,他明显感受到胸口被轻轻地撞了下,酥麻感迅速在全身蔓延开来,他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捏紧,身子开始紧绷起来。
女人将脑袋靠在他的怀里,静静地流着眼泪,她似是将这些天积压的所有坏情绪都在此刻一股脑地被她倾泻出来。
裴聿澄就任由她靠在自己怀里哭着,女人瘦削单薄的脊背随着她的抽泣小幅度轻轻颤动。她是那样委屈和无助,可偏偏这时候他却帮不上任何忙,只能像现在这样,给予她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拥抱,然后一直沉默着。
裴聿澄没忍住抬高手臂,将她轻柔地拥进怀里,他掌心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她的后背。
“不想做就不要逼自己。”
那刻涌上的心疼将他表露出来的所有复杂情绪全都冲散,他现在只想让她高兴起来。
而这比所有的一切都要重要。
“所以不要难过。”
“泥泞里也能开始鲜花,即使出生就带着獠牙,它的出现也会让世界有很大的不同。”
“普通就普通点嘛,在这纷纷扰扰的人间你也不需要与众不同啊,喜欢你的人,不管你是热烈的,还是安静的,他同样都会喜欢。”
裴聿澄揉了下她的后脑勺,继续安慰着:“你只要自在且快意地去走好自己人生中的那条路就行,不要在意别人的目光。”
女人鼻尖被染得通红,她闷声开口:“可是现在这个满身伤痕的我,看上去真的很可悲。”
裴聿澄抬高手臂在她发顶轻轻拍了下,然后顺势揉她的后脑勺,继续安慰她:“不可悲,一点也不可悲,这有什么好觉得可悲的。”
“伤疤从来都不是弱者的标志。掉眼泪也不是因为你的无能,那是勇气的象征。你向我袒露自己伤疤的时候,证明你已经特别勇敢了。”
“所以,你大声哭出来。”
须臾几秒,他微昂脑袋轻叹了口气。
“没事,我在呢。”
暖意在胸口弥散开来,随即便以完全不受她控制的速度迅速传遍她的五脏六腑,附上她的眼皮,藏于她的鼻尖,与酸涩混杂,将她收于心底的所有委屈的心酸全都逼了出来。
她起先只是小声地抽泣着,因为她不敢在他面前表现得太过于软弱无能,但他说要她大声哭出来,他说有他在呢。这么温暖的话,她这辈子只听妈妈和姥姥讲过,而对她最亲最重要的这两个人早都已经离她去了。
而他就像是妈妈和姥姥特意嘱咐过来照顾她的那般,从她走进这家店开始,他就对她特别好,安慰鼓励她,开导感化她。
甚至都顺着她,依着她。
将她的情绪变化看得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后来,她真的大声哭了出来。
裴聿澄觉得她可能需要独处,就推开里屋的门先退到外面干活去了。
小房间里突然变得特别安静,程秋雨下意识攥紧指尖,逼迫自己快点冷静下来。
正如裴聿澄所说的那样,她就是太过于在意别人的目光了,她将别人对自己的想法看得比自身都要重要,这就导致她为了别人会一味地去改变自己,然后改的面目全非,最后落得满身创伤的下场。
她就是想让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与众不同的,但她忘了其实每个人实都是独一无二的。没有谁的人生是被命运抛弃,然后轻描淡写一笔带过的,浓墨重彩才是生活本色。
她过惯了平淡如水的生活,她的人生早已变得公式化。她现在才发现她在先前那些年的生活里,活得就像个任人摆布的机器人。
死板,麻木,没有一点自己的主见。
所以她才会这么压抑和痛苦。
来了临隙后,即使只有短短一天的时间,她就仿佛看遍了自己先前生活中从未见过的人生百态,酸的、甜的、苦的、辣的。
而那些有着不同味道人生的人们,却偏偏每个人都能将自己的生活过得逍遥自在。
但她现在就是很难做到打开心扉,很难让自己能勇敢地张开双臂去感受临隙傍晚的风。
可她明明是个连风也拒绝不了的人,却在心里将那个胆小的自己拒绝了无数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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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天,程秋雨努力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将所有心思都放在后厨帮黎叔杀鱼上。她本来学习能力就挺强,再加上裴聿澄教了她更加快速便捷又能消除她恐惧的方法,她现在杀鱼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秋雨丫头,过来休息下吧。你从早上上班开始到现在就没有停过,来来来,这是你黎婶婶自己做的桂花糕,你过来尝尝。”
程秋雨抬起胳膊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衬衫打底,外面套了件夏季穿的吊带碎花长裙,修身的版型将她的身材衬得更加玲珑窈窕。
女人闻言扬唇笑了,随后将脸侧掉落遮住视线的碎发重新夹到耳后,她横着刀将掌心底下活蹦乱跳的鱼拍晕,去干净鱼鳞后,才跑去洗手池旁洗好手,接过黎叔递来的桂花糕。
“秋雨丫头,感觉怎么样?在后厨有没有哪里还不适应的地方,那鱼腥味现在闻着能习惯了吗,要真不习惯,黎叔给你重新找份活。”
“就咱这店对面的那家书店前些日子刚放出来招工启事,说要招两个帮忙整理书的普工。你要是实在受不了咱家这活,我可以去跟老板娘说一声,让她看我面子上多收你一个。”
程秋雨垂眸咬了口桂花糕,香甜的味道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她垂眸思考片刻后摇头:“不用了,我当初就是看中您的那句包住才来的,我要是现在走了,以后同样没地方住。而且我已经习惯了,您看我现在不都已经上手啦!”
黎叔瞥了眼她身后的砧板,那上面还平摊着条已经去了鱼鳞的黑鱼。说到底,还是他有些不忍心看到小姑娘在自己店里受苦,所以这几天他一直都在留意比他家环境更好的工作,好不容易盼到对面那家书店久违地招工,他巴不得秋雨这丫头能换个好点的环境生活。
“黎叔又没说要把房子从你那里收回来,你真以为我那时候看不出来你没地方住嘛,我当时犹豫就是在怕你真适应不了这种地方。”
“每天跟血啊刀的打交道,女孩子看到都要怕的。那你既然不走,就留下来好好干吧。”
程秋雨点点头:“嗯,我会好好干的。”
黎叔许是想给她表演个“加油”的大动作,却在最艰难的转体部分真真切切地给她上演了个身体与四肢各转各的滑稽表演。
她没憋住笑出了声,黎叔有些尴尬地摸了下后脑勺,逃也似的跑出里屋。
程秋雨垂头将桂花糕一股脑全塞进嘴里咀嚼了几口,猛地吞咽下去,然后快速跑回料理台前抄起刀斜着切开黑鱼的肚皮,放在水龙头下挖出内脏,洗干净血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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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佃鱼铺的招工启事上虽写着包吃包住,理论上来说黎叔就不会管她要那住房子的钱,虽然实际上黎叔也从来没问她要过。
但程秋雨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她是个不喜欢亏欠别人东西的人。大学时候她就没有用过程华给她的生活费,她之前买的所有衣服包包以及绘画用的工具,都是她大学期间偷偷背着程华在外面打工赚的零钱,还有被品牌商看中办的那几次画展所拿到的提成。
她那天搬着行李从黎映溜到临隙的时候,在病历单下放的那张银行卡就是程华给她的所有钱,但她仍然觉得亏欠程华太多,所以她又补了点自己这几年的存款进去。
下班后,程秋雨步行到街尾的自助银行。她将自己先前偷偷办的那张银行卡投进自助机里,下瞬跳出来的余额数目就刺到了她的眼,她的视线被那瞬涌上来的滚烫灼了下。
卡里只剩最后不到一万块钱。
先前黎叔同意每月支付她3000块钱的工资,本来就是包吃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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