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旱三年,又遇寒流,寒流过后,是鼠灾,春天迟迟才来,天暖之后,又是第四年旱天。
八月,夜里,里正蹲在自家田埂上,吧嗒着一根野草。
村长站在他后面,眺望着远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家里媳妇小子都懂事地在给家里省钱,里正抽了二十多年的烟,今年彻底给戒掉,省下来烟丝钱,攒着给家里买粮食。
最近村里好几家**的,里正把嘴里的草吐掉,叹了口气道:“四蛋家前几日打起来……说是为了一碗粥。”
“谁让他们家把粮食给卖了的。”村长说:“还有力气打架,我看是吃饱了撑的。”
可不是嘛!前段时间赵老大晕在地里,老赵家说是晒晕的,他们一家子都面黄肌瘦的,明眼人一看便知是饿晕的。
当初交粮税的时候,老赵家可不少卖粮食,卖完还在那炫耀。
“今年……天气还是这样,唉,老李,我是真怕今年咱们熬不下去。”
里正起身,弓腰摸摸眼前的豆子,豆荚瘪瘪的,显然里面没什么东西。
开春,村里有人看着河道里水多,想着种水稻好交粮税,村里人都劝着说稳妥些稳妥些,他们不听。
七月的时候,河道水位下降的只有一丈宽,前两天去看,那一丈宽的水流也断了,今天早上里正去看,原先润湿的河底中心,直接是干裂开的。
没水了,等于没粮了。
现如今还是粮食生长最要紧的时候,这时候没水,今年恐怕都没什么指望了。
除非老天突然能下个三天三夜的。
不少村子开始搞祭祀求雨,连县太爷都去庙里请了大师做法,祈求上天能给岭北府、不,能给丰宁县降点甘霖下来。
干旱第七天,丰宁县开始流传出“触怒鼠神,天罚降临”的谣言,衙门抓了一群人都没止住这谣言的流传。
村长从回忆里回神,回里正的话:“熬不下去也没办法,只能像太爷他们那样再找个地儿。”
里正和村长对视一眼,各自微微叹了口气。
他俩正在发愁的时候,村道上远远走来一个黑影,走进了凑着月光他们才看见是赵家二房的人。
赵铁牛。
这会原先是村里人夜间浇水的时间,可这河流都断流了,赵老二怎么这个时间还出来?
“村长,里正,原来你们在这里。”宁爸走过来,不好意思地摸摸头。
“赵老二,如今这河水都断流了,你晚上还出来作甚?”里正问:“你也出来散心?”
“不,我是来找你们的。”宁爸搓搓手,说:“我今天去县城,遇见一拨人,他们是从通州府来的。”
“通州府的?”里正疑惑,“通州府在岭北府东南边,跟我们隔着一座山呢。”
“是的,我看他们行色匆匆,拦着他们打听了一下,领头的说,他们是从那边……”宁爸顿了一下,“他们从那边逃荒过来的。”
“逃荒?!”村长攥着手,心头一震。
“对,半月前,他们就开始逃荒了,说是通州鼠灾之后,刚开春没多久就又遇见蝗灾,加上干旱,河水断流,他们地里没粮食,河里没水,只能往北走。”
往北走,翻一座山,可不就到岭北府的地界了么?丰宁县紧挨着这地界,往前数个十几年,丰宁县还是通州下辖的,后面才拨给岭北府。
王李村绵延的后山,就是通州山脉的分支。
只隔着一座山脉,没想到他们那边竟然严重到要逃荒的境地了。
里正又问了一些细节,宁爸把自己今天在县城打听到的能说的都说出来,实在没什么说的,才被里正喊着一起往村子里走。
回到家,里正思来想去都睡不着觉,第二日一早,他喊着村长一起去县城,还没走到县城,便被丰宁县门口排着的长队给堵在城外。
好些个人看上去都疲惫不堪的,里正找了一个看上去和善一些的小伙,给人塞了他早上省下来的一张饼子,“这位后生,我有点事想跟你打听一下。”
小伙忙不迭地收起来,收好之后四处打量一番,见没人关注这里,才问:“你们想问什么。”
几人挪步,离县城门口远一些,到了没什么人的地方,里正问:“前几日听说有通州逃荒到这里来,我想问问你是哪里人?是不是也是通州来的?”
小伙点头,里正再问:“你……你家也是逃荒来的?”
“是啊……”提到逃荒二字,小伙眼中迷茫了一瞬,接着朝里正拱手,“我是通州府,井山村的人。”
接着,他把自己逃荒的事给里正讲了,打听到想知道的消息之后,里正两个直接打道回府。
里正家。
村长、村里几家大姓的族老齐聚一堂。
“情况是这个情况,丰宁县怕是也过不了几日就……”里正叹气,“作为王李村里正,我是万般不舍得咱们的村子的,但是不逃荒,眼下境况会越来越坏。”
早点走,说不能找到好点的落脚地。
走慢了,后面还有不知何时会来的蝗灾,蝗灾之后,还有大批逃荒的人。
不止是通州府,南边其他几个府各有各的天灾,但都大同小异,那边如今河道全都断流,地里旱到裂开的口子能塞下一只脚。
逃荒是要逃的,只是早逃,还是晚逃,是个问题。
一群人商议来商议去,最终里正敲定,三天后逃荒。
那天晚上在地头说完心里话,宁爸左等右等,不见村里有动静,还以为里正不准备逃荒,或者是没意识到这事的严重程度。
他正准备今天再去问问,不行就自家去县城花点钱办个假的户籍逃去其他地方。
村里敲锣喊人去村头集合。
赵兴茂周兰香赵启赵宁宁,四个人齐唰唰地出门去听里正怎么说。
村头,里正数了数人,还差两家,便继续等。
“里正,你把我们喊出来有啥事,是今年不收粮税了吗?”
“不收粮税?怎么可能,大晚上的你也做白日梦啊……”
“那把我们喊出来干啥呢,家里鸡还没喂……”
看到最后两家终于磨唧唧地到了,里正梆梆敲了一下铜锣,村头立马安静下来。
“今天把大家聚在这里,是为了一件活命的大事。”
里正把南边遇道的灾给讲了一遍,又说了通州府的人开始逃荒的事。
末了,他说:“想跟着一起的逃荒的,三日后的辰时,在村头集合。”
他话音刚落,村头炸起过锅来。
不少胆子大的,直接拦住想走的里正,问他要逃荒是什么意思,村里不呆了吗。
里正点头。
有人哭天喊地,舍不得村子,还有人看好些人追问里正,得到的回答都是要逃荒,赶忙回家说这事儿去。
赵宁宁一家四口听完,慢慢往家里走。
不知道为什么,分析出要逃荒的时候,像是有一把大刀悬在头顶,让几人日日夜夜都紧张得不行。
真到了大刀落下的这一天,几人反而淡定了。
“家里还有多少银子?”宁妈问。
赵启算了算,“上个月卖了两个方子,又花出去一些,如今还剩四十两。”
“留二十两,剩下的咱全花了!”宁妈揽着女儿和儿子,“明天最后去一趟镇上,以后咱们就得在路上过活了。”
赵宁宁打岔开玩笑道:“西方有大航海时代,咱们也是过上大赶车时代了。”
宁妈摸摸女儿的脸,感叹道:还好宁宁的空间能刷新出吃的,至少逃荒的路上,一家子不用担心粮食的事。
剩下的便是路上的安全。
里正说要逃荒,王李村全村的人今夜都没睡好。
大部分人要跟着里正走,一小部分,觉得到不了要逃荒的地步,田里的粮食还没熟,况且今年再难,春天那段还是有吃食的,只要少吃一点,熬到明年说不定就好了呢?
有一部分是故土难离,这三日,王李村鸡飞狗跳的,有几家的老人不肯跟着去逃荒,小辈轮番去劝。
还有买了粮食在家做路上要吃的干粮的。
家家户户都飘出粮食的香味。
赵宁宁家趁乱又做了一波吃的,反正现在村里都是在做饭的,香味四面八方都有,他们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家在卤肉。
卤完肉,宁爸穿上围裙,亲自掌勺炒了十缸硬菜,一缸红烧肉,一水缸番茄炖牛腩,还有板栗烧鸡、土豆炖鸡、年糕烧排骨、辣子鸡丁、糖醋里脊、红烧猪蹄……
香味霸道至极,哪怕是附近人家都在做肉做饼子,也勾得小孩闹着要吃。
一切准备就绪,第三日早上。
赵宁宁和宁妈把这座小院里能收的东西都收进空间,最后再看一眼,一起坐上骡车,朝村头走去。
村头处。
选择逃荒的人家,这两日为了去镇上采买东西,鞋底儿藏的铜子儿都抠出来了。
家里有些富余的,买不起牛,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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