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空荡的屋子里只剩张若兰。
好几次冯保想说他们该回去了,都被万历制止。
张嗣修在一旁看得干着急,他知道自家妹妹对数理的痴迷,却没想到她如此倔强。
金朝也十分惊讶,没想到若兰竟然能力这么强,对她更是欣赏。不骄不躁,不慌不忙,是成大事之人。
“若兰妹妹今年几岁?”金朝好奇地问张嗣修,她好像还真不知道张若兰的具体年龄。
“家妹夏天的生日,虚岁九岁。”张嗣修轻声答道。
虚岁九岁,那不就才八岁!金朝暗暗吸口气,这张卷子的难度她看过,看来张家这是出个天才啊。
底下,张若兰像是丝毫不受这些声音影响,仍在纸上奋笔计算。终于,她长呼口气,放下手中纸笔,缓缓起身将卷子交到程大位手中。她抬头粲然一笑,“先生,我写完了。”
日暮的光辉洒在她身上,一瞬间,仿佛神女临世。
程大位接过卷子大概扫了一眼就知道,这位小张姑娘在这二十几人中,至少是前三。而且算下来,她只用了其他人一半的时间。
他虽爱才,但是有些话,不能由他来说。
他神色如常地将张若兰的卷子和其他人的放在一起,见所有人都盯着自己,也只是淡淡一笑说了句,“多谢姑娘参与。”
这不是她预料的反应,张若兰紧蹙眉头,无意识地咬自己的脸颊肉。她确信自己的答案没错,可如果没错,程先生的反应为什么如此......平淡,好像她并不比其他人优秀?
注意到自家妹妹情绪不对,张嗣修赶紧将人揽过来,和万历众人告别。
回宫的路上,金朝忍不住跟万历八卦,“陛下,您说若兰妹妹这卷子到底答的怎么样?程叔虽然说要回去批改之后才知道,但我看若兰妹妹对她的答案好像很自信。”
马车上,金朝坐在万历右手边,冯保坐在另一侧。
朱翊钧看她一眼,“自信又不代表一定是对的。”
“我看不一定,计算这东西,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她既然自信,肯定是都算出来了。”金朝手撑在下巴上,仿佛真的在仔细思索这件事的可能性。
听出她话里有话,朱翊钧终于扭头看向她,他挑挑眉,“我看不是她自信,是你对她自信吧。”
嘿嘿,金朝傻笑一声,“还真是。我想着若兰妹妹敢一个人偷跑出府去国子监,又自信地答卷,肯定是在数理方面有天赋。”
“你到底想说什么?”朱翊钧直接问道。
闻言,金朝也就不再绕弯子,笑着说:“待会儿路过文渊阁,若是首辅大人还未下衙,不如我们去替若兰妹妹说几句软和话?”
没想到她在操心这个,朱翊钧顿时觉得好笑,“我们?”
“哎呀陛下,那不是只有您的话才有分量嘛,臣这人微言轻的就是个陪衬!”
虽然这话没错,但他为什么要帮张若兰说话,朱翊钧没明白这其中的逻辑。就算她确是有天赋之人,但那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冒这个风险?
而且,这人是不是有点太爱管闲事了。朱翊钧这么想着也就这么问出了口。
“陛下,臣虽然是有些爱管闲事,但这事儿不一样啊!”金朝赶紧解释,“张姑娘若真是有天赋之人,万一被首辅大人无情打击后一蹶不振,那我朝岂不是损失一名栋梁之才。”
张若兰,栋梁之才?冯保忍不住嗤笑,她一个女娃娃,将来嫁个好人家就是她的福分。国之大事又与她有何关系。
“我要听真话。”朱翊钧眯起眼睛,刚刚金朝嘴里那一长段冠冕堂皇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闻言,金朝瞥了一眼旁边的冯保,又往万历旁边凑了凑伏到他耳边小声说道:“陛下,若兰妹妹这么可爱的小姑娘,我舍不得让她挨骂掉眼泪啊!”说完,还朝着他挤眉弄眼,一副她都懂的样子。
别以为她没注意到,今天这一下午万历眼睛就差黏若兰身上了。
朱翊钧被金朝略带猥琐的表情给恶心得脸都皱到一起,以及听懂她话里的意有所指瞬间红起来的耳朵,他厉声呵斥道,“胡言乱语些什么!”
“陛下见谅,臣失言了。”金朝退回自己的位置正襟危坐、目视前方。
她虽不再多言,但忍不住偷笑,又一副我都懂的表情惹得朱翊钧心烦,干脆不去看她,扭头看向车窗外。
倒是冯保,被两人的眉眼官司勾起好奇,很想知道刚刚金朝说了什么。
连片的火烧云下,马蹄声嘚嘚作响。越靠近皇城,人影越少,越寂静。
很快,就到了文渊阁。
金朝也不知道万历会不会停下,她也不是时时都能猜准这位爷的心思。
就在马车马上要驶过文渊阁,金朝以为这事儿黄了的时候,万历还是叫了停。
冯保自然不想万历去见张居正。万历这一去,肯定就知道李太后准许他们出宫张居正也出了力,分走他的功劳。
正想开口劝阻却被万历截住话头,“我自去即可,你们在阁外候着。”
万历没去多久就出来了。金朝很好奇他们聊了什么,又没那个胆子问。
张府,张居正和王夫人坐在主位,张若兰低头跪在地上。气氛近乎凝滞,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
“你好大的胆子,小小年纪就敢一个人偷跑出府。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出了什么意外,爹爹和你娘亲会有多伤心!”
张若兰自知理亏,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跪在地上不敢吭声。虽然她很想说她不是一个人出的府,有两个大人照看她,而且她又不会乱跑,怎么会出意外。
不过这些话无异于火上浇油,她可不想让她爹头上这把大火烧得更旺。
只是张若兰没想到,她亲爱的爹爹接下来的话却彻底点燃了她的怒火。
张居正见自己平日最疼爱的女儿如今这样可怜的跪在那里,竟是一句重话也说不出。他放缓自己的语气,苦口婆心地劝道:“爹爹知道你喜爱数理,从来也没有阻碍过你。可这东西你在家里研究还不够?何须去国子监抛头露面?”
“抛头露面?”张若兰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重复一遍,不敢相信这话是从自己爹爹嘴中说出来。她瞪大眼睛反问,“爹爹的意思是,除非女儿出嫁,否则不能踏出张家大门一步?”
“我何曾这样说过!爹爹的意思是你若喜爱数理,爹爹什么古籍善本不能为你寻来。包括程大位,爹爹也能将他请来府中。”
“所以女儿还是不能踏出张家大门一步?原来女儿只是爹爹豢养的一只鸟儿,给些吃食就能活。”张若兰说出这些话时声音都在颤抖,瞪大的双眼充满震惊,依旧不敢置信。旁人听来或许觉得她身在福中不知福,她爹爹对她已经够好了。但在她耳里,这是种侮辱。
闻言,张居正猛地一拍桌子,“放肆!你怎么跟爹爹说话呢!”
“女儿怎么跟爹爹说话?那爹爹又是怎么跟女儿说话的!爹爹可知道这些话伤女儿有多深!”
张若兰紧紧抓住胸口的衣襟,倔强的眼泪挂在眼底不肯落下,声音随情绪越来越激动,几乎是吼出来的这些话,“为何哥哥他们可以去国子监上学,若女儿能像哥哥们一样,又何须偷偷出府?”
“你哥哥他们是去读书,你一介女子,如何好与外男厮混?你看看你如今哪还有一点闺秀的样子!”张居正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若兰竟如此倔强。
“哥哥们去是读书,女儿去是厮混?原来爹爹也认同朱文公的‘男正乎外,女正乎内’。”张若兰气极反笑,她从地上起身,握紧的拳头擦掉眼眶里要溢出来的眼泪,满心的失望酿成讽刺之语脱口而出:
“我竟不知爹爹是如此遵循古制之人。既如此,当初又何必让女儿读书识字。”
张若兰的声音很轻,却又如此之重。
屋子里极静,所有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每个人的表情也都很精彩。他们想不出这世上还有第二人敢这样对张居正说话。
满屋人也没人敢像她一样摔门而出。
一出门,她就不管不顾地跑起来,裙摆卷起的尘土飞扬,眼角的泪水终于滑落像星星一样散在空中。
张敬修在一旁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看看自家亲爹难看至极的脸色,又看看跑出的妹妹,担心她做傻事,还是一咬牙追了出去,“兰兰!兰兰!”
屋里顿时乱做一团,张居正猛拍着桌子骂,“逆子!逆子!”
他心里一口气不上不下,和自家夫人对视刚想开口就又被堵回来,“看我干什么,还不是你惯的!”
王夫人边说边起身,“这倔性子真是跟你像了十成十!”
话音未落,她也追了出去。
翌日,万历照常视朝。金朝得了空,立马就跑去户部衙门打探消息。
“程叔、程叔!你卷子批完了吗?”金朝从门外探出头询问。
程大位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等她进来后用眼神一指,“都在这了,你自己看吧。”
见状,金朝自觉上前去翻阅那二十几张卷子。张若兰的卷子赫然放在最上面,竟是全对。她又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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