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师孝生忍着疼,痛感像潮水,一阵缓过,一阵又细细密密地咬上来。
她引而不发,倒是侍从先前的那声惊呼,传到了正厅。
黄祐常此时正不知如何应付局面,听到这一声,目光倏尔怔住。
这动静来得恰是时候。
他脸上适时浮起了一丝关切,转向一旁的长随,声音略扬:“去看看,那边出了什么事。”
这长随本是跟随黄祐常多年的人,此刻对上主子意味深长的目光,即刻点了头。
他悄步过去探看。
许师孝此刻斜倚在椅中,倒没想到,黄祐常在这个时候还会分神留意她的病,不由轻笑一声,心绪霎时纷茫如雨,只道了声无碍。
长随得了话,又自镂空花罩后转出,走回主子身边。
他躬下身低语,声音却足以让近处的李廷勘、黄道贤等人听清:
“回东家,许六堂脸色煞白,额头上都是冷汗……像是旧疾复发,小的们正照料着,但这病来势汹汹,许六堂还忍着痛,像是……已经说不出话来。”
长随三分添油加醋,把许师孝描述得重病垂危,像是已到了病入膏肓,身体不堪苦楚,形容狼狈不堪的地步。
李廷勘在袖中的指节,微微曲起。
他蹙眉,目光已转向偏厅,但那里面昏昏的,只点了几根蜡烛,隔着镂空的紫檀木,却什么也看不清。
一时风雨潇潇,心绪纷乱。
他沉默下来,眼底也辨不清是焦灼、懊恼还是别的什么,但先前与黄家对峙时那股锐利逼人的寒气,却为之一敛。
这点细微的变化,也没能逃过黄道贤的眼睛。
他目光忽闪,像暗夜里擦亮了一星火。
这六堂的病,似比眼下的这桩生意,更能牵动李三爷心神?
黄道贤心下一动,却又不得不敛住声色,缓步上前:
“三爷,今日之事,原是我黄家待客不周,议事急切,竟忘了三爷与六堂舟车劳顿,又逢这般天气,潮气侵骨,最耗人精神。”
说罢,他转向黄祐常,言辞恳切:“东家,今日天色已晚,雨势又急,不若暂且议到这里,让三爷和六堂先行歇息。”
黄祐常闻言,顺势颔首,面上的冷硬也缓和了几分:“四叔所言甚是。李三爷,许六堂抱恙,先请回客院安顿,余事改日再议,如何?”
他将话头递了过去,却始终打量着李廷勘的反应。
李廷勘站在那儿,仍旧看着偏厅,眼底翻涌的情绪终于慢慢沉淀下来。
他复又看向黄祐常,声音有些发沉:
“黄东主既有此说,李某却之不恭。”
·
夜雨未歇,反添了几分绵密。
会馆深处,一座书斋正浸在雨雾与昏灯里。
此处古木掩映,很是僻静。
早年原是安置回港船长的雅舍,此刻则成了许师孝的暂居之所。
李廷勘上了二楼,眼见廊下悬着一双灯笼,在风里轻晃。
许师孝就坐在灯下,面朝着黑沉沉的天地。
他缓步走到她身侧,凭栏而立,“在看什么?”
许师孝抬眸看向他,原不想同他搭话,但思及先前黄祐常搬出许仲麟时,他驳斥了几句,也算是人情:
“原是想看港口,但……”什么都没看见。
李廷勘没有接话,转头,远处隐约是泉州城墙,更远处是辽阔的海疆,但夜色如铁、雨幕如墙,把天地都模糊了。
风冷下来,她咳了几声,便吩咐侍从推轮椅离去。
李廷勘兀自站在那里,望着那一片虚无的黑暗,四下空茫。
不多时,身后楼梯口响起一阵脚步声。
淙老就料到他在这里,找了上来,一脸的心事重重。
他一直走到李廷勘身侧,不多犹豫,便开口:“三爷,港口再这般封下去,不是个事啊……”
李廷勘依旧望着夜雨,没有接话。
淙老迟疑片刻,似在斟酌该同他说到几分。
“泉州城里,多少人家靠港口吃饭?船工、引水、搬运、货栈……牵一发,动全身。”
他叹了一口气,声音低了下去,却更显沉重:“如今为着疫马,海防道铁了心封港盘查,一日两日尚可忍一忍,时日一长,港里的船耗不起,家里等米下锅的人更耗不起!”
“眼下,还能压得住,久了,人心惶惶。”
“潮州帮那些人,本就与我们在西洋航线上争抢多年,岂会放过这个机会?若他们趁机煽动船工闹事,局面就难以收拾了。”
李廷勘微微颔首,仰面道:“我心里有数。”
淙老点点头,知道他心中有数,但仍沉下一口气。
李家与黄家不同。
李家是东道主,为“马疫”封港之举,已被坊间不少人说成是同官府献媚,要停了私海生意,一旦稳不住局势,泉州城里的人闹起来,就是到李家门前去闹。
如果不能尽快把这桩纠葛了结,后果不堪设想。
黄家搬出许仲麟,大抵也是笃定了他们耗不起。
不过说到许仲麟,淙老心底又忍不住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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