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霜莉被手机震动吵醒。是鸿雁发来的消息:“睡不着。你在醒着吗?”
霜莉揉了揉眼睛,回复:“刚醒。怎么了?”
“能出来吗?老地方。”
老地方指的是她们常去的那家深夜馄饨摊,开在街角,营业到凌晨三点。老板是个寡言的中年人,馄饨做得简单但用心,汤头清鲜,皮薄馅足。
霜莉没有多问,只回了一个字:“好。”
二十分钟后,两人在馄饨摊最里面的桌子旁坐下。这个时间点,摊上只有零星几个客人:一个下夜班的出租车司机,一对低声交谈的情侣,一个独自看手机的青年。
老板看到她们,点点头,不多问,直接开始煮馄饨。他知道她们的口味:霜莉要小碗,多加紫菜;鸿雁要大碗,多加香菜。
深夜的城市与白天不同,安静中带着一种疲惫的温柔。街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偶尔有车辆驶过,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馄饨上来了,热气腾腾,驱散了夜间的微寒。两人沉默地吃了几口,然后鸿雁先开口。
“我仔细读了合同。”她说,声音平静但带着一丝沙哑,“条款确实公平,林悦也确实尊重我们。理性上,我知道应该签。但感性上,我还是害怕。”
霜莉放下勺子:“害怕什么?具体害怕什么?”
鸿雁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害怕失去创作的纯粹性。现在,我画画是因为我想画,因为我有话要说,因为有美要捕捉。一旦出版,我可能会开始想:读者会喜欢这个风格吗?市场会接受这个主题吗?销量会好吗?这些想法会污染创作的纯粹性。”
“但你以前也办过画展,也发过作品,也会有读者反馈。”霜莉指出,“那些没有污染你的创作吗?”
“不一样。”鸿雁摇头,“画展是阶段性的,作品发出去就结束了。但出版是持续的,是有后续的,是有期望的。一套书出版了,人们会期待下一套;一个风格成功了,人们会期待你保持这个风格。这种期待会形成压力,会限制自由。”
她喝了一口汤,继续说:“我害怕的还有改变。现在我们的创作节奏很自由,想快就快,想慢就慢,想停就停。出版后,我们有了时间表,有了截稿日,有了流程。这些都会改变我们的工作方式,甚至可能改变我们的关系。”
霜莉认真地听着,没有打断。她知道鸿雁需要把所有的担忧都说出来,才能开始面对它们。
“最重要的是,”鸿雁的声音低了下来,“我害怕失去自我。现在,我是鸿雁,是鱿鱼,是一个喜欢美食喜欢画画的普通人。出版后,我可能成为‘作者鸿雁’,‘插画家鸿雁’,一个需要维护公众形象,需要考虑市场定位,需要经营个人品牌的人。我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这些担忧真实而深刻,霜莉完全理解。她自己也想过这些问题,只是她的渴望压过了恐惧,而鸿雁的恐惧压过了渴望。
“你知道我最害怕什么吗?”霜莉终于开口,“我害怕错过。害怕十年后回头看,发现因为恐惧而错过了一个让作品发光的机会,错过了一个与更多人分享的机会,错过了一个与专业团队合作把作品做得更好的机会。”
她停顿了一下,整理思绪:“我也害怕平庸。不是作品的平庸——我相信我们的作品有价值——而是影响力的平庸。如果我们的理念、我们的思考、我们的创作方式只能被少数人看到,那么它的价值就有限。但如果通过出版,它能触及更多人,启发更多人,那么它的价值就放大了。”
鸿雁抬头看着她:“所以你更看重影响力?”
“不完全是。”霜莉说,“我看重的是连接。创作对我而言,是与世界连接的方式,是与他人对话的方式,是理解生活的方式。出版可以扩大这种连接,深化这种对话,丰富这种理解。”
她指了指馄饨摊老板:“就像这碗馄饨,如果只有我们两个人吃,它的价值是满足我们的饥饿,带给我们温暖。但如果更多的人能吃到,它的价值就不仅是这些,还是手艺的传承,是深夜的慰藉,是城市的记忆。”
这个比喻让鸿雁思考。她看着碗里的馄饨,热气模糊了她的眼镜片。
“我明白你的意思。”她说,“但我担心的是,为了让更多人吃到,我们会不会改变馄饨的配方?会不会使用更便宜的原料?会不会简化制作的工序?”
“这正是我们需要坚持的。”霜莉说,“我们可以扩大规模,但不降低质量;可以增加产量,但不牺牲标准;可以面对更多人,但不迎合所有人。”
老板走过来给她们加汤,听到了最后几句,难得地开口:“我做馄饨二十年,配方从来没变过。生意好的时候,生意差的时候,都是这个味道。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但喜欢的人会一直来。”
他加完汤就回到灶台前,继续包馄饨,动作熟练而专注。
鸿雁和霜莉相视一笑。老板无意中参与了她们的对话,却说得最在点子上。
“也许这就是答案。”鸿雁轻声说,“不变的是核心,变的是形式;不变的是品质,变的是规模;不变的是初心,变的是影响范围。”
霜莉点头:“我们可以把出版视为一种新形式,而不是本质的改变。就像馄饨可以用不同的碗装,可以在不同的地方卖,但馄饨还是馄饨,核心的味道不变。”
“但如果出版社要求我们改变‘味道’呢?”鸿雁问出了最关键的担忧。
“那我们就不合作。”霜莉坚定地说,“这是我们的底线。林悦已经表示尊重我们的创作自主权,如果实际合作中出现违背这一原则的要求,我们可以行使合同中的退出权利。”
鸿雁思考着,慢慢吃着馄饨。夜更深了,出租车司机已经离开,那对情侣也走了,只剩下她们和那个看手机的青年。城市更加安静,馄饨摊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霜莉,”鸿雁突然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和你合作吗?”
“为什么?”
“因为你能看见我。”鸿雁说,“不只是看见我的画,我的文字,我的创作,而是看见我这个人——我的恐惧,我的渴望,我的矛盾,我的真实。你尊重我的节奏,理解我的顾虑,不强迫我改变,但也不放任我逃避。”
霜莉感到眼眶发热:“你也一样。你能看见我最深的渴望,最真的梦想,最诚实的脆弱。你挑战我,也支持我;你质疑我,也相信我。我们一起创造了比各自单独创作更丰富的东西。”
“这就是‘寻常’的核心,不是吗?”鸿雁说,“不是在宏大中寻找意义,而是在日常中建立连接;不是在辉煌中追求成功,而是在真实中创造价值;不是在完美中达到终点,而是在过程中共同成长。”
霜莉点头:“所以,无论我们是否出版,无论我们做什么决定,只要保持这个核心,就不会迷失。出版只是工具,不是目的;只是途径,不是终点;只是形式,不是本质。”
这个认识让两人都感到释然。问题不在于“是否出版”,而在于“如何出版”——如何在出版的过程中保持她们的核心价值,如何在商业的合作中保持创作的纯粹性,如何在扩大的影响中保持真实的自我。
“我想试试。”鸿雁终于说,“不是因为我被说服了,而是因为我想挑战自己的恐惧。我想看看,我能不能在出版的压力下保持创作的纯粹;我想看看,我能不能在商业的合作中保持真实的自我;我想看看,我能不能在变化的环境中保持内心的稳定。”
霜莉握住她的手:“我们会一起试试。互相提醒,互相支持,互相平衡。如果感觉不对,我们就调整;如果无法调整,我们就退出。主动权始终在我们手中。”
“那我们就签吧。”鸿雁说,“但有一个条件:我们要定期评估,不仅是作品的进展,也是我们的状态,我们的关系,我们的初心。如果任何一方感到不适,我们都要诚实地说出来,然后一起解决。”
“我同意。”霜莉说,“这是最重要的条件:不仅对作品负责,也对彼此负责,对我们的合作负责,对我们的友谊负责。”
她们举起茶杯,以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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