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几个姑娘约好一起去食堂吃早饭。
于夏要了两个小笼包、一根油条和一碗豆浆。
丁悠南往她托盘里瞥了一眼，掀起眼皮打量她：“于夏，你这么瘦，吃得下这么多呀？”
于夏低头看了看盘子。
多吗？
好像也还好。
她胃口一直很好，吃的蛮多的。
不过她幸运的是遗传了爸爸的体质，吃再多也长不胖。而且她昨晚就没吃东西。
“昨天没吃晚饭，有点饿了。”
“你昨晚没吃饭？”对面的曾静立刻拿起自己盘里的水煮蛋，“正好我吃不下，给你。”
于夏也没推辞：“谢谢。”
一旁的马雨彤忽然开口：“悠南，我听说你是保研进来的？”
文静的丁悠南点了点头。
曾静满脸羡慕地看向对面：“好厉害啊！不像我，我好像是我们专业擦线进来的。”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到于夏身上，“夏夏，你怎么没保研呢？我记得你们南城农业大学保研名额挺多的。”
这个问题——
于夏顿了顿。
当大家都在为保研拼尽全力的时候，她正埋头准备跨考汉语言文学。
直到父母再三劝说“本硕一致很重要”，她才在考研报名前改了主意，决定继续学农。
她不想多提过去的事，只轻声说：“当时没打算继续读研。”
“原来是这样。”曾静又补了一句，“没打算考研，没准备也能考第一名，实至名归，羡慕啊！”
早餐吃完，于夏和曾静一同往农学院实验楼走去。
马雨彤和丁悠南的专业在另一栋楼，四个人在食堂门口道了别，分成两路融入晨光微熙的校园。
北城农业大学历史悠久，道路两旁绿树成荫，苍劲的枝干在空中交织，形成一条幽静的林荫小道。
于夏和曾静在农学院实验大楼一楼楼道口分开——于夏的课题组在一楼，而曾静的课题组在三楼。
曾静晃了晃手中的手机，说道：“晚点联系。”
于夏：“好呢！”
三月份来面试时，她已经来过课题组，见过导师和几位师兄师姐。
她的导师今年五十二岁，幽默风趣，为人低调，她很喜欢他的风格。
正要推门进去，门却从里面拉开了。
里面的人看见她，脚步一顿。
于夏也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抬头看清对方的脸，她微微惊讶，脱口而出：“师兄——”
眼前这位，正是昨晚在报到点遇见的那位师兄，没想到竟是同门。
李岱刚摘下眼镜，视线还有些模糊，眯了眯眼才认出门口的女生，相比于于夏的惊讶，李岱显得淡定许多，随即笑起来：“师妹早啊。”
“师兄早，请问老师在吗？”
“应该来了吧。老师不在这边，他办公室在二楼。”李岱往里瞥了一眼，揉了揉眼睛重新戴上眼镜，“需要我带你去吗？”
于夏脸上漾开浅浅的笑，轻声说：“不用了，我知道老师办公室。”
面试完后，老师带她去办公室坐了坐。
“行，那我先去忙了。”
于夏点点头，侧身让开：“师兄您忙。”
李岱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又退回来：“对了，今天是周日，老师可能不会来这么早……”
于夏“哦”了一声：“没事，那我随便看看。”
话音刚落，李岱抬手指了指二楼。于夏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正好看见导师正在开门的身影。她眼睛一亮，连忙说：“谢谢师兄，我先上去了！”
“去吧。”
于夏点点头，快步走向楼梯。
李岱看着那抹活泼的背影，不禁想起昨晚陪她来报到的那个男人——应该是她男朋友吧。
一口气跑上二楼，于夏胸口微微起伏。深吸几口气，平复呼吸，这才走到导师办公室门口，轻轻叩门。
“请进。”里面传来温和的声音。
她推门进去，汪山正望向门口，脸上带着笑意。
“老师，好久不见。”于夏先开口打招呼。
汪山反应过来，笑着招呼她：“是小于啊！快进来，什么时候到的？”
“昨晚到的。”
汪山指了指旁边的黑色皮沙发：“坐。”
“谢谢老师。”
“上周末你爸还给我打电话，说你快开学了，担心你给我捣乱呢。”汪山笑道。
于夏脸颊一热。
汪山和她父亲是大学同窗，但她选导师时并不知道这层关系，父亲也不知道她选的是汪山。
直到录取后，她跟父亲提起导师名字，父亲当即一个电话就打给了老同学。
简单寒暄几句后，汪山谈起她读研期间的安排。
“小于，你本科成绩很优秀，也有实验基础。我目前的计划是让你先跟着李岱学习，可能还需要去甘肃出差，那边有我们的实验基地。”
他顿了顿，看向她：“主要是去甘肃那边，你看你有什么想法？”
“老师，我没问题的。”于夏语气很坚定，“本科时我跟老师做过水稻课题，假期也跟师兄去过海南的实验基地，这方面我能适应。”
汪山用欣赏的目光看着她，又轻轻叹了口气：“你爸也是，一个女孩子学什么农。让他现在下地，估计都不乐意。”
听见老师吐槽父亲，于夏忍不住笑出声，跟着附和：“就是啊。我本科的时候去他们实验室，师兄师姐都在偷偷吐槽他呢——不过他们不知道我是于老师的女儿。”
“是吗？”汪山也笑起来，“那我手下的学生，是不是也在背地里吐槽我啊？”
“肯定不会的，老师这么好。不像我爸……”
于夏有时也觉得父亲太过严格——当然不是对他的学生，而是对她。
超级严格。
就像去年她想跨考的时候。
父亲不断给她分析未来的就业形势，本硕一致，乃至本硕博一致的重要性。
其实，父亲对她学农，也很无奈。
当年她高考滑档到农学专业时，父亲也连着好几晚没睡好。
走出汪山的办公室，于夏抬起头，恰好看见一道灿烂的阳光从环形实验大楼上空倾泻而下，洒落在中央的雕塑和空地上，亮晃晃的一片。
心口积压许久的烦闷，在这一刻忽然豁然开朗。
似乎，学农也没有那么糟糕。
她边往楼下走，边打开手机，点进他们实验室的群聊，把师兄师姐一一添加上。
李岱通过的最快，刚才从老师那里得知，李岱是研三的师兄，明年会继续在课题组读博。本来在研二的时候，他要转博，但老师答应了别的老师帮忙招一个学生，没有多的名额给李岱。
于夏：「师兄，我是于夏，以后还请师兄多多关照！/抱拳/」
李岱：「师妹，客气了。老师有没有给你提，你跟着我做实验的事情？」
于夏：「有的，以后麻烦师兄了，有需要随时叫我。」
李岱：「/ok/不过，你确定你能去甘肃那边？」
于夏看着消息，沉思片刻，应该没问题吧！
于夏：「嗯，没问题的，师兄。」
李岱：「希望你到了那边，也能如此自信。」
啊——
于夏迷茫了。
甘肃那边有那么艰难吗？
比她去海南还难？
当时她去海南可是晒褪了一层皮，防晒啥的根本不管用。
而且基地住宿环境那叫个差。
那环境——
她再也不想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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