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日后。
天刚破晓,洛川大营的中军帐便灯火通明。陆通端坐客座,垂眸饮茶——自那日谢砚让他静待答复,已过了三日,他倒要看看这位豫州牧世子,究竟能拿出什么说辞。
帐帘被掀开,谢砚缓步走入,玄色常服,身姿如松,眉宇沉敛。待他落座,不等陆通试探,便直奔主题:“陆公,关于联姻之事,本世子已斟酌妥当。”
陆通眼中精光一闪,前倾身子问:“世子决议应下与我家女公子的婚事?”
“也是也不是。”谢砚薄唇微启,他见陆通微微蹙眉,便不再兜转,直截了当说:“本世子愿以黄金千两、玉璧百双为聘,求娶吴侯嫡长女,与江东缔结秦晋之好。”
“什么?!”陆通满脸错愕,“世子此言差矣!我家在议的女公子乃是主公嫡亲的妹妹,怎可换作主公之女?再说,吴侯嫡长女尚未及笄,谈婚论嫁为时尚早,这未免有些...荒唐!”
谢砚抬眼扫过陆承,语气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锋芒:“陆公稍安。此前陆家嫌舍弟谢砾势弱,执意要换联姻人选,本世子应允了。如今某也不过是换个婚配对象,既是江东嫡女,又同为吴侯血亲,有何不可?”他顿了顿,字字掷地有声,“再者,联姻重的是两家盟谊,而非成婚早晚。若陆家执意要拘着人选不放,那这盟约,倒显得几分略差诚意了。”
陆通语塞。他心中清楚,此前是陆家先毁约换人选,如今谢砚反将一军,江东竟无反驳的借口——总不能说只许陆家挑人,不许谢家提条件。他面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只能咬咬牙道:“此事某做不了主,需回禀主公定夺。”
“自然。”谢砚颔首,抬手示意身后,“为显谢家诚意,本世子已命公孙军师随陆公同往江东,亲见吴侯议定盟约细节。”
公孙羊从一旁上前两步,躬身行礼,神色谦和沉稳:“陆公,有礼。”陆通虽心有不满,却也无计可施,只得起身告辞备行。
帐内只剩谢砚一人,他缓步走到舆图前,指尖落在寿春方位,眼底寒光乍现。稳住江东不过是权宜之计,他真正的目标---是寿春李恕。
春风掠过长江,裹挟着浓重水汽与几分微暖,漫过吴郡城郭,吹入吴郡太守府邸的书房。
此刻,屋内樟木案几上,礼品清单与盟书副本静静铺展,吴郡太守陆策端坐主位,眉头紧锁,目光晦涩难辨。
“求娶本侯之女?”他指尖摩挲着案上佩剑的剑柄,锐利如刀的目光投向阶下那位长身玉立、面带谦和微笑的中年文士,半天才开口,“你家世子当我陆氏女眷是集市上的菜蔬,随意挑拣、讨价还价,莫非是在戏耍本侯?!”
阶下立着的正是公孙羊,他青衫素雅,面对陆策的怒意威压,神色依旧温润从容,不见半分慌乱。他微微躬身,姿态恭谨、语气平和:“侯爷息怒,世子此举绝非轻慢,更无戏耍之意,反是深思熟虑后的郑重之举。此前贵府考量我谢氏三郎资历尚浅,欲与世子缔结姻缘以固盟谊,足见对谢家嫡脉的看重。如今世子求娶侯爷嫡长女,正是愿以长久盟谊为念——嫡长女乃吴侯骨血,婚约既定,便是谢家与陆家嫡脉世代绑定,比一时的嫁娶更显诚意。且贵女公子待嫁其间,两家可深耕盟谊、共御外敌,岂不比仓促联姻更稳妥?”
公孙羊一番话,说得陆策一时竟无言以对。他指尖仍抵着剑柄,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剑鞘,眼底的愠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权衡利弊的沉凝。谢砚这一手,看似来回拉锯,实则暗藏分寸——之前与谢三郎虽然并未正式下定,却到底也算陆家先提出换人,如今谢砚改求嫡女,是退亦是进。陆策心中清明,联姻本就无关情爱、年岁,只论门第相匹、利益相投,无非是为家族眼下的处境谋一份支撑,就连长远利弊都难说得准,此刻顺着台阶退半步,并非不可接受。
他沉默半晌,周身的威压散去几分,语气缓和下来:“你所言尚有几分道理,此事非同小可,本侯需与心腹商议后再作决断。”
公孙羊见状,再度躬身行了一礼,唇角噙着笑意,语气得体知趣:“吴侯所言极是,此事理当慎重,在下静候佳音。”说罢告退,步履从容地退出书房。
帐帘落下的瞬间,陆策便从主座上起身,在书房内踱来踱去。半晌,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帐下心腹,沉声道:“都说说,此事该如何处置?”
此刻帐下立着三人,分别是中护军郑宇、长史章早,以及年仅二十五、却已崭露头角的陆策幼弟陆谋。郑宇率先上前一步,拱手道:“主公,依属下之见,那谢子渊此举恐怕另有图谋。卑职斗胆揣测,他莫不是想借联姻稳住我江东,好腾出手专心对付寿春李恕?”
章早亦附和:“宫琦(郑宇字宫琦)所言极是。近日探报传回,豫州兵力调动异常频繁,表面上看似是洛川换帅后调整布防,实则其背后深意难测。反观联姻一事,谢子渊态度始终不情不愿,却又未曾彻底推脱,想来是怕我江东从南支持李恕,故以安抚之策,断我侧援之念。”
陆谋在三人中最为年轻,却神色沉稳,目光清亮,待二人言毕才开口,语气从容不迫:“大兄,弟弟倒有不同看法。谢砚若真为安抚我陆氏、好放手对寿春动兵,那于我江东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李恕那厮虽坐拥淮南沃土,却终日沉湎酒色、荒废政事,麾下军民早已怨声载道,实乃外强中干之辈。此等庸碌之徒,绝非英雄,寿春早晚难逃被人瓜分的命运。”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舆图,继续道:“我江东新定豫章,兵需休整、地需安抚,正处喘息之际。此刻贸然与谢家争寿春,必徒耗兵力、得不偿失;若助李恕,虽可暂阻谢家,亦非长久之策。不若按兵不动,静观其变。谢砚若敢对寿春出手,我等便以逸待劳,待李恕穷途末路时,顺势介入坐收渔翁之利,岂不是上策?”
众人闻言,眼底纷纷闪过赞同之色。
此时,豫州境内,颍水河畔。
夜色浓稠如化不开的墨,沉沉地覆盖着奔流的河水。数艘外观毫不起眼、打着寻常商号旗帜的船,正顺流而下。船身破开水面,只发出极轻微的哗哗声,仿若蛰伏的水兽在悄然潜行。
岸边,几名身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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