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农杨氏被屠,琅琊王氏亦遭重创的消息滚过中原大地。
幽州,李劭捏着奏报,半晌才对心腹叹道:“谢巍这只老狐狸,养出蛟龙一条。他这个儿子野心昭然,又有杀伐决断之心,今日能荡平弘农、琅琊,他日便敢觊觎天下。此人不除,我等皆睡不安稳。”
而寿春的李恕,与其兄长不一样——自杨、王被清算,他与李劭的通讯彻底中断,便有些坐立难安,即担心谢巍打着幽州黑铁的旗号给他找麻烦,又疑李劭暗中与谢砚妥协,卖弟求荣。
心腹劝他考虑联合江东陆策共抗谢家,李恕却嗤之以鼻,满脸矜贵:“我乃四世三公之后,怎可与陆家这般起家不过数十载的‘乡野宗族’为伍?何况江东与我边境争端未平,联他岂不是引狼入室?”思来想去,他想起荆州刘烨有一嫡女,虽年纪尚不足,但...定个亲却是无妨。
李恕遣使替其嫡长子向刘烨嫡女求亲的消息,裹着初春的暖意,吹进了许都谢府的书房。
檀木案后,谢砚正与手持密报的谢巍相对而坐。
窗外有鸟鸣啾啾,谢巍目光融融看着儿子:“李恕此举,意在借刘烨之势,北抗我谢氏,南制江东陆家。一石二鸟,倒也不算全然的蠢人。”
谢砚脊背挺立,姿态朗逸,闻言沉思片刻开口:“刘景深(刘烨字景深)其人,倒是有‘名士风度’,治下也算守成有度。只是...其人遇事喜欢选择退守求全。在这等虎狼环伺之世,李恕若指望他?无异于缘木求鱼。”
他的评价锋利,谢巍看一眼谢砚,儿子这份睥睨天下的锐气,令他既隐隐自豪,又有隐忧。他将密报置于案上,指节敲了敲光滑的桌面,话锋陡然一转:“荆州之事且再议。倒是我谢家与陆氏的联姻,却不能再拖了。江东使者已在路上,不日便到。”
谢砚眼睫微垂,不动声色。
“你三弟当下的情况,陆家岂能满意?”谢巍不容置疑,“此事关乎大计,陆氏嫡女虽只是陆策之妹,却也勉强算得良配,重要是全了两家盟约,借江东势力牵制二李。”
“此事,”谢砚微微侧首,目光投向窗外阳光,片刻的静默在父子间蔓延。最终,他道:“父亲容我思量一二。”
谢巍拧起眉心。思量?上一次谈及此事时,他就想将此姻缘推给谢砾。今次,又要“思量”。父母之命,家族利益,有何思来想去?
谢巍心中不满,面上不露分毫,只点头应好。
待谢砚告退,他沉声唤道:“谢瑞!”
谢瑞从屏风后转出,他一张老脸如同古井无波,皱纹里刻满了不动声色的憨直。
“二郎在陆家联姻一事上踌躇不定。”谢巍不解开口,“你常在府中走动,可曾留意到他在儿女情长之事上……有何异常?”
谢瑞何等通透,想了想,恭敬答道:“世子心志坚韧,素来以大局为重,只是……”他放缓语气,似斟酌,“不知主上是否听说过为世子解毒的那位侍医,此女医术精湛,颇得世子信任,现下住在松涛苑一墙之隔的清风阁。可能是因救命之情,世子对这位娘子非常关照。”
寥寥数语,点到即止。
谢巍豁然想起曾在松涛苑见到一医女在暖阁内煎药,当时他便觉得儿子太纵着下人。后来谢砚几次三番对自己提起此女,他皆未上心。
却原来...
荒谬!他挥退谢瑞,心中觉得好气又好笑。这小子为了个微末女子竟然对关乎家族的联姻大事踌躇,简直滑天下之大稽。谢巍在屋内徘徊几息,突然顿住脚步———他家二郎竟是个情种。这天大的漏洞,让看似无懈可击的谢二郎一下跌落尘埃。好啊!笑意蔓上谢巍唇角,有弱点就好。可瞬间那笑意又淡去,这弱点并非他这心有防备的老父亲独掌啊......
江东陆家的使者不几日果然到了。
此次为首之人已非上次所来的陆承,而是陆策的族叔,陆通。
正厅里,气氛融洽。谢巍端坐主位,谢砚侍立一旁。
寒暄过后,陆通捋了捋修剪整齐的美髯,目光灼灼地端详谢砚一番,笑着对谢巍赞誉:“谢使君,在下此番前来,一则固陆、谢二家盟好之盛事;二则议联姻之喜,我家主公深慕贵府名门底蕴,更看中世子雄才大略、人中龙凤,对这般妹婿,赏慕非常啊!”
谢巍闻言,亦含笑道:“陆大人谬赞了。犬子何谈雄才大略,全赖大家齐心协力而已。”他语气亲和,顺势应和,“陆家在江东根基深厚,谢陆联姻,实乃强强联手、共护疆土的美事,我亦十分赞同。”
陆通目露喜色,连连颔首。目光转向立在谢巍身旁的谢砚,又觉有些怪异,这位谢家二郎一直无波无澜,即无反驳,亦无回应,仿佛他二人对话不过清风拂山岗,与自己无关。
陆通正心内腹诽,听谢巍又道:“陆大人远道而来,一路劳顿,先在府中歇息几日,待诸事妥帖,我等再细商联姻细则,如何?”
陆通心中稍定,笑着回礼:“谢使君所言极是,一切听凭使君安排。”
此时的清风阁内,楚南生坐在窗边矮榻上,面前摊开一卷厚厚的医书,旁边是她仔细誊抄的笔记。她指尖捻着纸页,目光却有些空茫地落在窗外一株玉兰树的花苞上。
兖州军医署的规程、琅琊王氏的毒理、一路行来所见的疑难杂症……这些凝结了她心血的记录,此刻却无法让她沉静下来。谢砚的毒早已解,他二人之间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僵局。不能施展医术救治病患,只能在深宅里纠结儿女情长,这般日子让她满心失落,深感虚无。
“娘子,婢子刚在外遇到了谢中,他说世子这两日胸口发闷,咳嗽不断,却不肯让人请医。”秋水端着茶水入内,状若无意提起。难怪那人好几日没来纠缠,楚南生握着笔的手一顿,默不作声却微微蹙眉。他毒虽解,然肺腑却曾遭过创伤,如今开春万物复苏,邪祟也起,若牵引出肺疾可不好弄。
思及此,她转头示意秋水:“我那药柜里,有一方祛湿排毒的冲剂,你拿去给谢中,让他每日三餐放入世子大人的汤中,让他喝了。观察三日,若还是不妥再来找我。”
秋水闻言,面上大喜,俏生生答应着,欢喜去取药。
楚南生的声音又飘了过来:“此冲剂无味,让谢中莫要提我的名字,只掺入汤中给世子服下便是。”忽而,她话音一顿,似在考虑什么,又叹息一声补充道:“世子服用之前,让谢中先拿去府医处核验,确保无碍,大家都放心。”
一番话说得秋水喜悦之情消散,片刻后才答应,“诺。”
午后,谢砚陪谢巍见完陆通,一回到松涛苑便得知楚南生给自己开了药。他从谢中手中接过冲剂,心头瞬间被暖意包裹,连日处理各色事务的疲惫都消散大半。他与楚南生已多日不曾言语,之前不欢而散是导火索,但谢砚何等骄傲,他实不认为自己有何错处。虽然明白自己的行事风格与楚南生的信念迥异,然,如何她就不能替他想想“斩草不除根,早晚必成大患”的道理?
但是,在看见楚南生婉转递上的些微关心之后,一切心中横亘的别扭便如初春江水被和煦暖风拂过,冰封瞬间消融无踪。谢砚脸上笑意压不住,他想了想,当即起身,脚步轻快地往清风阁走去。
而楚南生此时刚给谢府一名仆妇看了风寒。医者的手,本该悬壶济世,她却被困在这方精致庭院里纸上谈兵。好容易知道有人病了,她好似闻到蜜味儿的蜜蜂,兴匆匆就去探看,唬得那下人值房的仆妇们话都说不出来。谁不知道,这位是单单儿只给世子看病的神医。楚南生却顾不了那么多,虽非什么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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