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叶素去伙房吃饭,灶上的大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赵叔拿长勺搅着锅里的粥,看见她进来,嗓门亮开了:“叶姑娘来了!今晚有酱菜炒豆干,我给你多舀一勺。”
叶素端着碗凑过去,顺势在灶台边上坐下,把刚才在门口帮人看牲畜的事跟赵叔说了。
赵叔一听,长勺停在半空:“真的?那敢情好,正好天冷了,明儿个给大家伙熬一锅羊肉汤,萝卜炖烂点,暖身子。”他把酱菜舀进叶素碗里,笑着搓了搓手,“还是托叶姑娘的福,咱们锦衣卫的伙房也能见着羊肉了。”
叶素连连摆手:“赵叔您这就见外了,我就是嘴馋,顺嘴一提。真要说功劳,那也是您手艺好,不然好羊肉也得给炖坏了。”
赵叔被她逗得直乐,拿长勺轻轻敲了敲锅沿:“行,那就冲叶姑娘这句‘手艺好’,明儿我把萝卜切厚点,汤多熬半个时辰,保准让你喝上第一碗。”
叶素笑着应了一句:“那可说好了啊,赵叔,明儿我一定第一个到。”
吃过饭,叶素往签押房走去,绕过走廊时迎面碰见几个锦衣卫同僚,她抬手打了个招呼,几人也冲她咧嘴一笑,有人顺嘴问了句:“叶姑娘,吃饭了吗?”
“刚吃完,赵叔今天酱菜炒得可香了。”叶素眼睛弯了弯。
签押房里,姜昭野坐在案后翻看文书,叶素推门进去,还没开口,身后就响起了脚步声——顾安和林樾一前一后跨进门槛。
顾安一看见叶素,眼睛就亮了,快步走到她面前,双手比划了个猪耳朵的手势:“素啊,听说你今天在门口验了一头猪?可以啊,业务范围都扩展到牲畜界了,以后这京城的猪有个头疼脑热都得挂你的号。”
叶素挑眉看他:“明天人家送羊肉,你最好别吃。”
顾安立刻把猪耳朵手势收了回去,换上一脸严肃:“其实我一直觉得,能者多劳,叶仵作为民排忧,此乃大义。”
林樾在旁边闷笑一声,补了一句:“很厉害。”
“林樾,你也跟着他起哄。”叶素耷拉着脸。
姜昭野放下手里的文书,目光扫过顾安和林樾,两人同时收了笑,把各自查到的东西摊在桌上。
顾安先开口:“徐修远之前抬进门的那些女人,属下查了户籍记录,前后一共四个,都是妾。没有媒聘,没有婚书,户籍上只记了一笔‘病殁’。第一个叫柳娘,永昌十六年三月抬进门,同年八月报的病殁;第二个叫巧儿,永昌十六年十一月抬进门,次年二月病殁;第三个叫秀兰,永昌十七年六月抬进门,同年十月病殁;第四个就是瑶娘,永昌十八年二月抬进门,活到了现在。前三人的死亡时间全在半年之内,抬进门的时间间隔也越来越短,目前还活着的就是瑶娘,还有失踪的新娘秦芷兰”
林樾摊开另一份记录:“四个妾的生辰八字,属下去官媒查了庚帖,四个人八字里有一个相同的特征,都是乙卯年生,属兔。柳娘是乙卯年三月,巧儿是乙卯年七月,秀兰是乙卯年十一月,瑶娘也是乙卯年,她是腊月生的。徐家不是随便挑人,他们要的就是乙卯年生的女子,还有秦芷兰也是乙卯年。”
几份记录并排摆在桌上,签押房里只剩下纸张摩挲的轻响。
五个乙卯年生的女子,三个都在不同时间段相继“病殁”,剩下两人一疯癫一失踪。
叶素指尖点了点秦芷兰的名字:“徐家娶妻不看家世不看长相,只看八字。那问题来了——他们要这么多乙卯年生的女子,到底干什么用?”
顾安挠了挠头:“属兔的招他惹他了?一个一个得往家抬……总不能是跟徐家有仇吧?还是说……徐家拿属兔的人炼丹?”说完,顾安自己先缩了缩脖子‘我就瞎猜啊。’
林樾没忍住白了他一眼,皱着眉翻了一页记录:“属下查过,乙卯年生的女子,在京兆府登记在册的婚配记录中,近五年嫁入高门大户的,除了徐家这几例,再无其他,也就是说,不是普遍风气,而是徐家独一份。”
姜昭野靠在椅背上,手指慢慢敲着扶手:“独一份,就意味着目的明确,徐家不是在纳妾,是在‘收集’。
“收集什么?”叶素抬头,“命?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签押房里安静了一瞬。
顾安低声道:“三个‘病殁’,死因写得都很模糊,没请过正经大夫,全是徐家自己报的。要是能查到当时负责的下人奴仆,或许还能问出点什么……”
姜昭野抬眼看他:“去查,记得不要打草惊蛇。”
林樾合上记录:“属下还有一个疑问,瑶娘还活着,究竟是她命大,还是‘没用’了被丢弃?但她现在神智不清,还持刀杀了徐修远,这口供也不好录。”
叶素缓缓接了一句:“那得先知道,徐家要的到底是什么?是活人,还是特定活人身上的某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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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下来,甜水巷的灯笼已经灭了,徐府后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人影闪出来,贴着墙根左右环顾了一圈,确认巷子里没有人,拢了拢衣领,快步朝皇城方向走去了。
次日清晨,叶素还没迈进伙房的门槛,赵叔的嗓门就先撞出来了——
“叶姑娘来了!快来看,今儿一早就有人送羊肉来了,五斤,肥瘦相间,好肉!”赵叔围着灶台转得比平时快了一倍,案板上码着刚切好的羊肉,旁边的萝卜堆成了小山。
伙房里已经坐了几个锦衣卫同僚,看见叶素进来,有人端着碗站起笑呵呵地说:“托叶姑娘的福,入冬头一顿羊肉,是沾了您的光。”
叶素摆了下手,大大方方地说了句“大家不用客气哈!不过真要有下次,就得加诊费了”。
伙房里笑成了一片。
她端着粥在角落坐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赵叔——他正站在案板前揉面,双手交叠,一下一下地往下压。
收回视线,叶素端起碗喝了口粥。
只见赵叔把面团翻了个面,高高举过头顶,然后用力往下一砸—‘砰’的一声,面团摔得结结实实,他继续翻面,再砸,一下又一下。
叶素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她死死盯着赵叔的手—举过头顶,往下砸,收回,再举过头顶。节奏一致,力道一致,手腕弯折的角度也一致。
和瑶娘在牢房里的动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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