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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第 25 章

小说:

空房间

作者:

我羡春山

分类:

现代言情

没有外力推动,人是不会改变的。

林小山躺在宿舍床上,把玩新手机。爸爸去世了,他的手机自然继承给了他。

拥有了这个苹果4,他俨然成为了班上的土皇帝,可以获得任何事物的优先权。

不是直接抢,不是动手打,那样太低级了,像他舅舅嘴里说的那些没教养的混混。他不需要。他只需要在午休的时候把手机放在桌上,打开电台,然后看谁走过来。

谁走过来,谁就有资格听。

谁有资格听,谁就是他的人。

谁是他的人,谁就要替他做事。

这套规则他没有写在纸上,也没有说出口,但宿舍里的每一个人都懂。魏家骏是第一个臣服的,他帮林小山打饭、占座、抄作业,甚至在他值日的时候替他扫地。胖子是第二个,他贡献了自己的零食和漫画,还帮林小山把脏袜子塞进谢飞的枕头底下。

谢飞。

谢飞那天摔门而出之后,再也没有回宿舍午休。他每天吃完饭就直接去教室,趴在桌上睡,有时候脸上还压着课本,醒来的时候脸上印着红红的字痕。

魏家骏说他是在故意躲着林小山,胖子说他是在跟山哥赌气,他们还商量着要教训一下谢飞。

林小山什么都没说。他照常把手机放在枕头上,照常让魏家骏和胖子听电台,照常翻他的漫画杂志,好像谢飞从来没有存在过。

但谢飞的存在感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不疼,但硌得慌。

他有时候会想,谢飞是不是对的。他是不是真的在耍他们。他是不是真的像谢飞说的那样,把别人当成傻子。

可那又怎样?

是他们求着他听的,是他们自己凑过来的。

他没有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没有逼他们做任何事。他们是自愿的。自愿帮他打饭,自愿帮他扫地,自愿把零食和漫画贡献出来。

这两个字像一道护身符,挡在他和所有的愧疚之间。只要他们是自愿的,他就没有错。只要他们没有说不,他就可以继续。

但谢飞说了不。

谢飞摔了耳机,冲他吼,然后走了。这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不。在这个宿舍里,在这个学校里,在他十四年的人生里,第一次有人敢对他说不。

他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妈妈教过他,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老师。爸爸教过他,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就打回去。但没有人教过他,如果被你欺负的人说不,你该怎么办。

他想了很久,想出了一个答案。

那就让他说不吧。

反正还有魏家骏,还有胖子,还有其他人。这个学校里有的是人想听电台,有的是人想巴结他,有的是人愿意替他做事。谢飞走了,还会有别人来。

他不需要谢飞。

下午第一节课是语文。今天讲的是《背影》,朱自清写他父亲爬月台买橘子的那一段。

“我看见他戴着黑布小帽,穿着黑布大马褂,深青布棉袍,蹒跚地走到铁道边,慢慢探身下去……”语文老师的声音像催眠曲。

林小山趴在桌上,把下巴搁在胳膊上,盯着课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他看过这篇文章,在小学的时候,那时候觉得没什么,就是一个老头爬月台的故事。

但他把这句话看了两遍,然后把课本合上,翻到另一页。

他不想看这篇文章。不想看任何关于父亲的东西。

“林小山。”周老师忽然叫了他的名字,“你来读一下第四段。”

他站起来,拿起课本,翻到刚才合上的那一页,清了清嗓子,开始读:“近几年来,父亲和我都是东奔西走,家中光景是一日不如一日。他少年出外谋生,独立支持,做了许多大事。哪知老境却如此颓唐!”

他读到这里停下了来,咽了口唾沫,才能继续。

周老师点了点头:“坐下吧。读得不错,感情很到位。”

他忽然觉得朱自清写的就是他爸爸。

东奔西走,做了许多大事,哪知老境却如此颓唐。情郁于中,自然要发之于外,家庭琐屑便往往触他之怒。

林小山记得爸爸的怒火。

不是电视剧里那种拍桌子瞪眼睛的大吵大闹,而是斜着眼睛不说话。

那种时候往往没什么预兆,也许是他考试没考好,也许是他在外面惹了祸,也许是爸爸工作不顺心。

爸爸坐在那里,不看他,不跟他说话,甚至好像没有这个儿子存在。

他会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连着喊好几声爸。林成弘才慢慢转过头来:“你一边儿去。”

后来他大了一些,开始懂得反抗了,爸爸再这样的时候,他就不凑过去了。

他也沉默,也把脸别过去,也当父亲不存在。

两个人坐在同一张饭桌上,中间隔着三盘菜和一只汤碗,但谁也不看谁,谁也不跟谁说话。

对峙往往以爸爸的一声叹息结束,或者以妈妈夹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的小动作化解。

但化解的不是矛盾,是表面。

底下那些东西从来没有真正消失过,它们像地底的暗河,一直在流,一直在流,只是不让人看见。

现在爸爸死了,这条暗河忽然浮出水面,变成了铺天盖地的洪水。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做的这件事,和父亲做的那些事,本质上是一样的。

父亲不说话,是为了让全家人都不安。他不说话,是为了让魏家骏主动走过来。

父亲用沉默惩罚他,让他觉得自己是错的。他用电台奖励别人,让他们觉得服从是对的。

可他不觉得自己有错。

操场上,几个班的学生正在上体育课。他们排成一列,绕着跑道慢跑,有人跑得快,有人跑得慢,队伍拉得很长,像一条断断续续的虚线。体育老师站在跑道边上,吹着哨子,喊着口令。

阳光很好,好得像程时雨日记里写的那个天气。

他忽然想起程时雨。

两年前,他们还在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班级。她坐在他前面一排,扎着马尾辫,头发上总有一股洗发水的香味。她不爱说话,下课也不跟人玩,就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看书。

他觉得她很好欺负。

为什么觉得她好欺负?因为她不说话。因为被欺负了也不会告诉老师。因为她总是低着头,像一只把脑袋埋进沙子里的鸵鸟,以为看不见别人,别人就看不见她。

他带着几个男生,抢她的文具,藏她的书包,在她的课本上画乱七八糟的东西,往她的水杯里放粉笔灰。她没有哭,只是低着头,把文具捡起来,把书包找回来,把课本上的画擦掉,把水杯里的水倒掉,重新接一杯。

她不哭。

她越是不哭,他越是想欺负她。他想看她哭,想看她生气,想看她像其他女生那样,尖叫着追打他,然后跑去告诉老师。

但她什么都不做。

有一天放学后,他把她堵在教室里。其他人都走了,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课桌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站在自己的座位旁边,背靠着课桌,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

“你为什么不哭?”他问她。

她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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