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明瞻给赵曜打电话习惯还是游乐园后才开始,一开始是因为赵曜回复vx消息太慢后来就顺理成章每天晚上打个电话。他跟王叔打听过情况近段时间赵曜睡眠质量尚可,像之前熬夜到三四点情况已经很少见。
自从对这件事开始上心,裴明瞻就有在跟医生了解失眠这件事起因,虽然没办法直接跟赵曜心理医生询问情况但是他大概了解到导致失眠各个原因但是大部分原因套在赵曜身上都有点矛盾,以至于到现在他还没赵曜经常性失眠原因。
赵曜这人看似好相处,但其实心理防备比谁都重裴明瞻还没见过哪个小他几岁年轻人有这种铜墙铁壁心态,就好似谁也不信任,谁展露好意都要一问究竟。赵曜跟他之前关系渐好但裴明瞻依旧觉得两人之间隔着一看不见墙而他不能硬闯,只能让赵曜自己从墙后走出来。
电话刚一接通裴明瞻就听到赵曜略显疲惫声音,而电话里边也没平时能听到电视播放声音十分安静。
“你已经睡了吗？”裴明瞻微微一顿,余光扫过手表,时间刚过十一点半,比赵曜平时休息时间早了一小时。
房间里安安静静甚至连着灯也未开一盏。
“没,怎么了？”赵曜睁着眼,声音疲倦却十分平静。
裴明瞻一听这说话语气就知道赵曜心情不怎么好,甚至可以说有点反常,“听你说话声音好像挺困,感冒了吗？”
赵曜提起几分精神：“没。”
裴明瞻更觉得不对劲了他最近打电话时赵曜偶尔会主动开口跟他说周末安排或者说某几本书上写理论有所偏差但今天赵曜非但听起来疲倦连着进行话题兴趣都没有“你听起来好像很困要不早点休息吧？”
房间里太安静了刚刚他接电话时候才注意到时间已经快到十一点半也就是说自赵长烁离开后他想事情已经过了接近一个小时。
对这样情况他再清楚不过如果不是裴明瞻这个电话他估计今天晚上又会因为思考而陷入失眠境地渐渐跟上辈子某种习惯重叠起来。
这是他极力想要摆脱困境。
赵曜沉默一会“裴明瞻你陪我说点话吧
“好你等会。”裴明瞻一顿然后在经纪人目光下转身回办公室。
公司内只剩下走道里声控灯空荡荡走道里回荡着皮鞋落地声音。
经纪人一脸懵逼见到裴明瞻神色紧张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咋了老裴你怎么脸色这
么差？
这不都加班结束了吗？裴明瞻又回去干什么？
裴明瞻回到办公室后马上开了电脑，他上回因为H市菜谱事跟王叔加了vx，但现在他手头手机正在通电话，只能回到办公室内用pc端询问情况，他这边刚登了vx，那边经纪人就小心翼翼地探头进来看情况：“你倒是说清楚啊，你这表情我差点以为你公司要倒闭。
经纪人说完见裴明瞻没说话，“不会吧？
裴明瞻看了他一眼，眼神里仿佛是在看智障，他简短道：“我有点事，你先走吧。
经纪人看到他这略带鄙视目光就来气，这才想起他刚刚好像是跟赵曜在通电话，瞪了裴明瞻一眼就转身走人。
人家追人闹点摩擦跟他这个单身狗有啥关系，白费感情！
裴明瞻跟经纪人对话并没有避开赵曜，被话筒收音收入。
“你还在公司？赵曜知道裴明瞻近期偶尔会有加班，公司刚起步阶段确实有点难，上辈子他在赵氏时候也是时常加班，也能理解裴明瞻工作繁忙，“既然在忙话，那我先挂了。
裴明瞻道：“没事，就一点检查工作，跟你说会话。
他打字给王叔发vx消息，打算让王叔确认赵曜现在是什么情况。
赵曜现在整个人都很疲倦，但是脑子却是十分清醒，就好像这副躯壳束缚住了他，拉着他渐渐往更深地方沉去。这种感觉他上辈子重病时候更加明显，就好像每一天都感觉自己一脚站在悬崖边，就差那紧绷弦断了，往前一步直接下去。
重生以来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强烈状况，之前考虑晖华、赵氏集团事情，也就最多让他多想点事睡不着觉而已，但这次赵芮红突然回国走向跟上辈子完全不一样，甚至他都开始考虑这件事里边会不会因为他过度干涉这辈子事情发展原因在内，只要一开始进入这样思考轮回，他就控制不住想到上辈子重病中那种无助感觉。
电话那头并没有声音传来，裴明瞻主动问：“你在想事情吗？
赵曜回过神来：“你怎么知道？
“听出来。裴明瞻想了想道：“你声音听起来很疲倦却还没入睡，我猜你应该是在想事情引起部分焦虑。
他拉出夹在文件中失眠调查报告，翻到焦虑失眠那一页折了起来。
他想，焦虑可能是主要原因。
“如果觉得这件事很难解决，不如说出来我帮你想想办法。裴明瞻斟酌了下，决定还是保持着这个态度试探试探
赵曜。根据这段时间他观察看来，极度自律赵曜怎么可能会有失眠毛病，这就像是个对自己要求极高人不会容忍自己身上出现超乎控制变数。
那就还有另外可能，赵曜也被这个问题困扰着，但是他没告诉任何人。
赵曜有点惊讶裴明瞻洞察力，但也只是惊讶而已，不知怎他对裴明瞻感觉有点软化，甚至觉得这件事让他知道也没什么不可。
但这样想法在脑中只是一瞬闪过，赵曜很快就恢复到以往状态，只是问道：“如果有一件事，本不与你相干，但是每一天你突然发现它往另外一个截然相反方向走去，你会怎么想？”
这个问题太模糊了，完全没法从中推测出赵曜到底在考虑什么事情。
裴明瞻发现赵曜对他还是有一定戒备，但是有件事是好，至少赵曜愿意把这件事跟他说。
裴明瞻还在等着王叔回复vx，稍作思索便回复道：“是跟你完全没有关系事情吗？”
赵曜一顿，“也不算是完全没关系，但是对我影响不是很大。”
“如果你考虑事情是跟你影响不大事情，那其实没必要在它上边浪费太多时间。”裴明瞻解释道：“你仔细想想，如果这件事既定跟你没关系，你想明白后收益方未必是你。如果以你常用思维来考虑这件事，那么你付出时间跟精力与回报收益完全不对等，那么也就没必要想。”
赵曜微微沉默：“但它与你猜测方向相反，即便现在没有太大影响，那几天后，几个月后，甚至几年后乃至将来，它如果具备这样潜在隐患，那么它影响虽然不能带给我即时收益，但是规避它影响是上策。”
裴明瞻听到这里忽地失笑：“你意思是说，你在考虑一件现在对你没影响，但是将来可能会对你有影响事情？”
赵曜一顿，后道：“你可以这么理解。”
“你想法是对，有潜在隐患情况下我会也会考虑将来影响。”裴明瞻稍稍一顿，“但是吧赵曜，如果今天你会因为一件还没发生事情产生焦虑，那么明天一件，后天两件……随着时间越久，你面对琐事越多，有些事情看起来也没有影响，但是对你未来可能会产生影响，这样事你也要一件件想明白吗？”
赵曜忽地一愣，“那应该不会，视情况大小来判断。”
“但是你总归会想，对吧？”裴明瞻道：“还记得我在剧组时候跟你说过事吗？我说谨慎是件好事，但是过于谨慎这辈子就会活得很累。”
谨慎会很累，赵曜向来知道这个道理，但是
骨子里养成思考模式已经改变不了。他重生之后做过努力选择辞职离开高强度工作氛围赵氏集团投资晖华后退居幕后他已经在减少工作焦虑情况下进行失眠调理但总会有其他事情冒出来。
根因不在工作上而是在他已经无法扭转人生上。
“人想做到放弃思考是件很难事情裴明瞻有些事情是控制不了。”赵曜声音渐渐冷了起来甚至带有种难以言喻疲惫“或许你说得对我没必要对未来事情产生焦虑但是我没法做到完全放弃思考。”
裴明瞻注意到赵曜语气中无可奈何他沉默了一会：“那给自己定个范围吧？”
赵曜一愣：“范围？”
“也可以说是期限。”裴明瞻道：“我们确实没办法完全规避对未来恐慌但是有些事情不是你现在需要考虑就可以暂且放后。就比如三十岁男人会考虑结婚而刚毕业年轻人只想着赚钱买房。”
“你可以考虑明天要吃什么考虑周末去哪里玩但是没必要考虑自己什么时候会面临工作危机什么时候会面临生病什么时候会面临死亡。”裴明瞻笑了笑：“赵曜你说思考不可避免但是从你说法里我可以听出来
赵曜闻言一顿：“我该思考什么？”
他话里带着一丝茫然忽地觉得重生以来自己陷入了一个误区。
电脑登了一声王叔给裴明瞻发回复了。
裴明瞻看了消息王叔解释说是今天晚上有位客人到访之后赵曜就回房间休息。
王叔并没有说这个拜访客人是谁但是裴明瞻下意识觉得赵曜状态或许跟这个客人有关。
他打字：给他送杯热牛奶吧。
“你才二十三岁再过段时间就二十四了。”裴明瞻刚发完消息接着说道：“你考虑事情比我这个大你几岁人都多说再远事情你觉得你人生里哪件事情是最大事情。”
赵曜几乎脱口而出：“死亡。”
裴明瞻失笑：“那还早着呢所以别想了。”
“可是死亡变数很大。”赵曜难得不赞同裴明瞻说法“我会生病也会遇见其它意外按照你逻辑来说我等到七八十岁在考虑这些事情……”
裴明瞻打断道：“可是赵曜你考虑这些事情每个人都会经历。是人都会生病也会遇见意外可这些是你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事情正如人无法预料自己死亡有些事情放在这个阶段就没必要考虑了。”
你没有办法预料自己死亡。
赵曜一愣，是人都没办法预料自己死亡，上辈子他直至走到重病末路也未曾料想到自己人生短暂，所以回到这个尚且健康年轻躯体上，他便想着逃离身体熬垮病死命运。
没想到活了两辈子，在这个问题思考上还不如一个二十多岁年轻人通透，赵曜忽地有种感觉自己越活越回去，对某些问题也过于执拗。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赵曜回过神来，“进来。”
王叔端着热牛奶走进来，“少爷，睡前喝杯热牛奶吧。”
他把牛奶放在桌前床头柜上，注意到放在柜上药片。
“我去给您换温水。”王叔一顿，准备转身出去换温水。
赵曜摇头：“不用麻烦了，我准备休息。”
王叔有点意外，他看着自家少爷正在通话手机，意识到目前不是打扰好时机，他放下牛奶就走出去了。
裴明瞻等到里边声音变小了，才道：“要休息了吗？”
“你再陪我说会话吧。”赵曜忽地发现跟裴明瞻说话时候，他不会去想其他事情，电话另一边人总能轻而易举地将他注意力转移到其他事情上，“随便说点什么都行。”
裴明瞻闻言一顿，余光瞥到vx上王叔发消息，而后简单道：“你这句话跟说哄你睡觉没甚区别，赵总，我时间很宝贵。”
“哦。”赵曜一顿，正打算挂电话。
裴明瞻接着道：“开玩笑，我准备下班了。”
赵曜问道：“你公司那边，需要我帮忙吗？”
裴明瞻从来没跟他开口说帮忙事，裴家根基在H市，裴明瞻想要在S市这边发展其实不如H市自由，但是他却从来没跟自己说过帮忙事。
裴明瞻没想到他会提这件事：“目前不用，赵总难不成想砸钱包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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