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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死遁

小说:

被迫和鬼王成婚后

作者:

千山别鹤

分类:

穿越架空

三日后,西南地界。

昔日战场焦土犹存,巨大的古老封印法阵铭刻在大地之上,散发着黯淡而不稳的光晕。仙界的几位使者远远立于云头观望,神色各异。

苍梧一袭玄衣,立于阵眼中央。他面色比三日前更加苍白,周身气息隐隐透着虚弱,心口处,被腾角刀所伤的痕迹似乎并未好转,在衣袍下隐约透出不详的暗色。

他深深的看了云霁白一眼,似乎在等待什么,云霁白面无表情站在原地,并未开口。

一步之遥,两人相望,仿佛都在等对方开口。猎猎的风吹乱了他们的头发。

熬死人的沉默里,苍梧抬起手,磅礴精纯的鬼气汹涌而出,注入阵眼之中。古老的符文被逐一点亮,黯淡的封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明亮浑厚,散发出稳固强大的气息。

整个过程沉默而压抑,只有能量流动的嗡鸣与风声呜咽。

仙界使者们面露喜色,交换着眼神。

封印彻底稳固的刹那,光华大盛,随即缓缓平息,归于平静。苍梧收回手,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晃,唇色更白了几分。

他依旧看着云霁白,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又仿佛只是耗尽了所有心力,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云霁白一直看着苍梧,看着那道不得不妥协的孤寂身影。

直到封印完成,天地间重归寂静。

云霁白忽然动了。

他上前几步,走到苍梧身侧稍前的位置,终于转过头,看了苍梧一眼。那一眼的时间很短,却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复杂得令人心碎。

然后,在苍梧尚未反应过来,在仙界使者惊愕的目光中,在若辰惊恐的嘶喊破口而出之前——

云霁白手中光华一闪,那柄麒麟刃再次出现。

没有半分犹豫。

刃身调转,决绝地刺入了自己的心口!

噗——

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在死寂的天地间被无限放大。

“凤凰——!!!” 再一次亲眼看着爱人死在自己面前,苍梧的情绪终于爆发,撕心裂肺。

他猛地扑过去,紫眸瞬间被血色覆盖。

云霁白踉跄后退一步,避开了他伸来的手。鲜血迅速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他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魂魄的气息急速消散。

麒麟刃对魂魄的吞噬正在生效。

他看着扑到跟前,目眦欲裂的苍梧,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告别。

“鬼契解了……”他气若游丝,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以后你就不怕受伤了……”

这是若影教给他的办法。

用麒麟刃割断红线的瞬间,迅速了结自己,方能彻底解开鬼契。

这样,加固阵法所受的伤害就不会转移到苍梧身上了。

“不——!不准!我不准!”苍梧抱住他,想堵住那汹涌流出的鲜血,抓住消散的魂光,却被麒麟刃残余的鬼气阻断,只能徒劳地看着怀中人的身体迅速变得透明、轻盈。

云霁白最后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苍梧心口的位置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无人能懂的痛惜。

然后,他闭上眼,身体彻底化为无数光点,在苍梧绝望的怀抱中,消散于西南地界凛冽的风里。

麒麟刃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刃身光华尽失,如同凡铁。

远处云端,仙界使者面面相觑,震惊莫名。他们没想到,这位鬼后,竟与前世的凤渊如此不一样,宁愿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完成交易,也不愿留在苍梧身边。

而阵眼中央,苍梧保持着那个怀抱的姿势,僵立原地,怀中空无一物。他低着头,白色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面容。

只有那根连在他小指上的红线,在风中无力地飘摇了几下,然后寸寸断裂,化为飞灰。

西南的风,呜咽着,卷起焦土与尘埃,掩去了所有痕迹,也掩去了鬼王陛下那声终于未能出口的悲鸣。仙界使者带着难言的震动与一丝隐秘的如释重负,悄然退去。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百年。那具仿佛化为石雕的身躯,终于动了一下。

苍梧极其缓慢地,收回了那双环抱空无的

手臂,动作僵硬得如同锈蚀的傀儡。然后,他弯下腰,伸出苍白的手,指尖颤抖着,极其小心地,从焦黑的土地上,拾起了如同废铁的麒麟刃。

刀刃冰冷,上面不再有丝毫云霁白的气息,也没有了往日的幽冥寒光。

他紧紧握住刀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站直身体,依旧低着头,长发垂落。没有嘶吼,没有痛哭,他就那样握着麒麟刃,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鬼界的方向走去。

步伐缓慢而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那曾经挺拔如松、威压三界的背影,此刻佝偻而孤寂,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支撑的脊梁。玄色的衣袍在呜咽的风中拂动,沾满了焦土与尘埃,也仿佛沾染了永远无法洗净的凤渊的鲜血。

他没有回幽冥殿,没有去见任何鬼臣。

径直走向了鬼界最深处、最寒冷、连游魂都鲜少踏足的地方。

这里,没有时间的流动,只有无尽的孤独。

苍梧走入寒渊最深处,缓缓坐了下来。他依旧握着那柄麒麟刃,将其横置于膝上,然后,便彻底不动了。

寒渊的阴冷之气自动向他汇聚,在他周身凝结成厚厚的冰霜,很快便将他连同那柄断刃,一同封存进晶莹的冰棺之中。唯有那头披散的白发,透过厚厚的冰层,透出一点凄冷的微光。

他就这样将自己放逐,将自己冰封。

偶尔,有胆大的鬼将或若影若辰前来,隔着遥远的距离汇报鬼界的一切状况,能看到那座冰棺中凝固的身影。苍梧依旧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他没有寻死。

却比死亡更彻底地放弃了活着。

仙鬼的纷争,过往的恩怨,甚至安魂炉中仍在微弱跳动着的两点魂火似乎都已与他无关。

他把自己囚禁在永恒的寒冷与寂静里,守着怀中早已消散的温度,守着那根断裂成灰的红线所代表的情意。

或许,只有在这样绝对的冰冷与孤寂中,才能让自己的愤怒与怨怼平静下来。

西南的风,吹不到这无间寒渊。

而这里的时间,也仿佛随着冰封的身体,一同停滞了。

然而,真相并非如此。

那场令鬼王心死、三界震动的陨落,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假象。麒麟刃刺穿的,是早已备好的替身傀儡;魂光消散的,是巧妙的障眼法。云霁白真正的魂魄,在金蝉脱壳的秘术掩护下,早已悄然回归仙界。

回到仙界,沐浴在久违的仙灵之气中,云霁白却并未感到丝毫安宁,合上眼就是自己假死前,苍梧受伤的眼神,这种决绝的离开方式,对苍梧来说,是不是太过残忍了?

他时常这样问自己。

明霏待他极好,亲自为他安排最好的殿宇,用最温和的仙药为他调理因鬼气侵蚀而略显虚弱的仙体。绝口不提云霁白在鬼界的经历,只是时常带着怀念的语气,提及他们从前的情意,以及被取消的婚约。

如果他没恢复记忆的话,他真的会把深情款款的明霏当成被辜负的爱人,把高冷孤傲的苍梧当成拆散他和明霏的大恶人。

现实终究不如明霏所愿了。

“阿渊,”明霏的声音总是那样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与期盼,“你曾同我许下婚约。如今你历劫归来,不若将此约续上?”

没有得到的东西,总要想尽一切办法得到。

一千年了,他等的就是这一天,他一直知道凤渊活着,他也知道自己救不回凤渊,所以才耐心等待,让苍梧救他,自己则坐收渔利。

云霁白总是沉默,他看着明霏温柔诚挚的眉眼,心中却是一片麻木,他知道明霏利用他失忆,欺骗他。

“婚约?这几日一直听你说我是如何喜欢你,既然我是那么喜欢你,为何还会与你解除婚约?”

即使失忆了,凤渊还是那么的聪明。

明霏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你是受了鬼王的蒙骗,执意与我解除婚约。阿渊,你可知你如今的状态?”

云霁白抬眼看他。

明霏叹息一声:“你身染鬼界气息过重,虽已回归仙体,但根基已带鬼气。长此以往,仙灵之气会与鬼气冲突,侵蚀你的仙元。若不借纯正仙力调和,稳固神位,莫说在仙界长久立足,便是性命也恐有虞。”

他顿了顿,观察着云霁白骤然苍白的脸色,继续道:“更何况,你不想为你父母报仇了吗?那幕后黑手尚未揪出,能调动西南业火、算计于你的,绝非寻常之辈。若无仙界之力,无天帝正妃之名位气运加持,你如何追查?如何复仇?”

云霁白淡淡一笑:“神祇呢?去往鬼界的仙使曾说,我的神祇在仙界,若是有了神祇,我便可以回归神位。既然可以回归神位,那么我身上的鬼气也可以一并抵消吧。”

明霏道:“你从人界返回,你现在是凡人之躯,贸然使用神祇,恐会被神祇强大的法术反噬,严重的情况下,会魂飞魄散。”

终于有句实话了。

云霁白道:“按你这么说,跟你成婚后,我是不是就可以拿回自己的神祇。”

明霏迟疑片刻,眼中闪过精光:“当然,天帝正妃气运的加持会保护你不受到神祇的反噬。”

云霁白静静看着他,轻轻莞尔:“既然如此,择日成婚吧,我想尽快为我的父母报仇。”

明霏欣喜若狂:“我这就派人下去准备——哦对了,再告诉你一件事,鬼王失踪了,你回到仙界的那一天起,鬼王就不见了,所有鬼将出动,寻找鬼王,鬼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明霏盯着云霁白的眼睛,观察着他的神态变化。云霁白神情淡漠,没什么反应:“我巴不得他死了。”

明霏笑了笑,留下一句,好好休息,然后离开了。

云霁白揉了揉眉心,目送明霏离开。

安静坐了一会儿,他也踏出房门,去探听自己神祇的下落,或是千年前那场大战的细节。

其实,重返仙界,并未带给他预想中的安宁与尊荣。相反,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更加冰冷和虚伪的泥沼。

曾经属于凤渊战神的荣光似乎早已被遗忘,取而代之的是流言蜚语缠绕着他。堕入鬼界、仙界叛徒、与鬼王有染……这些词汇成了他身上撕不掉的标签。

仙人们看他的眼神,不再是敬畏,而是掺杂着轻蔑、好奇,甚至毫不掩饰的嫌弃。

他走在仙雾缭绕的廊桥上,能感受到背后指指点点的目光;他出席仙宴,席位被安排在最起眼的角落,却无人与他交谈,仿佛他是某种不详之物。

连司职最低等小仙娥,都敢在传递物品时,故意怠慢,甚至在他询问事情时,露出不耐烦的神色,言语间缺乏最基本的恭敬。

看着他用生命维护的仙界,云霁白心中一片悲凉。

“战神大人?呵,现在还能叫战神吗?”

“小声点,他好歹曾……”

“曾什么?在鬼界待了那么久,谁知道还干不干净?”

“天帝陛下仁厚,还肯收留他……”

窃窃私语无处不在。

云霁白沉默地承受着,脊背挺得笔直,却感觉比待在鬼界更加寒冷。

至少,在鬼界,那些鬼物惧于苍梧之威,都对他恭恭敬敬。而这里,看似祥和的仙界,人心的凉薄与势利,竟比鬼界的阴森更刺骨。

云!霁白阻止自己再想下去,因为自己留给苍梧的凤翎长灯会感应到自己的思念,灯一亮,苍梧就会知道自己还活着,就会找到他。

这样他做的一切都成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值得高兴的是明霏给了他自由出入仙界任何地方的权利,这些仙人虽然对他不敬,却不敢拦他。

云霁白想去藏书阁。

那里收藏着仙界浩所有典籍卷宗,或许,能在某些尘封的记录里,窥见一丝过往的真相——看看那些他曾用生命守护的仙神,究竟是如何记载他,又是如何将“凤渊”这个名字,一步步钉在背叛的耻辱柱上,才让他们能如此心安理得地对他。

他在殿外那巍峨的白玉廊柱下已站立了许久,衣袂被天界的微风吹拂,周身却萦绕着与这清圣之地格格不入的幽冥气息。

廊下值守的天兵身着银甲,目不斜视,姿态挺拔如松,仿佛他只是空气。

云霁白藏在宽大云纹袖袍下的手指,无声地收紧,指甲陷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涩意,微微抬起下颌,声音平静无波:“烦请各位,带我去藏书阁。”

声音落下,廊间只有风声穿过的细微呜咽。

片刻,其中一位离他稍近的天兵,眼珠似乎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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