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怜光合上眼,怎么都睡不着,辗转反侧间,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两声敲门声。
景怜光开门,见来人也不意外,将人恭敬请进门坐下,“母亲。”
“你既不来找我,我便来找你了。”景果果抬眼,将景怜光上下打量了一番。
“母亲……”景怜光想解释,可景果果不听。
“不用说了,你接下来如何打算?”景果果的手指敲着座椅的木扶手,等待一个答案。
景怜光沉默半晌,景果果也耐心等待,并不催促。
卜邑族没了,可她还活着,她笃信自己会同圣境树陪葬,从未想过以后,可哪知世事无常,她偏偏就是没死成,一时间倒是慌了神,该如何活着呢?
“母亲……听母亲的……”景怜光答道,她从小一直听母亲的,生是,死亦是。
景果果闻言一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神情玩味,“你可想好了,真的要听我的?”
“母亲……”景怜光不解,母亲似乎哪里不一样了。
“卜邑族没了,这不是我乐意见到的,当初陛下扶持我也是为了让卜邑族内乱,从而闹不起来,你们来卜邑族这些天,想必陛下心中也捏了把汗,若是你们保住了卜邑族,恐怕卜邑族不久也会被清洗,包括你我。”景果果好整以暇,整个人看上去轻快了不少。
“谁也没算到圣境树竟然如此丧心病狂……”景怜光咬牙,虽说她活下来了,卜邑族也还有一些残余势力,可这样一场动荡,怎么能真的过得去。
“圣境树于卜邑族已是附骨之疽,长老们心里都明白,若是铲了它,卜邑族就没了,留着它,卜邑族在明面上还存在,依旧是三大族之一,能对人族构成威胁。”景果果哂笑,“一帮老顽固,这样害人的东西还留着它做什么。”
“母亲为何如此?”景怜光其实能理解景果果,可是还是不甘心想问一问,有没有那么一瞬间心疼过她的女儿。
“不是我也会有别人的。”景果果十分果决,有些事总要有人做。
“可现在卜邑族没了,母亲如何打算呢?”景怜光一边心疼景果果,一边又为自己感到悲哀,一时间脑子里热闹非凡。
景果果没有回答,只问她,“你想当皇后吗?”
“母亲是想……保住卜邑族?”景怜光小心翼翼问道,一时摸不准景果果的意思,是想继续利用程昀,借以恢复卜邑族吗?还是真的想要成全他们?母亲在皇城混迹多年,怎么也该明白齐大非偶,皇城最是无情之地。
“卜邑族如今构不成威胁了,我们不起异心,陛下也不会赶尽杀绝。”景果果好整以暇,又道:“我若是有别的安排呢?”
景怜光乖巧道:“全凭母亲做主。”
一时无言,景果果细细打量了景怜光,往常未曾有过这般闲适的时刻,也未曾觉察这孩子真的已经长大了。
“以后如何打算……你自己再想想吧。”景果果说完便大摇大摆地出门了,也不管景怜光怎么想。
景怜光立在原地,久到她浑身冰凉,脚掌发麻,头一回生出一股对于人生的迷茫感。
纵然是没死成,可又还能活多久呢……
总之会比程昀活得长!
既然想到了程昀,景怜光当机立断悄悄摸进了程昀的房间。
昏迷中的程昀再次被背刺,做了好几个恶梦,梦里都变成孤魂野鬼看着景怜光逍遥人间,气得他的眉头拧成山峰了。
景怜光以为是他的伤痛,施术传输灵气,一阵灵气涌入,程昀的眉心渐渐舒展。
景怜光斜倚在床头盯着程昀瞧了半晌。
“一入宫门深似海……”景怜光抿嘴摇摇头。
不过在床头靠了一会儿,景怜光的脑子却跟吃了仙丹一样开了窍,心情十分荡漾,忍不住哼起了歌,又怕惊醒程昀,连忙捂住嘴,悄悄地摸出门了。
景怜光正往回走,突然有一片叶子从她眼前飞过,她转头溯源,望见对面房顶上,卫宁笑呵呵地冲她招手。
她欣然跟着卫宁上了房顶。
“你可真爱上房顶。”景怜光坐下后扒了扒瓦片,还挺结实。
“上来透气……你怎么从程昀的房里出来了。”卫宁丝毫不掩饰一颗八卦的心。
“就是去看看他。”景怜光实话实说。
“你好像……”卫宁撇着嘴盯了景怜光好一会儿,景怜光都被她看出一身鸡皮疙瘩了,她才缓缓道:“好像松弛了不少。”
景怜光微微一笑,突然发现自己多了很多时间,不用再苦大仇深地等着去死,也没了后顾之忧。
“母亲来找过我。”景怜光道。
“嗯哼?”卫宁对这位国师大人不怎么了解,她总是一副春风和煦的样子,却让人亲近不起来。
“母亲问我接下来如何打算,让我好好想想。”景怜光托着下巴,看着茫茫夜空,稀疏几颗星星,重新感受世间的雨雪风霜。
“去无方城,待在卜邑族,云游天下,四海为家……”卫宁掰着手指头给她出主意,“你不是有职务吗?继续当你的景大人呗。”
景怜光想了想,问道:“你呢?从没听你说过要如何如何。”
人活在世上,总归是要有个奔头的,眼下自己的奔头没了,可以看看别人的。
卫宁不答反问:“你入世比我久,见过的悲欢离合也比我多,你怎么看这世间?”
景怜光摸了摸下巴,着实没想到平时率直洒脱一根筋的卫宁,居然还有这样多愁善感的一面,心里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我看这世间都不如你。”
卫宁冷冷地斜乜了她一眼。
景怜光耸肩正色道:“这世间就是这世间,我怎么看,它都是那个样子。”
卫宁忽然激动地抓着景怜光的肩膀,欣喜道:“你可真有智慧!”
景怜光被她这一遭搞得无所适从,将她的手扒下来,“此乃众所周知,你接下来如何打算?”
归根到底,人族并没有打心底里接纳三族的存在。
卫宁沉默了半晌。
景怜光继续说道:“卜邑族是能靠着皇粮混日子的,湘水族被灭可以说是陛下早就有所图谋,倒是崇阿族……为何能在这么些年的腥风血雨中一直屹立不倒?”
细细思索起来,竟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姜家呢?姜家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卫宁问,她越来越无法忽视这个“除妖世家”的存在。
“似乎从来没有人怀疑过姜家的除妖能力究竟从何而来……”景怜光突然想到。
“如果他们本来也是三族中人呢?”卫宁轻飘飘地说出自己的猜测,惊起两人的鸡皮疙瘩。
“那程昀一定知道!”景怜光笃定,要瞒过这样大的事,除了皇家,没人有这般能力了。
“所以陛下冷眼旁观,甚至助力姜家嫡庶内斗,分化他们,对局势最有利。”卫宁想起初到止步城时的情景。
还有师父,他又有何目的?
景怜光面色不虞,“下一个便是崇阿族了。”
若是三族尽毁,便再无同陛下抗争之力,届时就是刀俎鱼肉,任人宰割了。卜邑族要保,崇阿族也不能再出事了!
“原来所有的所有,都是为了铲除三族啊……”卫宁一声冷笑。
所有事情的背后都有一双看不见的手,若是没有圣境树,恐怕卜邑族也难逃噩运,不过是早晚的问题。若是任由三族倾覆,师父他们……还有姜家,恐怕也离‘鸟尽弓藏’不远了,卫渊当年费尽心力想要三族与人族和平,如今看来不过是一场不合时宜的笑话。
但不合时宜本身就是另一种坚守。
两人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思,为着同一个目的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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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水族在哪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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