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前对着别人骂了他的缘故,这一觉,她竟然梦见了谢逾。
梦里她一个人站在熟悉的初中校门口,穿校服背书包的学生一个个从她面前路过,个个都面容模糊。她茫然站着,不知道自己该去向何处。
迎面走来一个男同学,在她面前站住,和她说着些什么,她却一句都听不清楚。
“王易楚。”不远处传来一道清晰的男声。
她循声望过去,便看见了谢逾。他同样的一身短袖校服,单手勾着单车,正向她走过来。此时的谢逾尚且年少,但个子已经很高,头顶发丝微微翘起一缕,校服外套被他随意系在腰间,恰勾勒出少年一截劲瘦的腰。
“不过来站那干什么呢?”谢逾说。
“能干嘛,等你啊。”王易楚突然找到了方向似的定下心来,挥手跟身旁的男生告别,朝着他走过去,“慢死了,又这么晚。”
“你以为我跟你这初一小孩似的,那么闲。”谢逾懒散道,“哥很忙的,懂吗?”
“呸,你不就才初二吗,装什么成熟。”王易楚说,“走快点,饿死了。”
“自己不会朝我这边走啊?”谢逾这样说着,步子还是加快了几步,“以后放学来我们班门口等我。”
“不去,我杵你们班门口当吉祥物啊?”王易楚走到他旁边,正看见他扶着车把的手腕上套着根黑色皮筋,立刻恼道,“你怎么又把我皮筋拿走了,我找一下午,头发都没扎。”
谢逾挑眉:“不是你丢给我的吗?”
“我是说让你先帮我拿一下,到学校给我,你忘记了!”
谢逾慢悠悠上了车,踩下踏板:“真是好心没好报啊王易楚,我看你今天自己回家得了。”
“切,我偏不。”王易楚连忙两步跑上前,双手把住车后座就准备往上跳,“你试试看能不能甩得掉我。”
谢逾的车是辆很帅的山地车,原本是没有后座的,可惜为了带她加装了一个,看起来没那么酷了。
“那咱们就试试吧。”谢逾说着,车子已经朝前骑出了一截。
王易楚抓着车座跟着小跑了一截,却有点不大敢跳了,干脆拉住他的车座耍赖似的往后刹:“谢逾!我等会要是摔了你就死定了,等着我晚上回家给你爸告状吧!”
“出息。”谢逾嘲笑她,腿在地上一撑,总算是将车子刹住了。
王易楚立刻跳上车,手一扬,一脸胜利者姿态地催促:“好了,出发!”
“瞎高兴什么,扶着点。”谢逾说,“那几个人又说要晚点才回来,都不知道今天回家该吃什么。”
王易楚立刻满脸期待地进谗言:“不知道吃什么就吃泡面吧?”
“你想得美。”谢逾白她一眼,“回去我下面。”
“又下面。”王易楚嫌弃,“我这长身体呢,你能不能对祖国的未来好点。”
“那就给你加个煎蛋。”单车稳稳朝前蹿出去,谢逾说,“坐好了祖国的未来,回家了。”
“切,加煎蛋也不能掩盖你做饭很难吃这件事。”王易楚嘟囔。
“不乐意吃的话今天就换你做饭。”
王易楚立刻装没听见,从善如流道:“哦,下面好。面里再加根火腿肠呗。”
谢逾懒洋洋的:“知道了。”
停几秒,王易楚又说:“说真的哥,你真不觉得自己做饭很难吃吗?就你这手艺我很为你的未来担心啊,你这样以后会找不到老婆的。”
“那正好。”谢逾凉凉道,“有一个你我就够烦的了,身边要是再来一个我还活不活了。”
“嫌弃我是不是?”王易楚大怒,“你完蛋了,我一辈子都会缠着你的!”
两人又斗了半路的嘴,王易楚终于累了,消停下来。谢逾也不再开口,在前方悠悠地骑着车,她则在后方慵懒地坐着,两条腿一晃一晃的。
间有相熟的同学骑着车从旁边朝过去,跟他们兄妹俩打招呼。
谢逾在前面矜持地略点一点头,王易楚则在他身后笑眯眯地冲着她们挥手。
风吹过,道旁繁密的树冠跟着风飒飒摇晃,树枝间传来的蝉鸣一浪高过一浪。
那是盛夏,她以为永远也不会结束的,人生的盛夏。
那时她和谢逾青春年少,都以为这样两人斗嘴、吵闹,却又从来都分也不分不开的人生,会永远这样持续下去。
……
王易楚睁开眼睛,仰头看着天花板。她不知道自己这一觉睡了多久,明亮的光线从未拉严实的窗帘外透进来,在空气里凝成一道光柱。
精神似醒非醒,好像仍沉浸在梦里。
事情发展到后来这步田地,似乎都是因为那个所谓的她的初恋对象,又似乎完全不是。
那年两人被一起请了家长,喊到办公室面谈。所有人的出奇严厉,要求她俩说清早恋的全过程。王易楚始终挺直着背一声不吭,但那个男生不知道怎么的就哭起来了。
“我什么都没有干,是王易楚非要跟我谈恋爱的。”他哭着说。
那一刻她心里什么爱恨什么反抗那些小心思全都烟消云散。她只觉得丢脸,好丢脸,她还从来没有见过一个这么软骨头的男生。
所以如今她的真的记不得他叫什么名字了,他也不值得被她记住。
所有让她耿耿于怀的事都是关于谢逾。她记得很多年前有一年谢逾生日,她在蛋糕店折腾了一个下午,亲手做出了一个蛋糕。晚上她在跳跃的烛火里望着谢逾的脸,满脸期待地要他许愿。
谢逾想了一会儿,偏头看她:“你帮我许一个吧。”
她蹙着眉毛想了半天,也没什么头绪:“想不出来,我觉得现在过得已经够好了。”
谢逾笑了:“就这点出息?”
王易楚恼火道:“你有出息你自己许呀,还要别人帮。”
谢逾又是笑,笑了半天后才悠悠道:“我也没什么出息,那就这样吧。我的愿望就是,咱们就永远像现在一样,永远不会分开。”
那时她年纪还很小,谢逾说什么她就信什么。所以那时候她从没怀疑过,她和谢逾间也会有别离。
可是这个说着“永远不会分开”的人,就那么轻而易举地消失了。
谢逾走后,她用了很长时间来适应没有他的生活。
她开始独自骑车上学。她坐惯了谢逾的山地车后座,一直不会骑自行车,为此不知道摔了多少跤。老爸心疼她,说要每天开车接送她,她没同意,固执地学会了。
她开始在放学后独自趴在书桌上写作业,不再遇到什么难题时就习惯性地朝身侧推过去。
她开始在家里没大人时独自在外面吃饭,小区外面开了一家社区食堂,爸妈给她办了卡。
……
整整一年的时间,她一次都没有提起过谢逾。爸妈原本一直因为这件事很担心她,见她一直很平静,才渐渐放下心来。
直到谢逾生日那天,她一个人缩在屋里,偷偷给谢逾打了一个电话。
她在小本子上记下了很多准备跟他讲的话。
比如楼下两人经常喂的斑斑当妈妈了,生了两只颜色不一的小猫崽;比如这学期新换的数学老师是之前谢逾的班主任,课上曾无意中提起过他的名字。
比如她其实已经原谅他了。
再比如,她真的很想他。
摁下通话键时,她紧张得一直小口吸气。她已经一年没见过谢逾了,两人分别的时间已经比之前全部的时间加起来还要长了。然而手机里并没有铃声传来,机械的女声冷冰冰地提示着:“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这一刻,强忍了一年的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落了下来。
人们常说,人的成长往往就在一瞬间。年少时她被谢逾惯得无法无天,总觉得自己是世界中心,全世界都围着她转。好吧,就算不是世界中心,起码也是谢逾的中心。
但从那时起她突然明白了,她在谢逾心里,其实原本也没有那么重要。不过就是一个,随时都可以抛下,可以遗忘的,邻居。
王易楚躺在床上静静缓了好久,梦境带来的情绪丝丝褪去,与此同时,逐渐清醒过来的脑子里昨夜的记忆一幕幕闪过。
她忽然就有了种再也不想睁开眼的冲动。
她不知道该恨自己昨天喝了太多,才会做出那么丢脸的事情。还是该恨自己昨天喝得还不够多,还远没到断片的地步,所以昨晚自己说的那些话在脑子里才会如此清晰。
她昨天,竟然在和沈逸的电话里哭了。沈逸不会觉得她是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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