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傍晚,马车终于驶进青州府城门。
比起昨日的镇子,府城气象果然不同,虽是傍晚,街上依旧人来人往,叫卖声、车马声、人语声交织成一片繁华市井的喧闹。
谢明昭掀起车帘一角,静静看着。街道比去年似乎更热闹了些,新开了几家书铺、笔墨庄,门口都挂着“贡院必备”的牌子。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围在摊前挑选,手里拿着新出的墨卷。
马车穿过主街,拐进一条稍清静的巷子。巷子不宽,青石板路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两旁是些客栈、酒肆,门面都不大,但收拾得齐整。行到巷子中段,马车在一处白墙灰瓦的院落前停下。
门楣上悬着黑底金字的匾额:“悦来居”。
昭影先下车,正要进去,柜台后一个身影已经站了起来。
“谢姑娘!”掌柜快步迎出来,脸上堆满笑容,“可算是到了!老朽算着日子,今儿从晌午就盼着呢!”
正是去年那位刘掌柜。他穿着靛蓝直裰,外罩一件半旧马褂,笑容比去年更热切几分。
谢明昭下车,含笑见礼:“刘掌柜,许久不见。”
“不敢不敢!”刘掌柜连连拱手,“姑娘一路辛苦。房间早给您预备好了,还是去年那间乙字二号房,朝南,清净,姑娘住惯了的。”
说话间,已有小二过来帮着搬行李。刘掌柜亲自引着二人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这几日住店的学子多,楼上楼下都快满了。不过乙字二号房我一直给姑娘留着,谁来问都说有主了。”
客栈大堂比路上的驿店宽敞许多,摆着八九张方桌。此时正是晚饭时分,坐了七八桌人,看打扮多是赶考的书生。听见这边动静,都抬头望来。
刘掌柜声音不小,那几个书生听得清楚,互相交换着眼神。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旁边的人点点头,目光在谢明昭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开了。
刘掌柜推开门,侧身让谢明昭先进。
房间果然还是去年的样子。进门是个小厅,摆着八仙桌和四张圈椅,靠墙有张条案,上面放着一套青瓷茶具。里间卧房宽敞,一张红木架子床挂着素色帐幔,书桌临窗,衣柜一应俱全。
昭影里外看了一遍,点点头:“收拾得很干净。”
刘掌柜笑道:“知道姑娘要来,特地让人里外打扫了三遍。被褥都是新拆洗的,熏过艾草。热水随时有,姑娘若要洗漱,说一声就送来。厨房也备着饭,姑娘想吃什么,让这位……”他看向昭影。
“谢宁。”昭影轻声道。
“让宁姑娘去吩咐就是。”刘掌柜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把铜钥匙,“这是房门钥匙。姑娘收好。”
谢明昭接过钥匙,温声道:“有劳掌柜费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刘掌柜连连摆手,躬身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房门一关,外头的声响便隔了大半。
昭影这才真正放松下来,她开始收拾行李。
谢明昭走到窗边,暮色四合,后院点起了灯笼。昏黄的光晕透过竹叶洒下来,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看了一会儿,她回身在书桌前坐下。桌上摆着那几本墨卷,她随手翻开一页阅读。
“姑娘,”昭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晚饭送来了。”
谢明昭移步桌前坐下,慢慢吃着。昭影在一旁边吃边道:“方才我去厨房,听厨娘说,这几日住店的学子,有的紧张得吃不下饭,有的一顿要吃三大碗。还有的整夜点灯读书,熬得眼睛都红了。”
谢明昭顿了顿筷子:“你呢?紧张么?”
昭影笑了:“我紧张什么?是姑娘考试,又不是我考。”她给谢明昭盛了碗汤,“我只想着把姑娘照顾好了,让姑娘安心考试便是。”
谢明昭也笑了。这话说得实在,却让人心安。
吃完饭,昭影收拾了碗筷,又打了热水来。
洗漱完毕,谢明昭坐在书桌前,就着灯光,翻开老师写的那卷院试注意事项。一条条,一款款,她又细细看了一遍……
渐渐的,随着时间流失,窗外传来打更声。
咚,咚,咚——
戌时了。
昭影轻声道:“姑娘早些歇息吧。”
谢明昭点点头,吹熄了灯。
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窗外透进的月光,远处隐约有更声、犬吠,还有不知哪间房里传来的低低诵读声。
她躺在床上,静静听着。
那些声音渐渐远去,模糊。只剩自己的呼吸声,平稳,绵长。
窗外,那株老梅在夜风里轻轻摇曳。零星的晚梅散发着幽幽的香,弥漫在初春的夜色里。
————
次日清晨,谢明昭醒得比平日稍晚。
窗外天色已然大亮,鸟雀在枝头啁啾。昭影已经起身,正轻手轻脚地收拾房间。见她醒了,忙上前撩开帐幔:“姑娘醒了?睡得可好?”
“还好。”谢明昭坐起身,揉了揉额角,待净了脸,觉得精神好些了。
吃完饭,她坐到书桌前。那几本墨卷摊开着,她却没有马上看,而是先研墨,铺纸,默写起《孟子》里的一章:“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则知天矣……”
一字一句,笔笔端正。写到“存其心,养其性,所以事天也”时,她停下笔。
笔尖悬在纸上,墨迹将干未干。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许久,终于还是将纸轻轻揉起,搁在一旁。
晌午时分,昭影从外面回来,神色间带着几分欲言又止。
她关好房门,走到谢明昭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姑娘,我方才在街上看见些不对劲的事。”
谢明昭从书卷中抬起头:“什么事?”
昭影抿了抿唇,似乎在斟酌词句:“我本是去给姑娘买些纸笔,路过府学后巷时,见两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从一条窄弄里出来,神色有些慌张。”她顿了顿,“我本想绕开,却听见其中一人低声说‘今夜子时,老地方’,另一人点了点头,两人便匆匆分开了。”
谢明昭眉头微蹙:“这有何不妥?”
“若只是如此,倒也罢了,”昭影声音更低了,“可他们分开后,我无意中瞥见其中一人袖中掉出个小纸包,他连忙捡起,四下张望,那模样像是在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纸包里是什么?”
昭影摇头,“我没看清,但那人捡起时,纸包散开一角,里头似乎是些褐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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