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正刻,紫宸殿内铜漏滴答。刑部尚书裴炎率先出列,象牙笏板在晨光中划出冷厉弧线:"臣弹劾驸马都尉薛绍三大罪:其一,当街擅杀二十七人,远超《狱官令》'拘捕格杀不过三'之限;其二,尸体验出吐蕃锻铁纹,竟隐匿不报!"他突将笏板转向狄仁杰,"更可疑者——大理寺昨夜急焚三页验尸格目,莫非狄寺丞要与驸马共同欺君?"
御史台队列里立刻有人高呼:"裴尚书所言极是!驸马分明是杀人灭口!"
礼部尚书武承嗣疾步出班,金蝉冠穗剧烈摇晃:"裴尚书岂不闻'两国交兵,不斩来使'?若坐实吐蕃死士潜入长安,吐蕃赞普岂肯干休!"他忽然朝御座深深一揖,"陛下,天后,礼部愿接管此案,以'商队械斗'结案,赠吐蕃百车丝绸便可平息干戈。"
户部侍郎低声讥讽:"武尚书又要拿国库丝绸做人情了?"
兵部尚书李敬玄冷笑一声,战靴踏地铿然:"吐蕃正在洮州掠我边民,尔等却在此谈论丝绸赔礼?"他猛然展开军报,"昨夜八百里加急:吐蕃骑兵伪装马匪劫杀汉商!驸马所诛贼人既用吐蕃兵刃,正当以军功论赏!"鎏金铠甲与裴炎的紫袍几乎相擦,"刑部若去过陇右战场,便知对豺狼唯有利刃可说话!"
武将队列传来铠甲碰撞声,十余名将领齐齐踏前半步。
左金吾卫大将军程务挺突然扯开衣襟,露出心口箭疮:"臣麾下三十六儿郎护驾殉国,尸身尚停在大慈恩寺!"他血丝密布的双眼怒视裴炎,"刑部要定驸马'擅杀'罪,先问过金吾卫横刀答不答应!"右金吾卫中郎将哽咽补充:"死者张五郎昨日刚得麟儿……那孩子连父亲的面都未见着啊!"
悲愤之气席卷殿堂,连执戟武士都红了眼眶。
狄仁杰在众目睽睽中捧出铜匣:"格目焚毁是因发现此物——"匣中突厥狼头符与吐蕃腰牌紧贴,"刺客乃三方勾结!臣已查实狼头符属突厥左厢阿史德部,此部正与吐蕃密使在凉州接触。"他朝御座躬身,"若按刑部所言速结案,真凶逍遥;若依礼部退让,国威尽失。臣请三司会审,并遣使责问吐蕃赞普!"
满殿死寂时,帘后忽然传来武后清冷声线:"程将军,金吾卫伤亡儿郎的抚恤翻倍。"
李治指尖轻敲御案,目光扫过裴炎:"刑部既要'请'驸马协助调查,便依《狱官令》'凡涉皇亲,须奏请得旨'——着大理寺派员'陪同'刑部问话,一应记录直送两仪殿。"他忽然拿起突厥狼头符在掌心把玩,"至于这阿史德部……去年他们可汗献马时,还求朕赐《论语》教化子弟。"
武后凤纹袖幅掠过案上吐蕃腰牌:"陛下既知突厥有异动,不如让鸿胪寺查查太学里的阿史德部质子近日与何人交往过密。"她眼尾扫向狄仁杰,"狄卿既知三方勾结,该明白斩草需除根的道理。"
李治颔首时冕旒纹丝不动:"传旨:刑部主查凶器流转,兵部协查边境异动,金吾卫加强宫禁巡防——至于驸马,"他忽然轻笑,"既在禁足期,朕便派一队千牛卫'保护'公主府,免得刑部侍郎奔波。"
裴炎脸色骤变——千牛卫直隶天子,此举分明是阻断刑部接触驸马之路。
退朝钟响时,狄仁杰独立汉白玉阶,见武承嗣与裴炎在转角暗处低语。他摩挲袖中密报残页,想起刘皓南昨夜警示:"猎犬相争时,别忘了握紧牵绳的始终是二圣。"
当夜两仪殿烛火通明,李治将狼头符掷入炭盆,火星溅上衣袖:“长孙家……朕的好舅舅!当年他们能用‘谋反’的罪名构陷吴王恪,今日就敢用吐蕃死士来试探朕的底线。真当朕忘了永徽年间,是谁在朝堂上一言九鼎?”
武后拨弄着波斯进贡的水精算筹,算珠相击声如碎冰:“陛下息怒。长孙无忌虽已不在,关陇门阀的根基却仍在。裴炎今日跳出来,不过是替他们发声探路。”
“探路?”李治凝视跳动的火焰,眼底映出少年时被元舅阴影笼罩的岁月,“他们忘了,朕这个天子,是长孙家‘扶’起来的。既然能扶起朕……”他声音骤冷,如檐外突啼的惊鹊划破夜空,“自然也能想着换个人来坐这龙椅。”
武后凤眸微抬,水精算筹的冷光映过她唇角:“陛下今日借刑部敲山震虎,又派千牛卫明护暗监,已是绝妙。接下来,该让五姓七望明白,如今执掌牵绳的,不再是赵国公府,而是两仪殿了。”
李治颔首,冕旒的玉珠在额前投下细碎阴影,如盘根错节的权谋网络:“那就让猎犬们继续撕咬吧。传信狄仁杰,朕准他三司会审——倒要看看,这‘吐蕃死士’的线索,最后会咬出哪条潜龙。”
临湖琉璃亭中,八扇螺钿屏风围出暖阁,西域茵毯上设紫檀食案十二张。鎏金舞马衔杯纹银壶盛着冰镇葡萄酿,琉璃高足杯沿凝着水珠,与青瓷莲瓣碗交映生辉。身形已显少年抽条轮廓的刘朔穿着杏黄童子袍,指尖无意识叩击案面的节奏竟隐含《破阵乐》韵律——在刘皓南眼中,这分明是十五岁武将的骨相,唯有太平仍笑吟吟将他当作六岁稚童,轻拍他后颈道:"阿简,给你阿爷献寿桃来!"
孩子捧起银碟时,脊背下意识挺得笔直,献桃的姿态如献捷般庄重。刘皓南接过寿桃时,触到儿子掌心硬茧——那是十二岁起随自己征战辽夏留下的剑茧。他垂眸见酒液微漾,杯中倒影里少年眉目凛冽,竟是现实中刘朔在雁门关外执枪策马的英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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