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典言情 > (南风恋)吹梦到西洲 叶倾风

3. 风云暗涌

小说:

(南风恋)吹梦到西洲

作者:

叶倾风

分类:

古典言情

西夏王庭夜宴

琉璃灯盏如星辰坠落,密密麻麻缀满大殿穹顶,每一盏皆以七彩琉璃烧制,内嵌鸽卵大小的夜明珠,光华流转,将这座位于兴庆宫深处的“天煞殿”映照得金碧辉煌,恍如白昼。四壁并非寻常彩绘,而是以金箔混合某种暗红矿物研磨的粉末,勾勒出巨大而诡异的、仿佛在缓缓蠕动的曼荼罗图腾,在过于明亮的光线下,金红交错,晃得人眼晕心悸。

兽首铜炉分立殿角,皆作狰狞的睚眦张口状,口中不断吐出浓郁到化不开的极品沉香烟雾。那香气本该宁神静心,此刻却与丝竹管弦刻意营造的靡靡之音、与空气中无形流淌的暗涌杀机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甜腻与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赴宴者的心头。

李元昊高踞于九级鎏金台阶之上的蟠龙王座。他并未着正式的冕服,只一身玄色暗金龙纹织锦常服,腰间束着镶有血色玛瑙的蹀躞带,鹰隼般锐利深邃的眼眸缓缓扫过阶下分列两班、屏息垂首的西夏文武臣子,最终,如同锁定猎物的苍鹰,稳稳定格在右侧客席首位——那位来自辽国的“特使”身上。

他举起身前案上那只硕大的、以整块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酒樽,腕间数只沉甸甸的金镯随着动作相互碰撞,发出冰冷而富有穿透力的“铿铿”之声,在瞬间寂静下来的大殿中回荡。他笑声洪亮,带着草原霸主特有的豪迈,却又在尾音处微妙地扬起一丝令人脊背发凉的锋利审视:

“哈哈哈!耶律特使远道而来,一路风霜,朕心甚慰!大辽与西夏,同处北地,共御强宋,实乃唇齿相依、休戚与共之邦!今日特使莅临,朕特设此宴,聊表心意——当尽欢!不醉不归!”

耶律皓南一身代表辽国南院大王身份的深紫色官服,以银线绣着繁复的云纹与暗藏的狼首,衬得他面容愈发苍白清冷。玉带紧束,扣头处狼眼以两点墨玉镶嵌,在琉璃灯下偶尔闪过幽光。他姿态从容地坐于席上,背脊笔直如松,气息沉静如古潭深水,仿佛周遭的一切奢华、压力、窥探都与他无关。

他修长的指尖在光洁的紫檀木案几上,随着殿中乐师弹奏的、带着明显西域风情的急促琵琶声,极轻、极有韵律地叩击着,似在闲适地欣赏音律。然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却已借着举杯饮酒的间隙,将大殿各处细节尽收眼底——尤其是那些看似装饰、蜿蜒盘绕在殿梁、金柱、甚至穹顶藻井之中的青铜符链!

那些符链粗如儿臂,色泽暗沉发黑,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与当年天门阵如出一辙却更加诡邪的符文。它们并非死物,而是在缓缓地、以肉眼难辨的速度蠕动、交缠,如同拥有生命的黑色巨蟒。更令人心悸的是,符链的核心骨架,隐隐透出一股耶律皓南熟悉到灵魂颤栗的阴煞气息——那是天门阵的残骸!被李元昊不知以何种手段攫取、炼化,重新构筑!而驱动这庞大邪恶符阵的能量核心,则是一股暴戾、贪婪、充满侵略与吞噬欲望的星煞之力——贪狼星煞!

这整座奢华恢宏的“天煞殿”,连同其下的地基,已然被李元昊炼成了一座巨大无比的、活着的“天魔诛仙阵”!此刻正在无声运转,贪婪地汲取着地脉阴气、宴席上的生人气息,甚至……在隐隐蚕食、同化着耶律皓南当年为掌控天门阵而刻入阵法核心、与他血脉神魂相连的那独门印记!

最让耶律皓南袖中手指猝然收拢、指甲几乎刺破掌心的是——那无数符链汇聚、阵眼所在的核心深处,他清晰地感应到了一缕微弱却无比熟悉、与他血脉同源、此刻正被强行抽取、束缚、即将成为祭品的星芒气息——武曲星!那是他孩儿的元神本源!

滔天的怒意与杀机在胸中轰然炸开,几乎要冲破他冷静的躯壳。那颗刚刚归位、尚在温养的原心,因这极致的情绪与血脉感应而狂跳剧痛。但他面上,依旧波澜不惊,甚至顺着李元昊的话,优雅地举起了面前的玉杯,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异样:

“陛下盛情,本使心领。我大辽皇帝陛下亦对夏主雄才大略甚为钦佩。本使此来,正是奉我主之命,愿与陛下共商边境榷场、茶马贸易安定繁荣之大计,以固两国邦交,同享太平。”

他语调平稳,说着最冠冕堂皇的外交辞令,仿佛真是一位只为通商贸易而来的寻常使臣。唯有在宽大袖袍的遮掩下,那只刚刚叩击桌面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轻微地颤抖着,泄露着心底足以焚天煮海的惊涛骇浪。

酒过三巡,歌舞渐酣。

李元昊忽然挥手,示意乐舞暂歇。他脸上带着几分酒意熏染的微红,目光灼灼地看向耶律皓南,笑道:“久闻耶律特使不仅精通政务,更对中原奇门遁甲、星象阵法颇有涉猎,堪称学究天人。朕近日偶得一卷古画,其上所绘星图玄奥,朕与国中几位法师参详许久,仍不得其解。特使既在,何妨近前一观,为朕解惑?”

说罢,不等耶律皓南回应,已有内侍躬身捧上一卷以紫檀为轴、明黄锦缎为面的画轴,在李元昊面前的御案上缓缓展开。

画上所绘,并非山水人物,而是一幅以浓烈到刺目的朱砂,混合着某种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息(耶律皓南瞬间辨认出,那是童女心头血特有的阴秽之气)绘制而成的巨大星宿阵法图!图谱繁复诡谲,星辰错位,煞气冲天,正是那座笼罩大殿的“天魔诛仙阵”的核心枢机详图!其中关窍、脉络、生门死位,标注得清清楚楚,甚至比耶律皓南方才暗中观察所窥更多细节、更为凶险!

李元昊身体微微前倾,鹰目中精光闪烁,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与探究,伸出食指,指尖带着内力,轻轻点向阵图正中央一处明显扭曲、断裂、光芒黯淡的裂隙所在。

“特使请看此处,” 李元昊声音压低,带着蛊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此乃此阵唯一瑕疵,亦是关键所在。朕翻阅古籍,得知若有一物,天生至刚至阳,主掌杀伐兵戈,其元神至纯至烈……以此为引,注入此裂隙,非但可补全阵法,更能化煞为权,反哺己身,令阵法威力倍增,操控由心……” 他抬眼,死死盯住耶律皓南瞬间收缩的瞳孔,一字一顿,如同恶魔低语:

“不知特使以为……此法,可行否?”

那裂隙的位置、形状、气息……耶律皓南再熟悉不过!正是当年天门阵被穆桂英率军拼死攻破时,留下的最致命、最无法修复的创伤!李元昊竟想以他亲生骨肉、那身负武曲星命格孩儿的元神为“药引”,强行填补、炼化这天门阵的残骸,彻底掌控并强化这座“天魔阵”!不仅要他孩儿的命,更要利用他孩儿特殊的命格与血脉,来补全、甚至超越他耶律皓南当年未能完全掌控的天门阵!

这是何其恶毒!何其猖狂!

耶律皓南背脊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如常。他敛下眼眸,浓密的长睫遮住了眼底瞬间翻涌的猩红杀意与冰寒。袖中,那枚从不离身的玄铁罗盘正在疯狂转动,指针震颤不休,显示出此地气机混乱凶险到极致。他轻轻牵动嘴角,似乎真的在仔细思索,然后抬眸,迎上李元昊的目光,唇边甚至漾开一抹极淡、近乎讥诮的轻笑:

“陛下奇思,令人惊叹。然则……” 他微微摇头,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冷静,“贪狼主煞,性烈而贪,噬主反噬,古来有训。强行融合此等异阵残骸,更以禁忌之法催动,犹如饮鸩止渴。初时或觉酣畅,然鸩毒入髓,恐非但不能化煞为权,反会引火烧身,噬尽国运根基,累及……陛下自身安康。”

他话音清晰平和,却字字如重锤,敲在殿中每一个懂行之人心上。几个侍立在一旁、身着古怪黑袍的西夏法师,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就在这时——

“哐当!哗啦——!”

殿角忽然传来一阵突兀的玉器碎裂声响,在寂静下来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随侍在百花公主身侧、一身西夏侍女装扮的顾小怜,不知为何失手打翻了手中捧着的金盘,盘中几只精致的碧玉酒盏滚落在地,摔得粉碎,琥珀色的酒液泼洒了一地,也溅湿了她的裙摆。

李元昊面色骤然一沉,方才谈论阵法时的狂热与深沉瞬间被不悦取代,浓眉拧起,鹰目中射出慑人的寒光。

不等他发作,他下首的百花公主已抢先冷笑出声,声音尖利,带着浓浓的嘲讽与恶意:

“顾姑娘这是怎么了?莫不是见了故国旧人,心神不宁,连个盘子都端不稳了?”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狄青的方向,又扫过顾小怜苍白的脸。

顾小怜仿佛被吓住了,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微微发抖,嘴唇嗫嚅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慌乱地蹲下身想去收拾碎片。

“废物!” 李元昊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怒斥,猛地一挥袍袖,带起一阵劲风,“惊扰贵客,成何体统!滚下去!”

这一挥袖力道不轻,将顾小怜本就蹲伏不稳的身子带得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扑倒在满地的碎玉尖锐之上!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李元昊那挥出的、绣着狰狞龙纹的玄色袍袖,却几不可察地向侧下方微微一拂,袍角恰好挡在了顾小怜身前,将她与飞溅起来的几片锋利碎瓷隔开。动作快得几乎无人察觉,那粗暴的斥责与这下意识的保护举动形成了诡异的矛盾。

一直低眉顺眼侍立在百花公主身后、作医女打扮的杨排风,早已急步上前,一把扶住了摇摇欲坠的顾小怜,顺势将她带离那片狼藉。她垂着头,恭敬而卑微,仿佛只是尽婢女的本分。然而,在方才那一刹那,在李元昊袍袖拂出的瞬间,她清楚地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绝非君主对失职婢女的恼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近乎慌乱的情绪——那不是一个睥睨天下的枭雄该有的眼神,倒像是一个笨拙的、害怕唯一温暖火光被风吹灭的“苦儿”,在危机面前本能的反应。

杨排风的心,重重一跳。

帷幔之后,光线昏暗。

杨排风扶着浑身冰冷颤抖的顾小怜,指尖无意中触碰到她宽大衣袖下、腕间一道凹凸不平的旧疤。那疤痕很长,很深,即使隔了多年,触感依旧清晰。是刀伤。

顾小怜仿佛被这道疤烫到,猛地一颤,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望向虚空,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当年……在陇右,遇到马贼……他扑过来,用手臂替我挡了那一刀……流了好多血……他咬着牙,额头都是汗,却还笑着对我说……” 她喉头哽咽,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杨排风扶着她手臂的手背上,滚烫,“……‘疤在,我在。小怜,别怕。’”

“疤在,我在。”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仿佛耗尽了顾小怜所有的力气。她软软地靠在杨排风身上,无声地痛哭起来,肩膀剧烈地耸动,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那压抑的悲恸,比嚎啕大哭更令人心碎。

杨排风僵立着,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手背,心中一片冰冷的茫然。她忽然想起,曾经自己怀中那油布包裹的原心上,是否也刻着某个人的“疤”?而那赠疤之人,如今正在外间,与另一个赠疤的“苦儿”,进行着一场关乎天下、也关乎他们骨血的危险博弈。

透过重重帷幔与摇曳的珠帘,杨排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外间。

李元昊似是为了缓和方才的尴尬,又似别有用心,已命人撤去酒席,换上了一副白玉棋盘,正邀耶律皓南“手谈一局”。两人对坐,李元昊执黑,耶律皓南执白。

耶律皓南落子时,衣袖随着动作翻飞。就在那一刹那,杨排风清楚地看到,他执棋的右手手腕内侧,靠近袖口遮掩处,有一枚铜钱大小、颜色深红近黑、仿佛被烈火灼烧后留下的狰狞疤痕!那疤痕的形状……竟与她怀中油布曾包裹的那颗原心上,某处最深的创痕,隐隐吻合!那是天门阵反噬留下的、刻入魂魄肉身的烙印!

她的呼吸骤然停滞。

无数记忆碎片呼啸着撞入脑海——黑水崖底山洞摇曳的火光,他重伤濒死时苍白的脸,破碎的语句,复杂难辨的眼神……最后,竟定格在某个被刻意遗忘的雨夜,他高烧昏迷中,紧紧攥着她的手,滚烫的唇贴着她冰凉的指尖,含糊地、一遍遍呓语:

“排风……江山……与我……皆不如……你一笑……”

原来,那不是梦。

原来,暴君与魔头,剥开层层权力、野心、仇恨与血腥的外壳,内里竟都藏着一段见不得光、也抛舍不下的情愫。而这情愫,在冰冷残酷的现实与家国大义面前,是如此脆弱,如此可笑,却又如此……真实地存在着,成为他们唯一的软肋,也成了此刻,刺痛她心脏的利刃。

殿外,忽地炸响一道惊雷! 惨白的电光撕裂夜空,瞬间将殿内照得一片森然。

几乎在同一时刻,整座“天煞殿”猛地一震!那些盘绕的青铜符链骤然发出低沉的嗡鸣,表面血色符文疯狂流转,空气中弥漫的阴煞之气暴涨!仿佛地底有什么恐怖的巨兽被惊动,即将破土而出!

耶律皓南执棋的手,骤然一顿。白玉棋子悬在棋盘上方,微微颤抖。

他似有所感,倏然抬眸,目光如电,穿透晃动的珠帘与迷离的灯火,精准地捕捉到了帷幔后,那双同样充满惊骇、正望向他的眼睛——杨排风。

四目相对。

隔着笙歌宴舞的余韵,隔着刀光剑影的伪装,隔着国仇家恨的鸿沟,隔着六年生死两茫茫的时光……在这一刹那,电闪雷鸣与阵法异动的轰鸣中,他们却无比清晰地,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完全相同的东西——

深入骨髓的恐惧。

为那深陷阵眼、生死一线的孩儿。

为这情爱与大义交织、鲜血与权谋碾轧出的、令人绝望的修罗场。

宴席终散,气氛诡谲。

李元昊以“夜深雨急,特使安危为重”为由,“盛情”留耶律皓南宿于宫中专为贵客准备的“观星”偏殿。又“体恤”地允了顾小怜携其“医术尚可”的医女杨排风,随行入偏殿“照料”。

一行人沉默地穿行在迂回深邃的宫殿回廊中。廊外夜雨如瀑,敲打着廊檐下的宫灯,灯影在水汽中晕开一片朦胧昏黄的光圈,将众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又揉碎在积水倒映的破碎光影里。

经过一处廊柱时,那柱上蟠龙石雕在灯光下张牙舞爪。走在前方的耶律皓南,脚步几不可察地缓了半分,以极低、极快的契丹语,仿佛自言自语,又似风吹过廊檐的呜咽,送入紧随其后的杨排风耳中:

“阵眼……朔日卯时……移位。”

杨排风心脏狂跳,面上却不敢有丝毫异样,脚步甚至未曾停顿,依旧低眉顺眼地扶着顾小怜。然而,就在与耶律皓南身影交错而过的瞬间,她扶在顾小怜臂下的那只手,指尖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疾弹!

一枚比米粒稍大、以特殊蜡封裹得严实的小丸,无声无息地划过一道微不可见的弧线,精准地落入耶律皓南因行走而微微敞开的阔大袖袍之中。

蜡丸之内,是她离开大相国寺前,从狄青处得来、又经顾小怜以药性激发过的数粒辟煞金刚杵碎屑。此物至阳至刚,专克阴邪煞气,正是这天魔阵无形煞力的天然克星。

雨声哗啦,淹没了这瞬间的交错与传递。

他们不曾对视,不曾驻足,甚至不曾有任何超出主仆身份的接触。身影在宫灯下拉长,交错,又迅速分离,朝着偏殿深处行去,仿佛只是这深宫雨夜中,毫不相干的陌路人。

然而,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在这危机四伏、杀机暗藏的西夏王庭深处,在这漫天的雨幕与厚重的阴谋之下,他们这两个本该势不两立、恩怨纠缠的人,却在这一刻,因着那共同的血脉、共同的恐惧,成为了暗夜中唯一可以彼此交付一线生机、背靠背迎接风暴的——

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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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西夏宫廷别苑僻静处

夜色已深,雨势渐歇,乌云散开些许,漏下清冷的月光,如水银泻地,将这座位于王宫僻静角落的“观星”别苑照得一片朦胧惨白。白日里精巧的亭台楼阁,在月光下只剩下黑黢黢的轮廓,宛如蛰伏的巨兽。

杨排风借口为顾小怜煎制安神汤,独自一人提着小小的宫灯,穿过寂静无人的回廊,走向苑内偏僻处的小厨房。夜风穿过廊柱,带着雨后泥土的腥气和远处宫殿尚未散尽的奢靡香气,让她心头莫名地发紧。

刚拐过一处嶙峋的假山石,踏入一片被高墙阴影完全笼罩的角落——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自她身后猛地欺近!带着一股熟悉的、混合着冷冽松香与极淡血腥气的压迫感!

杨排风甚至来不及惊呼,手腕已被一只铁钳般冰冷的大手死死扣住!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宫灯脱手,“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烛火瞬间熄灭,陷入一片更深的黑暗,只有清冷的月光从头顶高墙边缘吝啬地洒下几缕。

“呃!” 杨排风痛得闷哼一声,本能地奋力挣扎,另一只手曲指成爪,袭向对方咽喉要害!

却被对方另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格开,随即更加用力地将她整个人狠狠抵在身后冰冷粗糙的青石墙上!背脊撞上坚硬石壁,闷痛传来,让她眼前一黑。

“你竟敢……” 压抑到极致、仿佛从地狱深处挤出来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每一个字都裹着暴怒的冰碴与焚心的毒火,耶律皓南的气息喷在她的额发上,滚烫而危险,“……竟敢混入这龙潭虎穴……还将我儿子……交给那个终日醉醺醺、行事荒唐、游戏人间的老疯子!!”

借着稀薄月光,杨排风终于看清了近在咫尺的这张脸。依旧是那副深刻如刻的容颜,只是此刻苍白得毫无血色,眼底猩红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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