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区域的景色跟他们所熟悉的没什么不同,照样是看不见尽头的石山。
晚上浓雾升起,秦筝选了个比较空旷的地方休息。
吃过晚饭,秦筝拿出骨刺,京洛尘和不白围在她身边好奇观看,骨刺在灵力的作用下不停颤动,逐渐改变形状,一点点重塑成剑的模样。
炼制骨剑比瓷器难得多,花了秦筝九个晚上的时间才做好。
一把白色骨剑终于成型,依旧非常简陋,京洛尘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一旁的不白看得眼馋,疯狂喵喵叫。
京洛尘没有翻译不白的话的意思,不过不白的表现不需要翻译,秦筝能猜出它的意思,用骨剑的边角料给不白做了个项链。
哄好人和猫,她躺在京洛尘铺好的羊毛毯上准备睡觉,每天赶路累得慌,晚上一沾枕头就能睡着。
京洛尘在她身旁躺下,不白贴着京洛尘,身体蜷缩呈一团,尾巴时不时甩动一下,听到一点动静立即警惕睁眼。
人和猫的睡眠时间反着来,晚上不白守夜,白天人赶路,它就趴在行李上睡觉,双方都能得到充分的休息。
平静的一夜过去,第二天继续赶路。
赶路的生活枯燥无味,不是走路就是打妖兽,他们尽量不动囤积的食物,去打新鲜的猎物,以保证有足够的粮食储备。
秦筝怕路上找不到盐,提前储备好一大罐子,足够他们吃上好几年。
归墟太大,没有明确可以帮助定位的标志,他们干脆沿着河流往下走,这样至少不用为水而发愁。
随着溪流逐渐变小,他们失去方向。
没有水便没有生灵,周边不再看见大型妖兽,只有一些耐旱的小型昆虫在活动。
他们已经连续五天没有抓到新的猎物,水的储备也即将耗尽,灵力的匮乏使两人从空中榨取出水量十分有限,连不白一只猫都喝不够。
秦筝陷入茫然,一个一直被刻意忽略的事实摆在眼前,从来没人出的去的归墟,她难道就能出去吗?
她不再说话,陷入长久的沉默。
京洛尘和不白面面相觑,不白“喵”一声,京洛尘脸色沉沉,“她可能是难过?”
秦筝离开的欲望有多强烈他再清楚不过,从两人一起生活开始,她便不停说着出去之后要做的事情,离开是她的“食物”之一。
不白:“喵?”
京洛尘:“我现在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秦筝不再前行,始终蹲在石山下方,像是山体里长出的一朵蘑菇。
京洛尘把行李放下,搭建出一个简单的营地,生火架锅,放上秦筝最爱的野菜干煮成一锅浓汤。
“不想吃,你们吃吧,让我一个人静静。”秦筝坐在地上双腿屈起,手臂抱着膝盖,把脸埋下去。
京洛尘和不白匆匆把食物吞下肚,没吃出个滋味来,秦筝的情绪不好,他们的兴致随之低下去。
京洛尘坐在秦筝旁边,没有开口,他知道“静静”的意思,给秦筝一个安静的空间。
不白跳上的他的肩膀,在不白即将开口之际,他一把捂住不白的嘴。
从没有雾的白天坐到浓雾升起的黑夜,秦筝把头抬起来,眼里充满茫然。
秦筝:“你说如果我们出不去怎么办?”
她当然可以在归墟里活下去,但是这种活就仅仅是活着,没有任何意义,她的仇还没报,恩怨仍未两清,怎能甘心往后余生都待在归墟里?
这个问题太过深刻,京洛尘无法回答。
温度下降,他拿出兔皮被披在秦筝肩上,随后再次安静坐在她身旁。
秦筝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顾自说下去,“我总是坚信我与普通人不一样,我有天赋、对自己够狠,是同辈中的佼佼者,师父经常夸赞我,同门敬佩我,可是……”
可是事实证明她只是芸芸众生里的一员,并没有多么特殊。
她身子一歪,头靠在京洛尘肩膀。
在栖灵峰,她是师父最出众的亲传弟子,承载着师门的期望,出门在外,她代表着无尘宗的脸面,必须始终保持理智冷静,足够聪慧。
从她十岁开始,她不再向他人流露出脆弱的一面,即使是最亲近的师父与师兄师姐面前也不肯承认自己不行。
唯独在荒无人烟的归墟下,她此生最狼狈的画面被京洛尘看见,如此脆弱无助,她不需要时刻坚强,可以展示虚弱的一面。
京洛尘揽过她的肩,释放为数不多的灵力让她暖和起来,“我们会出去的。”
一如往常,只要秦筝说要得到的东西就一定会得到。
秦筝瞅他一眼,“在你眼里,我这么无所不能吗?”
京洛尘点头,“秦筝无所不能。”
“可是我连你都打不过。”秦筝被挑起聊天的兴趣,“明明很弱。”
京洛尘细数秦筝的厉害之处,“你会设置陷阱,会储存水和食物,这些我不会。”
秦筝并不把他的话放心上,“等你出去之后,你会发现归墟外的每个人都会这一套。”
她并不特别,尤其是在成为废人之后,若是真的能离开归墟,京洛尘会发现在归墟下“无所不能”的她其实什么也不是,甚至是最底层。
一个从顶端跌落的天才,得到的只有无尽的怜悯或嘲讽。
京洛尘:“秦筝最特别。”
秦筝嘟囔:“你最好一直记得自己说过的话,要是真的能出去一定要替我报仇,就当是报答我对你的恩情。”
其他的她不奢望太多,她相信世上有真心,但真心易变,曾经说爱她的那些人最后也更爱另一个人。
京洛尘换了个姿势,双手捧着秦筝的脸,额头相贴,“秦筝最特别。”
一字一句,如此郑重,秦筝的手指蜷缩,下意识避开京洛尘的眼睛。
不白跳上京洛尘的头顶,不满地喵喵叫,努力找回存在感。
京洛尘拎住它的后颈脖准备把它丢到一边,秦筝紧急解救小猫,抱在怀里揉搓。
京洛尘连人带猫抱起放到羊毛毯上,把不白抓出来放旁边,“你该睡觉了,不然会生病。”
乱七八糟地说了一番话,秦筝心中压抑的情绪纾解许多,车到山前必有路,一天走不出去她就走一个月,一个月走不出去她就走一年,摆在面前的路只有两条,离开或死亡。
她打了个哈欠,钻进京洛尘怀里,汲取他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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