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本该艳阳高照的天气,偏偏雾霭沉沉,灰青色的天拽着维港暗沉沉的水色融为一体。
十号风球预警整天挂在天气台,搅得人心绪不宁。
温荷刚离开舞团就往洋河医院赶。
出了跑马地地铁口。
风裹挟雨线拍在脸上,两鬓如海藻的发丝潮湿地黏在脸上,她猜到自己的形象已经十分狼狈。
却没心思整理,只随便将挡视线的发丝拂开便一路小跑。
薄老爷子入院的消息铺天盖地,纸媒大多猜测他熬不过今年。
无数港民以为马上要见这位曾引领港岛经济圈传奇商人落幕的讣告。
虽有哀婉和关注,更多却是看风云人物陷于老病死常规的淡淡波澜。
可于温荷而言,薄老爷子将她收养进薄家,从小到大一路偏爱、照拂。
就算她十八岁就离开薄家独自生活,她也早把薄爷爷当作重要的亲人。
到达医院大厅。
温荷忍下心中起伏的不安,拿出包里随身携带的纸巾和小镜子擦去脸上的水珠。
草草理顺额前的乱发后,她握着纸巾和镜子拉开包的拉链。
打开包才发现,手机屏幕亮着,弹出一条未读消息,显示二十六分钟前。
她一愣,以为是舞团同事或者领导。
温荷在港岛社交圈简单,生活圈里只留下几个知心好友。
平时舞团无事,她的微信可以好几天不进消息。
她点进去:
——“听讲今日你也要去探下阿爷,要我去接你吗?”
温荷顿了顿,指腹悬在键盘上半天不知如何落字。
发消息的人是薄绥,她名义上的养兄。
刚被收养进薄家时,薄绥对她就像亲生哥哥,宠爱、也严厉。
她也把他当亲人,从小就爱跟在他身后。
但薄绥自她十八岁就离开港岛,远赴欧美学习接管薄家海外企业,渐渐和她断了联系。
后来再想见到他,就只能从电视的财经频道。
错愕地往上翻。
他们上次互发的消息明明已经停留在五年前。
薄绥为什么突然联系她?
温荷睫毛颤了颤,淡粉的唇在咬紧的齿尖泛开一圈白。
思考几秒,她干脆按灭屏幕。
不回了。
想不出该怎么回复,不如装作没看见,少说少错。
她把手机收回包里,探身去够脚下湿漉漉的雨伞和饭盒。
这时,安静的医院大厅忽然响起阵吵嚷的人声。
安静平和的医院外,不知从何处跑出几个记者。
黑压压一群人推搡拥挤,从四面八方越聚越多,扛着长枪短炮将一辆黑色轿车围得水泄不通。
重重包围里的轿车缓缓挪动,最终停在医院门口。
一个戴着白手套的司机从驾驶位下来,拉开后座的门。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探身下来。
很高,也很白,在人群中格外出挑。
他一出现,人群更加汹涌,镁光灯如星海闪烁。
两排黑衣保镖从后车一拥而上。
保镖墨色西装肃然如墙,一边簇拥着他往前走,一边隔开人群中举着话筒刺出来的手。
谁呀?这么大排场。温荷一愣,一个大胆的猜测涌入心头。
她注意到人潮外那辆墨色劳斯莱斯幻影,挂着一号车牌。
——果然是薄绥名下的车。
她身形僵住,往后退了两步。
薄绥却正好跨入医院大厅,侧偏首朝她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两道视线在空中相撞,温荷倒吸口气。
薄绥瞳色很深,漆眸沉沉。
面部线条趋近于冷硬,从前松散地坠在额前的软发一丝不苟地束至脑后,锋利深邃的眉骨在眉弓落下一片翳影,远远看上去模糊掉感官情绪,只剩难以感知的漠然和陌生。
温荷的视线像被火燎了下。
她本想扯出点微笑打个招呼,却想起五年不见,他也许根本没认出她。
她仓促收回目光,薄绥却忽然朝她这边大步流星地走来。
保镖在前开路,薄绥长腿迈得毫无顾忌。
鸦黑西装剪裁得贴合他宽肩窄腰,微微泛着哑光质感的料子让他在闪光灯中看起来更暗更沉。
像这些天电视报纸上大肆报道的风暴中心,媒体浪潮般的提问织成一张网,密密麻麻追着他渐次涌来。
——“薄生,听讲为争身家,你将兄弟姊妹全得罪完。”
薄绥在商场冒头的这几年别说得罪几个堂兄弟,想要找他寻仇的人排队都得环维港。
某家偏激纸媒形容他六亲不认。
也不知薄绥是否看见这些新闻,八风不动,从不表态也不置一词。
他连眼皮也不抬下。
步态依旧四平八稳,未因媒体蜂拥着抛来的问题有丝毫停顿。
偶尔从眼尾淡淡斜睨挡路的摄像,保镖就从旁边冲过来,拖着那人离开。
被拖走那人还不肯放弃,仰栽着被人拖走,话筒仍长长地朝薄绥支来,高声问他:
——“薄生,薄老爷子病重,为稳住股市,您是否有联姻的打算呢……”
薄绥脚步一顿,朝他勾了勾手指。保镖察言观色,把那记者放开。
薄绥感情生活的部分,一向是没有媒体敢谈论的。
上次某家纸媒爆出他绯闻,隔天便被薄绥亲自处理。
那家纸媒不仅连夜澄清了绯闻,自此销声匿迹,听说连主编也被“上面的人”层层问责。
后来媒体就知薄绥底线,不敢再给他编排绯闻。
这次不知怎么的,薄绥却破例回复,“目前有这个打算。”
这时,他视线忽然再次穿过人群,朝温荷看过来。
绷成一条线的唇角勾出一抹转瞬即逝的笑意。
他眼底闪过一阵暗澜,半天也没挪开视线,随后两步并作三步朝她走来。
果然是认出她来了。
对视几秒,温荷心头一沉,脸上却先一步朝薄绥扬了扬,无可指摘地对他扯出一抹微笑。
媒体安静一瞬,又哗然地换了话题朝薄绥扑去。
闪光灯疯狂闪烁,宛如白昼的光照亮玻璃幕墙外如注的灰蒙蒙雨幕,前仆后继赶来的媒体惊动医院保安,周遭的声音像沙尘暴席卷。
一个护士走到她身边拍她肩膀,“小姐,请让一让。”
护士似乎是看出她满脸懵然,伸手拉她,“小姐,退开些,别挡路——”
温荷手腕被人一拉,踉跄了两步,撞到旁边的摄像机。
天旋地转,她往下跌去。
饭盒摔在地上,她反应不及,双手下意识护在身前。
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纤细的腰肢被人拦腰勾住。
温荷向后抵住一片坚实的坚硬,熟悉的檀木调从脖颈的发丝间透过来。
身后,薄绥大概是笑了下,热气喷洒在头顶,“傻站着做什么。”
温荷鲤鱼打挺强行稳住身体,烫手山芋般默默松开慌乱时紧紧拽住薄绥的手腕。
扭过头,想象中的陌生扑面而来。
薄绥垂着眸看她,漆黑眸底倒映出她如藻般的乱发。
隐隐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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