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问错人了。
陆扶桑看着面上三分犹豫三分不安三分怀疑一分无措的谢迟允,默默打算收回手。
发小就是发小啊,发小怎么会对他动情呢?
果然还是换个人修道吧。
然而,谢迟允却握住了他准备收回去的手,“怎么突然想起来戏弄我,”他将真心当做玩笑话,道:“你那么好,谁会不喜欢。”
“可惜,”谢迟允话锋一转,“小王爷修的是无情道,纵是喜欢你也没用。”
那可不一定。
陆扶桑再度打算抽回手,可谢迟允却握得更紧了,面上笑眯眯道:“小王爷,你今日不对劲。”
“该不会是受了什么刺激吧?”
谢迟允脑海里闪过了一张张脸,每个都和陆扶桑关系匪浅,但他们都不像是能乱他道心的。
奇了怪了,难道还有他不知道的人?
没等他探出个究竟,院外忽然传来了动静,只听一声轰鸣,白光一闪,禁制竟然被破了。
“怎么设了这么多阵法,真麻烦!”来人不耐烦的骂了一声,挥剑斩开了阵眼。
至此,迷雾散去,露出一青砖黑瓦的院子。
宁煦转了转手腕,提剑走了过去,高声道:“哪个是陆扶桑,出来与我比试一番!”
跟在他身后的宁泉深颇有些不自在,“师兄,咱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合适……”
在万象宗的地盘上找人家弟子的麻烦,说好听点是小辈切磋,有心人一操作就成宁家与万象宗不睦了。
宁煦撇了他一眼,“来都来了,你刚刚怎么不说?”
那他也没想到宁煦直接把人家阵法破了呀,宁泉深摸了摸鼻尖,垂下了眼。
他还以为要先递个拜帖,商业互吹几句,三辞三让,再共饮一杯酒,乘兴舞上几剑较量一番,如此成就一桩美谈。
哪有这般土匪做派的?
宁煦是宁家主的弟子,改了宁姓,与宁泉深这个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少家主不同,他不懂那么多规矩,故而总是得罪人。
不过他也不在意,能被他得罪的都打不过他。
来万象宗之前,带队长老便格外强调过,此次比试,他们最大的对手就是明竹真人的弟子陆扶桑。
宁煦和陆扶桑想到一块去了,当即跑来私下切磋,试探深浅。
但他在院中等了半晌,却没见人出来。
宁煦疑惑地挑了挑眉,正准备一脚将门踹开,想起自己还在人家的地盘上,改为用手推开。
屋内空空如也。
不只是没有人,连家具都没有,活像被人偷过三五次。
宁泉深拧眉:“找错地方了?”
宁煦喉间发出短促的笑声,“又是迷阵。”
都第五个了,陆扶桑是住在洋葱里吗?
宁泉深也不禁咂舌,“这家伙也太谨慎了。”
宁煦却像是被激起了斗志,像只斗鸡般挺起胸膛,不就是迷阵,根本拦不住他。
“轰!”
“轰!”
接二连三的巨响在山头炸开,宁旭调整了一下手臂箍着的护臂,用手背抹去汗水,眼中的不耐愈重。
“第几个了?”
“四十九。”
宁泉深脸色十分难看:“师兄,我们今天真能见到陆扶桑吗?”
“当然能。”
宁煦俊美的脸上露出恼怒之色:“继续!”
二人几乎对时间的流逝失去了感知,迷阵中有时黑到伸手不见五指,有时三日凌空热的空气仿佛扭曲了,有时一边是刀山一边是火海。
第九九八十一个迷阵被破时,宁家二人终于看到了真正的天空。
出发时晨光微曦,出来时已是月上中天。
“彭彭!”
窗外传来拍打声,陆扶桑抬眸瞧了一眼,放下擦水的帕子,放任湿发垂在颈间。
他分明可以直接用灵力烘干头发,却非要这般体会人间大小事,一如他早已辟谷,却还是每日进食一样。
门内弟子都知道他的习惯,故而专门在他的院侧修了小厨房。
陆扶桑走到窗边,轻轻一推,微凉的晚风裹着血腥气一起飘了进来。
月色温柔的抚过他的眉眼,衬的只着一身单衣的青年宛若画中人,他疑惑的抬了抬眼皮,眸中似有水色。
“二位,有事?”
他在二楼,只见下方站着一黑一白两名年轻修士,年纪小些的白衣修士身上布满了细密的伤口,抬着头冷冷的看着他。
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宁泉深其实是呆住了。
宁煦精疲力尽,一只手握剑撑地,累得宛如一只老黄牛,语气却宛如见到了救星,“你就是陆扶桑?”
终于,终于,不枉费他一路从早上闯到晚上,终于剥开这颗破洋葱了!
“二位找我?”
青年一手搭在窗沿,微微探出身去,发尾的水珠滚落而下,直直的落在了宁煦的脸上。
虽然性格饱受诟病,但宁煦其实长得很端庄,是的,端庄,看着像高门大户里整日抚琴品茶的贵公子,但一张嘴,就坏了意境。
水碰到了血,凝在他的脸侧。
宁煦不甚在意,举起剑喊道:“我乃宁氏大弟子宁煦,你可敢下来与我一战?”
宁煦啊,陆扶桑知道他,不满三十岁的金丹中期,放在其他地方已经是惊才绝艳的人物了。
可惜——
陆扶桑回眸,看向正在点香的谢迟允,“宁家找上门来了,打不打?”
谢迟允放下香炉,拿起巾子替他将湿发拢在一起,细细擦拭:“大半夜的,理他做什么?”
刚洗漱完,谁也不乐意再出一身汗,陆扶桑垂下眼,再度看向两名不速之客。
宁泉深已经回过了神,眼珠黏在陆扶桑身上看了又看,嘀咕道:“大师兄,他真好看。”
在场都是修士,这声音瞒不过任何人,陆扶桑喜欢被夸,当下眸子便弯了起来,客气的回道:“你也好看。”
宁泉深又呆住了。
宁煦没那么多风花雪月的心思,又问了一遍:“你要不要跟我比试比试?”
听了这话,窗边那人不知回头与谁说话,几句便被逗得笑起来,那屋子恐怕还有不知道几层禁制,他居然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宁煦抬起头,只能看到一点白色的布料。
显然,他房里那人此刻恐怕只穿了一件里衣。
是道侣不成?
陆扶桑大名鼎鼎,可流传的都是他如何天资过人,如何除魔卫道,从未听说他有道侣。
而且,这洋葱修的可是无情道。
宁煦只是看着性子燥,熟悉他的人才知道,这人并不是没脑子,只是大多数时候,他不需要动脑子,只凭一把剑便能解决问题。
如今,他久违的进行了名为“思考”的举动。
好在,陆扶桑没有让他等太久,转回身道:“明日便是大典,宁师兄何必如此着急,你身上有伤,我赢了也是胜之不武,师兄不如回去好生休息,明日大典上方能打个痛快?”
按年纪,他叫宁煦一声师兄没什么问题,宁煦被叫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倒是谢迟允不满起来:“他是宁师兄,那我是什么?”
陆扶桑回眸:“你说呢?”
谢迟允熟稔地将下巴搁在他的肩头:“我是不是最好的谢师兄?”
“一边去。”
陆扶桑将人推开,也不等宁煦回话,将窗户一关,滚床上去了。
“哎,头发还没干。”谢迟允跟上去,坐到床边将他的脑袋搬到自己的腿上,也不在意衣服会被弄湿。
反正灵力一烘就干了。
他慢悠悠给他擦头发,那没良心的小王爷随手拿了本功法看,看着看着就顿悟了。
幽幽蓝光闪过,他的灵力更加凝实了几分。
谢迟允手一顿,皮笑肉不笑:“王爷真是天才。”
躺着的青年丝毫不害臊:“我也这么觉得。”
这点增长对陆扶桑来说聊胜于无,他合上书,翻身从谢迟允的腿上滚了下来。
“今晚一起睡?”谢迟允问。
“嗯。”
陆扶桑又滚了一圈,给谢迟允留了半边床出来。
他们是发小,儿时就经常挤一个被子里,长大了也是如此。
谢迟允抬起手,一道劲风打了出去,灭了摇曳的烛火。
屋里暗了下去,陆扶桑眨巴眨巴眼,转过身把谢迟允当抱枕似的搂住了他的腰。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陆扶桑忽然问:“你这次怎么没心跳加速?”
谢迟允:“?”
下一秒,陆扶桑的手搭在了他的脉搏上。
谢迟允:“……”
他倒也不是随时随地对陆扶桑发·情。
“陆大夫,我这是什么脉呀?”他侧过身调侃道。
陆扶桑哪里听不出来他的调笑之意,踢了一下他的小腿。
谢迟允配合的痛呼了一声,见陆扶桑笑,自己也跟着笑了下。
随后,他拉着陆扶桑的手移到自己的胸口,语气略有些急切:“快摸,现在跳得快。”
陆扶桑感受了一会儿,没有悟到什么,直觉还差某个关节没搞懂,收回手,重新抱住他:“还是睡吧。”
果然这事儿找发小不靠谱,过两天去问问其他人吧。
他暗暗叹息,情动真复杂。
无情道,好难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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