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熙王开口让她抽出心神来应对,当下道:“南北合纵才能对抗东西连横。”她也不想再拐弯抹角,不然迟早会因那道赤/裸的目光失态。
熙王和二相皆是一惊,百里弘深也是一愕,手上一动,紧紧地捏了捏,他想过所有的解决之法都不敢往这方面想,她做事深思熟虑,能够说出来定是下了决心的。
这代表什么?他迫切地想开口问她,想要得到一个确定加肯定的答案,但是现在却不是好机会。
熙王道:“若是孤不同意呢?”
夏轻染用一种近乎看待蠢人的怜悯目光看向他,哂笑道:“孤也希望熙王能一直有底气坚持这句话,别到时赔了夫人又折兵。合纵一事不是孤求着贵国,而孤是对贵国的恩泽。”
熙王一噎,看了一眼眼睛恨不得长在她身上的百里弘深,五颜六色的老脸挂不住,但又没话反驳,生生地被一个后生伤了脸面,气又发不出,只得哼了一声。
二相也气得瞪她,尤其是海盛,吹胡子瞪眼。夏轻染朝他们三人依次看过去,眼里并没得意挑衅之色,但他们就是觉得那目光刺人。
夏轻染:“熙王和二相不妨好好考虑,合纵一成北王不但没有叛国之罪反而于社稷有功,至于指罪的人孤相信熙王会给一个交代吧。人,孤先带走,就不打扰熙王了。”
她说着起身,朝百里弘深点头,他失神地跟着她走,才走两步,海盛止住他们,道:“既要合纵,许王是不是该放低姿态?北王身为人子,许王若与之联盟是不是得依后辈身份对吾主更加恭敬,现吾主没开口,许王便走,怕是不合人子的礼数,更有悖伦常。”
她一副盛气凌人的态度,步步让熙王难堪,如果成了北王妃怎么也得尊礼对熙王客气点,哪怕她身为一国之主,只要一个北王妃的身份就可以让她对熙王俯首,这样一来熙国还是占了上风。
夏轻染回头看过去,有些失笑,问:“海相既以至相位,还会甘心做四司吗?孤掌一国生杀大权,还要一介妃位?究竟是王妃尊贵还是王夫尊贵?”
“窃钩者,诛;窃国者,侯。”不管她曾经在熙国是多卑微的角色,现在开始,他们只能仰望她。
连续三连问将他压得死死的,海盛老脸青一阵红一阵绞尽脑汁默背了他所学过的所有经史也翻不出一句可以怼她的话,只能恨恨地看着她把人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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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宫二人上了夏轻染那辆非常华丽张扬的车驾,听雪带着一些千英卫拱卫车驾,二人坐在同一边,夏轻染想把手抽出来,才刚一动他便捏得更紧了,她也就放弃。刚刚在拱星殿她竖起所有刺来谈判,现在只觉力虚,不想再说话,况且她不知道说什么。
百里弘深同样是情难开口,要怎么说?直接问她是因为国事还是因为原谅了他?又或者只是目下的形势,往后又怎么办?他怕听到那一丁点他不想听的答案,在她这里,他永远处于被动,不敢肖想能得到她的全部。
车驾停了下来,夏轻染起身掀帘,百里弘深拉她一下,她回头轻声说:“先回去再说。”
他松开跟着出来,这才看到是北王府,他怕她丢下他,没想到她带自己回的是北王府。
席管家在庭院一转身就看到来人,足足震惊好久才喜笑颜开地跑了出来,边跑边激动道:“殿下殿下……您总算回来了……”
那一身的血令他老眼生泪,看到夏轻染时一时还不敢认,张大嘴巴盯着她,直到夏轻染朝他点了下头,他才失神道:“王……王妃……哦,不……王上。”他还停留在那场举国欺骗的婚事上,后知后觉地想起她已是许国王上。
连忙请二人入府,府里士兵看到后又惊又喜,不过他们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并没有上前来。自百里弘深被逼叛国后,北王府本该封的,但徐夫人私下找了一些官员,这才保住这座府邸没有没收。
二人直接去了后院,夏轻染让百里弘深先去承平居梳洗,她则去了浮墨院。本以为推开门会是厚厚的一层灰,谁知里面整洁如新。
从门口的地毯往里走,看到桌子的漆面擦得锃亮还溜着光,桌上的茶壶有热气冒出,茶杯倒扣在精致的白瓷里。她来这里在此之前没有人知道,北王府更不可能知道,他们在拱星殿里又谈了许久,若是早晨就奉的茶水早就凉了,莫不是随时备着,主人不管什么时候回来都有一口煮好的温热茶水。
她不禁自己倒了一杯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是她以前喝的晚甘侯。这款岩茶入口清苦微涩,但这苦涩感没多久就被甘甜代替,弥漫在舌底与喉间,清凉绵长,恰如人生先苦后甜。
书案上摆着书籍和宣纸,她瞅了一眼,是百里弘深以前找出来让她看的,她没看,随意搁在一处,没想到竟被人找了出来,整齐码放。
就连屏风也换成了秋季色深温暖一点的布质屏风,她畏寒,只有在盛夏才会用云母琉璃之类的屏风,这一点他们深深记得。
视线望向眠床,厚厚的被褥叠放在床上,平顶帐垂泄,帐帘挂在金钩上,有一根花绳,轻轻一拉便放下,锁住方寸之间的温馨。
席管家进来点香,兽首香炉里干干净净,看样子很久没点了。席管家点燃后又吹了两下,希望它快点燃起来。
“王上,这屋里大多都保持着原样,每日都派人来打扫,只是这香实在贵,殿下又秉持节俭所以没点。还有那焦桐琴,当时好多的灰,现在也是干干净净的。”
她收这琴时便想让它落灰,没让下人们去擦,她走后,她们一定是看它脏才清扫干净。席管又说了几句然后退出关了门,她走向琴台,焦桐琴像一面哑暗的镜子,透不出影却能感受到它的光磨。
她坐在琴前,伸出食指压着一根琴弦滑动,琴弦的紧绷和震颤让她知道这把琴是珍品。她双手弹了起来,没有什么曲调,就是单纯地拨弄。
哪怕不成曲调,它弹出的音质也是悠扬悦耳,谁听了都想驻足。弹着弹着有些熟悉的曲子无径而来,这架古琴时隔一年终于发出它本该有的吟唱。
百里弘深推门而入,缓步朝里走,停在琴台前,静静地看着她,十指如蜜蜂采蜜一样不停飞绕,刚带来一点绮情又调皮地飞走。
夏轻染抬眸看向他,眸底平静,他换上一件月白色单衣,有药味飘出来,应该上了药。未干的头发松松垮垮地在后面绑了一个马尾,额前松散出来的碎发削减了他冷硬的气质,小轩窗透进来的光涂抹在脸上,增添了几许柔情和难得的年轻感。
尽管他也才二十多岁,但以前的他却给人一副老成沧桑的富年感。精壮的胸膛在浅色单衣下鼓鼓的,欣长的身躯即使站在那都给人无形的压力。夏轻染以往从未好好打量过他,内心的排斥和纠结让她时而晴天,时而阴雨,哪怕现在想好好打量都令对方感到不安。
两人目光交汇,空气变得粘腻起来,琴音也多了一丝酸涩。百里弘深不敢眨眼,感觉他的脚踩在云絮上随时会落空,便会掉入万丈深渊。在狱中赵行渊告诉他,他是为还当年猎场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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