膳毕两人起身告辞,徐夫人对百里落苏说:“你不是有话要问你王兄吗,再不问他们就走了。”
“哦,”百里落苏恍悟,“是我一个新朋友,我想问问王兄他在北王府怎么样,住得习惯吗?”
夏轻染知徐夫人是想把他俩兄妹支开,也顺着话说:“你们去吧,孤刚好喝杯茶,边喝边等。”
百里落苏灿烂一笑,对夏轻染道:“那你在这里坐坐,我们一下就过来。”
她欢欢喜喜地拉着百里弘深走了。
见他们走远,夏轻染嘴角的笑意立马凝固,说:“徐夫人有话不防直说。”
灯光煌煌,将徐夫人的苦笑减弱:“许王今非昔比,我一介后宫妇人自是没资格与许王说什么的。但我作为深儿的母亲,有句心里话还是想说出来。”
夏轻染颌首。
“其实我很不希望两国联姻,但我知道我阻止不了。”
“原因?”
“你太冷静了,或许你对深儿有些不一样,但他绝不是唯一。一旦有什么冲突,他绝不是你的首选。”
夏轻染不置可否,她甚至没想过要找一句话来反驳。
“可是他已深陷,注定要牺牲得多一些。”徐夫人有些颓唐地说,“既然两国联盟曾经的种种都已过去,我当初逼你走做得不对,请许王原谅。”
夏轻染挑眉:“仅此而已?”她并非要一个态度,只是她一句不痛不痒的话,毫无愧疚的神情实在不像认错的样子。
徐夫人寡淡一笑:“对于当初的事仅此而已。”
两人对视,视线并不锋利,只是淡淡看一眼就各自收了回去。夏轻染自嘲一笑转身欲走,徐夫人却跨出一步挡住了她的脚步,夏轻染正疑惑时徐夫人盯着她的眼退后一步朝夏轻染深深地弯下了腰,恳切说:“但我请求你对深儿好一点,这是一个母亲的请求,请你在遇到两难之际时首先想到的不是放弃深儿。”
夏轻染双眼微瞠后退一步,心中震颤,被这句话炸起一圈又一圈涟漪,指尖颤抖,久久平静不了。
她呆呆问,“为,为什么?”
“就当我欠他的,”她凄笑道,“这都是债啊。”
夏轻染疑惑,盯着她的眼想窥清她的凄凉从哪而来,她在后宫久处高位,不肯为当初逼迫她走的事软一下腰,却能为了百里弘深心甘情愿地对她低头,这份母子情哪怕亲生母子也没有几个能做到,她又为什么这么伤感呢?
“他们在外面,许王去找他们吧,由落苏替我送送你们。”
她说完不等夏轻染说话转身走了,夏轻染的视线跟随她孱弱的背影直到进了后堂,里面没点灯,她走进黑暗里,只有那句请求久久在夏轻染耳边回荡。
百里落苏一直送二人到宫门口才回去,二人上了车驾,阿璃赶车。暮色已深,街道两旁的商铺挂起了灯,碌人匆匆回家,揽客的小厮不放过每一个经过的人,从小巷传来各种呼唤孩子回家的声音,玩疯的孩子们咯咯地笑着一边和伙伴道别一边不耐烦地答应着,然后奔向咆哮的声音。
车里静可闻针,这些市井烟火气钻进车厢,驱除了些许冷意。
“轻染……”
“百里弘深……”
良久后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百里弘深一怔,道:“你先说。”
她迟疑一会儿,平静地看着他:“百里弘深,夏国的事我已了解大半,其中的隐秘我无法与你细说,但我父王他们的死我真的不怪你了。只是想到他们我仍然会心痛,你不要多想,也不要因此而惴惴不安。”
“我,我没有多想。”他有些心虚。
夏轻染摇了下头,他立马改口:“我怕你会……”
“我不会。”
“好。”
百里弘深坐了过去,夏轻染倒在他肩头,闭眼放空。他搂住她,从车厢缝和车帘缝透进来的光将二人切割成不同形状的光块,酒楼里菜肴的香味和小巷人家的喧闹也传了进来,黯淡静寂的车厢像冬泉解冻般活了起来,有了日升月潜和四季三餐。
“轻染。”他喃喃地念她名字。
她睁眼,静默一息后道:“叫我楚儿吧。”
他嘴唇有些发颤,甚至不敢开口,她吸了吸车厢里的烟火味,神色追忆,幽幽地说:“我想这世上还能有一个人叫我这个名字。”
长宁、夏轻染、玄英、许王,这些都不是真正的她,从她出生起最亲近的人叫的唯一一个名字只有“楚儿”,而这个称呼她已有十多年没听到了。
她永远也等不到父王的赐名,永远也不会再有一个满含亲人寄望的名字,不想唯一能与她靠近的人叫着一个不属于她的名字。
“楚,楚儿……”他声音发颤哽咽,抖着嘴唇叫出了这个名字。
她轻轻地应了一声,又再度闭眼,眼眶周围一片潮润。百里弘深双手搂紧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整个人都在哆嗦,也闭紧眼,光线变幻的刹那,两人脸颊似有晶莹水光映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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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夫人到了后堂,这间屋子不大,除了一座佛龛再没有什么摆设,里面很干净,整个色调都呈暗色,透着阴森和怪异。
她点亮了周围的灯,火光亮起时暗红色佛龛里的佛像也显出悲悯的面孔,在灯海阵里折射出千面慈悲之相。她点燃一柱香望着佛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人求神佛总要念一句“阿弥陀佛”然后再说一些异想天开的妄想,如此便无需费力,等待佛光普照,降下悲悯。
可是她求什么呢,权力、夫君、子女,她都有。深宫二十余载,青青变苍苍,缠绵病榻时她梦到最多的是当年深秋那碗锥栗粥。手里的佛香燃烧着,红点慢慢往下降,她的视线也跟着移动。盯得久了,红点也好像大了起来,眼神逐渐空洞,在越扩越大的红圈中一棵苍天大树撑开天地,庄严巍峨的宫殿前一位美丽温婉的妇人捂嘴浅笑,晨光穿透密叶从她头顶铺开,惊动了时光长河,泛起层层涟漪。
她面前有一位四五岁的小男孩有模有样地扎着马步,左一拳右一拳地喊着口号。妇人被他的模样逗笑,将身旁的绣篓推开,颇为认真地一边观看还一边夸赞。小男孩受到鼓舞更加卖力了,喊号声也大了起来。两人的笑声在光带里和浮尘一起飘扬,就是不会落下。
这时进来一个年轻一点的女子,她带了几样早点,在妇人面前行礼过后放在桌上。妇人笑吟吟地说:“徐妹妹客气了。”
“花姐姐才客气呢,”她边摆出来边说,“姐姐一向对我好,这是南方来的锥粟,我拿来熬了点粥,又香又糯,正适合早晨吃。”
花夫人招呼那个孩子,“快过来,选几样你爱吃的。”
闻声孩子一下收了拳欢天喜地地跑了过去,花夫人棱眼嗔他,原来在装腔作势。被拆穿的孩子咯咯地笑起来,拿了几样点心跑出宫外撒欢去了。
“穿上衣服,别着凉了。快坐,”花夫人朝孩子的背影吼完拍了拍身旁的椅子,“这些小事你派个宫女过来就行,何必清早送过来。”
徐氏腼腆地笑了一下:“是我执意要送的。”
花夫人温柔地抿嘴一笑,添了一碗给徐氏,然后自己也添了一碗,尝了一口后闭眼回味,啧道:“真香。”
徐氏也跟着一起吃,花夫人问:“陆夫人最近有没有找你麻烦?”
她摇了摇头,“我按她的要求去做,挑剔也少了。”
“如此便好。她性子烈,要求严格了点,其实没有坏心。都是在王上身前侍候的人,凡事严格些也是为你们好,在宫妃面前犯错与王上面前犯错后果大不一样,有人盯着总是好的。不过,她要是太过份,你来找我。”
后宫里女人不多,花夫人和陆夫人算是最早的,二人都有一个儿子,虽没正式封后,但后宫的人全都把她俩看作王后。但陆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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