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厨房里,连珠将晒好的菊花放进瓷罐,盖了盖子就见兰儿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
“不是端茶去?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连珠问她。
“也不知白芍她突然发的什么疯,在门口就强要着把茶端走了,说是书房的事儿我不懂,她送去给三少爷。”兰儿一屁股坐在凳上,连灌了两口水,奇怪道,“她转性了?”
这让连珠想起兰儿从前问,三少爷不用伺候,为何白芍她们还高兴的问题。
时移势易。
谢培现在是秀才公,前途无量,白芍的态度当然也转了弯。
连珠没想错。
书房内,白芍分外殷勤,端茶到谢培跟前不算,还持了纱绣花鸟团扇在他身后缓缓扇风。
九月的天本就凉了下来,哪里需要打扇子。
谢培皱眉道:“这时节又不热,打什么扇子,你下去吧。”
放在以往,白芍被落了面子肯定要恼,可今日看着秀才公那张俊逸的侧脸,白芍却软下声音辩解道:“少爷,奴婢是看屋中有蝇子,打扇赶一赶,不然扰了您写字。”
那飞蝇谢培倒不曾注意。反倒是白芍又是添茶,又是打扇,惹他心烦。她身上也不知熏得什么香,一走近气味实在浓郁,闻来犯晕。
谢培叹了口气,忍不住想起连珠,她便从来不熏香,身上自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好闻的紧。
好容易指使白芍寻他晚上去赴簪花宴的衣裳,谢培才松了一口气。
只是还没清净片刻,白芍又捧了两三件衣裳来让他挑。谢培无法,随意指了那件云纹的青罗衫,让她拿出去熨烫。
屋外,青芝站在凳上擦窗棱,倒是将里头这一出瞧了个一清二楚。
她和白芍同住,哪能注意不到近日来白芍的变化。
单说差役来报江宁府上元县谢培老爷恭应院试第三名那日,她就忙不迭地换了一条水红撒花裙,又特意用茉莉花油篦头,簪了新买的发梳。
自己奉承一句她装扮得漂亮。
那白芍怎么回来着?对了,她说:“三少爷如今是秀才公,咱们清月阁的人,总不好太朴素,没得丢了主子的脸面。”
青芝擦着窗缝里的灰尘,才不信她这句鬼话。丢了脸面是假,想在三少爷跟前争宠是真。
她擦着擦着,就见连珠从小厨房出来,拿了剪子去剪石凳上花盆里的残花。
浅杏色的直襟长衫,衣袖半挽,露出内里袖口绣出的几朵秋菊。她肤色莹润嫩白,穿这样的颜色也好看。
青芝忍不住想,白芍一贯自负美貌,可真要说起来,那钗环戴翠的富贵,比起天然去雕饰的素雅,到底还是落了下乘。
更何况,三少爷心中有偏。
青芝冷眼瞧着,打连珠从静修斋回来,三少爷待连珠愈发不一般。
平日三少爷唤人脱口就是连珠,时常带些外头的点心蜜饯赏给她们,也都是连珠爱吃的口味。
虽说都是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但青芝心里自有分晓。
连珠怕是要越过白芍,成了清月阁的头一份。
她心中有些后悔,早知这丫头有这份造化,刚来的时候自己何苦给她委屈受。
青芝为人不少毛病,但有一优点,便是能屈能伸。
她想通这层,日后说话做事都顾忌着连珠。偶尔还凑到连珠跟前,帮忙做些不累人的琐事。
白芍虽不聪明,好歹是一个院里住着,长久下来她也看出了些端倪。
她眼见谢培待连珠不同,心头那簇火就越烧越旺。
她既看不开,也不想忍,只要谢培不在府中就仗着大丫鬟的身份,事事与连珠别苗头。
但连珠那人做事周全,又与人和善,叫她做重活有兰儿、青芝帮衬,教训她几句,她也不气,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反而气个半死。
难道真就没了法子?
——
谢培院试虽未拿下案首,连中小三元,但他毕竟年幼,又位列院试第三。如此才学又如此家世,在延州城中已是炙手可热。
师友、同科邀请他参加的宴会不少,一直到十月中旬,这样的聚会才慢慢少了。只偶尔有志同道合的好友私下约着小聚一二。
这日,平江府汐水县的刘仲言来府。
这次院试中刘仲言也是名列前茅,簪花宴上正好坐在谢培隔壁,两人聊了两句志趣相投,就约了日后再见。
平江刘家也是小有名气的清流之家,早几代出过不少进士,现在也有一伯爷在京中翰林院任职。
发案之后,刘仲言并未急着归家,而是在延州走亲访友,一待就是两个月。
他跟着谢培穿过两道垂花门,才到了谢府的三进院墙外,遥遥可见东边园子茂林修竹、雀鸟争鸣。
方才一路上已见谢府廊庑深深、亭台错落,现下更是忍不住开口赞叹:“毓仁①,府上这般气象,真叫元之我大开眼界。”
谢培只淡淡一笑,引着他往北边走。待穿过穿堂,便到了清月阁。
谢培领人进去,白芍正在院中,见了他赶紧迎上来:“三少爷。”
“去泡茶来。”
小厨房桌案上有温着的水,白芍拿了两只青釉盖碗,兑了热水正要冲茶。
支摘窗半开,她瞧着连珠从窗前经过,忽地眼珠一转起了心思。
连珠的润手油用完了。秋日干燥,她们做丫鬟一双手成日干活,稍不注意就破皮开裂。前几日请冬生出府的时候帮自己带一罐仁济堂的。今儿托人来递话,说是东西到了。
连珠心里还奇怪,明明钱也给了,怎么不干脆叫那传话的人送来。
她正要出门,却听白芍叫她。
回身去看,白芍身子半弯,苦着一张脸,眉头微蹙:“连珠,快,帮我把这茶给三少爷送去。我肚子忽然疼得不行,怕是要在主子跟前失宜。”
她说着,也不管连珠答不答应,手里那端着的托盘就往连珠手里送。
大漆托盘里放着两只三才碗②,连珠端稳了,款步走进正房。
谢培和一白面郎君站在书架前闲叙,连珠伸手拿起茶碟就要放在桌上,只是指尖才触到茶碟,就烫得她一抖。
她缩手放下,“嚓”地一声,那只茶盏险些倒翻。
里间两人都听见动静,循声看来,谢培问道:“怎么了?”
“三少爷恕罪,奴婢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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