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三走后,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
钱妙引靠着门板,胸口剧烈起伏,方才那巴掌的劲儿还没全泄,整条手臂都麻酥酥的。
“多谢娘子解围。”她缓过一口气,才看向云起,“只是……这二十两银子,风华楼一时半会儿还不上。”
“不必还。”云起徐步入了店内,“今儿还没用午膳,你备一桌饭菜便可。”
那钱娘子分外感激,连声答应着,引着云起在临窗一张旧方桌旁坐下,拎起粗陶壶倒了三盏热茶:“那娘子稍坐,饭食稍候便好。”
云起颔首,抬眼打量起这店里的陈设,与几日前相比,眼下这风华楼更是破败了几分,想是那倪三多番前来诘难逼债,钱娘子拿不出银子,他便动辄打砸泄愤,将这原本就生意清淡的小店,折腾得愈发没了样子。
原先店里雇着的几个跑堂伙计早已没了踪影,只有远处角落的桌前坐着个衣衫破旧的女子,耷拉着脑袋,不看人也不说话。
“娘子,先喝杯热酒暖暖身子。”钱娘子麻利地端来新的杯盏,给云起倒了盏甜酒。
“她是新来的跑堂?”云起的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瞧那姑娘衣衫虽旧,却也还算整洁,头发梳得光溜溜,搁在膝头的手却紧紧攥着。
钱娘子摇摇头,凑身过来:“昨日在后门捡着的,说是逃饥荒来的,我看着心疼,给了些热饭菜,今日倪老三来闹,也没见她走,便由她吧。”
云起不语,又仔细看了那姑娘一阵,那女子面黄肌瘦,似乎是饿了些天,不过瞧她脖颈颀长,手指纤细,这模样绝非寻常庄户人家或市井女子所有,云起心中微微一叹,想来不知是哪户破败了的官宦人家的小姐,竟沦落至此,不由生出几分叹惋。
饶是店内冷清,生意不济,钱妙引还是给云起备了些精致的饭食,鱼汤鲜美,牛羊肉皆齐备,还另给那逃荒的姑娘做了碗鲫鱼汤饼,送至她桌前:“吃吧。”
那姑娘接了竹筷,倒是也没犹豫,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钱娘子,这么些吃食,我们三人也吃不完呀。”云起望着面前堆满的碗碟,不觉笑道。
那钱妙引端了渍梅子过来:“小店粗陋,不如从前了,您是贵人,这样招待已经是寒酸。”
沉吟片刻,她又继续道:“这小店实在是支撑不住了,过了今日……”
“不要……”皎玉嘴里塞了三颗梅子,语音含糊,她急急咽下梅子,却也顾不得礼数了,“不要关店……”
“钱娘子,你家饭菜味道极佳,这样关店实在是可惜。”云起接过竹月递来的鱼汤,示意钱妙引在身旁坐下。
钱娘子苦笑着,长宁南街虽然渐渐有些人客,那倪三霸道,隔三差五便来生事,诸多苛索,风华楼早已是入不敷出,寅吃卯粮,即便是遣散了厨子与跑堂,全由她自己一人应付,也实在难以支撑。
“倪三不会再来了。”云起饮尽杯中甜酒,给了钱妙引一个“放心”的眼神,倪家二公子倪鸿自从在千醉坊打了八面玲珑开始,就已然得罪了赵君时,此番下狱,只怕是永无翻身之日,那倪三疯狂敛财,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日。
“没有倪三,也会有张三王三,京城的富户数不胜数。”钱妙引的眼睛里黯然无光,自顾倒了杯茶水喝。
“有我呢。”云起言语轻缓,字字落在钱妙引耳中,叫她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颤,“你只放心修葺店面,招揽人手,银钱的事情不必担心,晚些时候我自会叫人送来。”
钱妙引抬起眼,将信将疑地望向云起,面前的娘子年纪虽轻,气度却从容不迫,尤其那双眼睛,沉静明澈,不似空口许诺之人。
“您是说……”钱娘子张了张嘴,“这……”
“你还担心我们王妃扶不起你这食肆吗?”皎玉嘴快,最见不得人犹豫。
钱妙引有些惊异,她能感觉到,云起是位极有身份的娘子,可是却没料到他是皇室宗亲,亲王之妇,怔忡片刻,忙起身行礼:“见过王妃,王妃万安。”
贺云起忙托住她的手,示意她起身来:“不必多礼,我说了,这风华楼你安心开着便是。”
“是。”钱妙引重新落座,思忖道,“这跑堂小二,市井间倒是不难寻摸,只是……京中稍有名气的厨子,都愿去那大酒楼、大饭庄子,工钱高,场面也风光,谁肯屈就于这眼看就要关张的风华楼呢?如今食客稀少,奴家一人暂且还能应付得过来。”
云起没答话,提箸夹了一块鲜嫩的鱼肉,现在的长宁南街的确是不景气,可一旦崔让江的乐坊开业,凭他的经验人脉,变成第二个笙歌不绝的千醉坊也绝非难事,风华楼虽小,可却紧依乐坊,到时候人多客杂,一个厨子怎么够?更何况这钱娘子还身居掌柜之责。
“先寻些老实本分的帮厨,也不至于太累着你。”云起放下筷子,神色有些关切,“若是得闲,你也能教教他们,将来生意好了,不至于连个帮手都要现找。”
钱娘子含着眸子,并未接话,她何尝没有寻摸过帮手,只是那些人要么是嫌店面生意差不愿长做,要么是觉得进步太慢收效甚微,往往不出一月便寻了由头走了,久而久之,她也灰了心,索性自己扛着。
屋里沉寂,连远处吃鲫鱼面的姑娘都慢慢放下了筷子。
“王妃说的是,奴家自当尽力。”良久,那钱妙引才回道。
“莫要这般生疏,唤我云起就行了。”贺云起弯了弯嘴角,“你也不必着急,反正还有些日子。”
“那多谢……云起。”钱妙引端了杯盏,分外感激地碰了云起的酒盅,这风华楼是祖上传下来的铺面,本以为今日要折在自己手里,幸而有她相助。
“诸位。”方才吃面的姑娘不知何时踱步到了眼前,出声唬了众人一跳。
云起这才看清这姑娘的模样,一张瘦长的鹅蛋脸,不知为何浮了一层绯红:“打搅诸位,厨房在何处?”
钱娘子有些吃惊地瞪圆了眼睛:“你……没吃饱吗?”
“不是不是。”那姑娘脸上的绯色似是更重了些,“在家时,我曾在厨司里帮过忙,掌勺帮厨都能做的,若是店里缺人手,我……”
钱娘子扭头看向云起,见她神色淡淡,依稀有些迟疑,忙谨慎问道:“你叫什么?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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